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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用。 那味道是从石头缝里渗进来的,无孔不入。 “这是黑沼泽?”展凌晔坐起身,动作顿了一下。 腿还是木的。 那种木不是没知觉,是沉。像是里面灌了铁水,每一根神经都在跳,提醒他这条腿还没废,但也快了。 “穿山甲说,这味儿越重,说明咱们离死地越近。”楚屿回头,那一脸嫌弃怎么都藏不住,“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连树都不爱待。” 角落里,穿山甲缩成一团,正拿着那块没吃完的蛇肉在那啃。 “爷爷们醒啦?” 穿山甲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趁着没起雾,咱们得赶紧进。这黑沼泽邪乎,日头一出来,毒气就上涌,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得迷糊。” 展凌晔没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伤药,昨晚刮下来的药渣子,也没浪费,直接抹在了几个新崩开的口子上。 “走。”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 出了山洞,眼前这一幕,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展凌晔,也不由得眯起了眼。 这哪里是沼泽。 这就是个巨大的烂泥坑。 放眼望去,全是黑乎乎的淤泥,上面飘着绿色的油花和不知名的动物尸骨。 几棵枯死的树干歪歪扭扭地插在泥里,像是一只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干枯鬼手。 没有风。 死一般的寂静。 偶尔冒出个泥泡,“咕嘟”一声破裂,散出一股黄烟。 “这也太……”小虎捂着鼻子,脸都被熏绿了,“太臭了。” “含着松叶。” 楚屿这会儿倒是靠谱,给每人发了一把新鲜的松针,“这味儿有毒,闻久了脑子会长毛。” 展凌晔把松针塞进嘴里嚼了嚼。 苦涩的汁液炸开,冲淡了那股恶心的腐臭。 “穿山甲,前面带路。” “好嘞!” 穿山甲虽然胆小,但在这种烂泥地里确实是祖宗。 它那大尾巴一甩,身子贴着地面,能在那些看似松软实则能吞人的泥潭边上找到硬茬。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难走。 真他妈难走。 这泥像是活的,专门吸人的脚。每一脚踩下去,都得费老鼻子劲才能拔出来。伴随着“吧唧”一声响,带起一串黑泥点子。 展凌晔走在中间。 他那是伤腿,受不得这种力。每拔一次腿,额头上的青筋就蹦跶两下。 但他一声不吭。 甚至连那腰板,都挺得笔直。 楚屿跟在他后头,看得直心疼。有好几次想上去扶,都被展凌晔一个眼神瞪回来了。 这男人,倔得跟头驴似的。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 日头升起来了。 但在这里,太阳不是金色的,是惨白的。隔着那层黄蒙蒙的毒瘴,像个死鱼眼挂在天上。 正如穿山甲说的,雾气起来了。 原本还能看清几十米外的枯树,现在只能看见前面穿山甲那条晃悠的大尾巴。 “别走散了!” 展凌晔低喝一声,声音闷闷的,“那根绳子呢?” 小虎赶紧把那是过断魂崖用的布条绳子拿出来。 几个人把手腕子系在了一起。 穿山甲在最前,展凌晔断后。 “嘶——” 忽然,走在前面的小虎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停住了脚。 “怎么了?”楚屿问。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脖子。”小虎的声音都在抖,“凉的,滑的。” 展凌晔眼神一厉。 “别动。” 他松开手里的绳子,单脚跳着往前挪了两步。 斩业刀出鞘半寸。 黑泥里,确实有什么东西缠在小虎的腿上。 不是水草。 是一只手。 一只只有骨头架子、上面还挂着几丝烂肉的黑手。 “诈尸了?”楚屿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撞在展凌晔怀里。 “是‘泥鬼’。” 穿山甲在前面喊,声音尖细,“这沼泽里死的人多了,怨气散不掉,骨头就在泥里成了精!别让它把人拽下去!一旦进了泥里,神仙难救!” 那只黑手力气极大,拽得小虎半个身子都歪了。 “救……救命!”小虎哭喊着,另一只脚在泥里乱蹬。 “噗嗤!” 寒光一闪。 展凌晔出手了。 斩业刀快得像是一道闪电,直接切入泥中。 没有任何阻碍。 那只枯手齐腕而断。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股黑气冒出来。 “啊!”小虎趁机把腿拔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蹭。 但没完。 周围的泥潭忽然沸腾了。 “咕嘟咕嘟——” 无数个气泡炸开。 一只,两只,三只…… 密密麻麻的枯手从泥里伸了出来。有的抓向他们的脚踝,有的抓向那根连接众人的绳子。 还有半个腐烂的脑袋从泥里探出来,空洞的眼眶盯着他们,嘴里发出“赫赫”的风箱声。 “跑不了了。” 展凌晔把小虎往石头上一推,“上去!” “楚屿!你也上去!” “那你呢?”楚屿急了,手里捏出几个法印。 “老子杀得完。” 展凌晔冷笑一声,斩业刀猛地插进泥里,以此为支点,整个人借力旋身。 “嗡——” 刀气激荡。 一圈黑色的泥浆被掀飞。 靠近他的那几只泥鬼瞬间被腰斩。 但这玩意儿太多了。 而且它们根本不知道疼,断了手还有脚,断了脚还能爬。 “我也来!” 楚屿没听话。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心。 “起!” 伴随着一声清喝。 周围那几棵原本已经枯死的黑树,竟然像是活过来一样。 干枯的树枝猛地抽长,像是一条条鞭子,狠狠抽向那些从泥里爬出来的怪物。 “啪!啪!” 木屑纷飞。 那些泥鬼被抽得骨头架子散落一地。 “省着点血!” 展凌晔一刀劈碎一个想要偷袭楚屿的骷髅头,回头吼了一句,“你是想把自己抽干吗?” “管不着!” 楚屿脸色苍白,但眼神贼亮。 他双手挥舞,指挥着那些枯枝织成一张网,把众人护在中间。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那些泥鬼源源不断,这片沼泽就像是个巨大的乱葬岗。 “往东!往东!” 穿山甲趴在石头顶上,指着远处,“那边有个高地!那里土硬,泥鬼钻不出来!” “走!” 展凌晔一把拽起楚屿,另一只手拎着小虎。 “冲过去!” 这一路,简直是在跟阎王爷抢命。 展凌晔的腿已经完全没知觉了。全靠一口气吊着。斩业刀每一次挥舞,都要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楚屿也不好受。 操控枯木极耗心神,尤其是这种被死气浸透了的枯木。每动一下,脑仁都在疼。 好在距离不远。 也就百十来米。 但在这烂泥地里,这一百米比跑十公里还累。 终于。 当展凌晔一刀劈开最后一只挡路的泥鬼时,众人的脚终于踩在了实地上。 那是一座大概只有几十平米的小土包。 上面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确实没有烂泥。 “呼……呼……” 一上岸,几个人全都瘫了。 展凌晔靠在一块石头上,斩业刀横在膝头,胸口剧烈起伏。 那条伤腿裤管已经全湿了,混着黑泥和血水,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没事吧?” 楚屿爬过来,手都在哆嗦。 他想去检查展凌晔的腿,但被展凌晔按住了手。 “别动。” 展凌晔喘着粗气,眼神却死死盯着这块小土包的中间。 “这地方……不对劲。” 楚屿一愣。 他顺着展凌晔的目光看过去。 这土包不大,中间有一块稍微凹下去的地方。 那里,立着一块碑。 只有半截露在外面,剩下的埋在土里。 碑是青石做的,风化得很严重,上面爬满了苔藓。 “这是……” 楚屿凑过去,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苔藓。 几个模糊的字迹露了出来。 字体古拙,像是几百年前的篆书。 “镇……妖……司?” 楚屿念了出来,最后一个字不太确定,“好像是‘司’,也可能是‘冢’。” 听到这三个字,展凌晔的瞳孔猛地一缩。 镇妖司。 那是三百年前,大周朝最鼎盛时期设立的机构。 据说那时候妖魔横行,朝廷为了镇压妖族,专门设了这个司,里面全是顶尖的高手。 后来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连卷宗都没留下。 怎么会在这? “挖开看看。” 展凌晔撑着刀站起来。 “啊?在这挖?”穿山甲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大人,这可是死人碑,挖了要倒大霉的!” “不挖咱们也出不去。” 展凌晔指了指四周。 雾气越来越浓了。那些泥鬼虽然上不来,但也没散,就在这土包周围围了一圈,在那“赫赫”地叫唤,等着他们下去送死。 这地方是个孤岛。 也是个死牢。 “小虎,动手。” 小虎虽然怕,但他更怕外面那些骷髅架子。他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开始在石碑底下刨土。 穿山甲见状,也只能认命。它那爪子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刨起土来比铁锹还快。 没过多久。 石碑底下的东西露出来了。 不是棺材。 是个铁盒子。 黑铁打造,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虽然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年,但竟然一点锈迹都没有。 “这是啥?”小虎好奇地伸手想去摸。 “别动!” 展凌晔喝止了他。 他用刀尖挑开铁盒上的泥土。 那符文他认识。 是封印。 专门封印大妖或者绝世凶物的“九转锁魂阵”。 “这下面……压着东西。” 展凌晔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个铁盒子,竟然自己开了。 没有机关,没有钥匙。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那盖子缓缓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子清香飘了出来。 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 那是……松香。 跟楚屿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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