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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凌晔低声说,“以前五千两,现在估计得翻倍。你个败家玩意儿,以后给我争气点,早点发芽。” 道士:“……” 厉锋:“……” 这天没法聊了。 …… 后半夜,雨终于停了。 那个道士没挺过子时,咽气了。厉锋把他拖出去,和外面的尸体扔在了一起。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火堆快灭了,只剩下几块红彤彤的炭火。 展凌晔靠着柱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他怀里抱着斩业刀,一只手还搭在紫砂盆的边缘。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瞬间就能暴起杀人。 厉锋睡不着。 他看着展凌晔那满身的伤,又看了看那个安安静静的盆。 “展哥。”厉锋小声叫了一声。 “说。”展凌晔没睁眼。 “你说……他真的能活吗?” 厉锋问出了这一路上最想问,又不敢问的话,“都成炭了……这得什么神仙手段才能救回来啊?咱们去药仙谷,真的有用吗?” 展凌晔沉默了很久。 久到厉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用。” 展凌晔睁开眼,看着头顶漏下来的月光。 “必须有用。”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那颗融合在他血肉里的松果,正在极其缓慢地跳动。 那种跳动,和他的心跳频率不一样。 更慢,更沉稳。 每跳一下,就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顺着经脉流向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的伤势。 他在救我。 哪怕变成了木头,哪怕只剩一点本能,他还是在救我。 “厉锋。” “哎。” “你知道松树最怕什么吗?” “怕火?”厉锋挠挠头。 “不。” 展凌晔摇了摇头,“松树不怕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有些松塔,甚至必须经过烈火焚烧,才能炸开,把种子撒进土里。”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盆粗糙的表面。 “这一劫,是他必须要渡的。” “等他熬过了这把火,扎下了根……” 展凌晔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那就是参天大树。” “到时候,这天下,没人再敢欺负他。” …… 第二天清晨。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厉锋醒来的时候,发现展凌晔已经起来了。 他正站在破庙外,那个紫砂盆被放在一块向阳的大石头上。 展凌晔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那是昨晚从那个道士身上搜出来的“灵露”,据说对草木有滋养作用。 他正小心翼翼地把灵露滴在土里。 一滴,两滴。 多一滴都怕虚不受补。 阳光洒在那截焦黑的枯木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厉锋揉了揉眼睛。 他好像看到,在那枯木的一道裂缝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点点…… 极其微小的、针尖那么大的…… 绿色? “展……展哥!!” 厉锋激动得大喊一声,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绿了!绿了!!” 展凌晔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扔了。 “闭嘴!” 他回头瞪了厉锋一眼,“什么绿了?你会不会说话?” “不是……你看那儿!” 厉锋冲过来,指着那个裂缝,“你看!是不是绿了?是不是发芽了?!” 展凌晔凑近了看。 真的很小。 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那焦炭一样的表皮下,确实有一抹嫩绿,正倔强地探出头来。 那是生命。 是奇迹。 展凌晔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都酸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虚虚地在那嫩芽上方停住,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活了。” 展凌晔的声音在发抖。 哪怕昨晚杀了几十个人都没抖的手,现在抖得像帕金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死。”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厉锋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厉锋捏碎了。 “看见没?!发芽了!他发芽了!” 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男人,此刻笑得像个傻子。 嘴角咧到了耳根,眼角却红了一片。 “看见了看见了!展哥你轻点!我要散架了!”厉锋疼得呲牙咧嘴,但也跟着傻笑。 真好啊。 这烂透了的世道,总算还有点盼头。 “收拾东西!走!” 展凌晔松开厉锋,动作麻利地把紫砂盆背回背上。这一次,他的脚步轻快了不少,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喜气。 “去哪?” “药仙谷!” 展凌晔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既然发芽了,那就得吃点好的!那道士的灵露太次,配不上他。去药仙谷,抢最好的灵土,最好的神水!” “养他!” 阳光下。 两个身影拉得很长。 一个背着大铁锤,一个背着发芽的烂木头。 向南而去。 而在那紫砂盆里。 那一抹嫩绿,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 早啊,展凌晔。
第57章 养个祖宗,路漫漫 这之后的日子,怎一个“愁”字了得。 以前展凌晔行走江湖,那叫一个潇洒。一把刀,一壶酒,饿了吃肉,困了睡树杈,看谁不顺眼拔刀就砍,活得像阵风。 现在? 现在他活像个刚当爹的老妈子。 还得是个有着强迫症、神经衰弱、外加一点被害妄想症的老妈子。 离开青州城已经三天了。 官道上的尘土大,风一吹,黄沙漫天。 展凌晔停下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反手去摸背后的紫砂盆,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先是摸摸土的干湿,再用手背试探那截枯木的温度。 “厉锋。” “哎!在呢!” 跟在屁股后面的厉锋赶紧跑上来,怀里还抱着个大包裹,大铁锤挂在腰上,咣当咣当响。 “伞。”展凌晔伸出手。 “哥,这大晴天的,打伞?”厉锋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毒辣的大太阳,“咱不热啊。” “他不热?” 展凌晔指了指背后,“这么大的太阳,晒久了脱水怎么办?嫩芽刚冒头,最怕暴晒。你懂不懂种树?” 厉锋:“……” 我懂个锤子。我就是个打铁的。 但他不敢顶嘴。 现在的展凌晔,脾气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暴躁了,但变得特别……古怪。 厉锋麻利地从包裹里抽出一把油纸伞。这伞还是特制的,伞面是黑色的,遮光效果一流。 展凌晔接过伞,也没撑开给自己遮,而是小心翼翼地卡在背架上,调整了半天角度,直到阴影完美地覆盖住了紫砂盆,一点阳光都没漏进去,这才松了口气。 至于他自己? 晒着吧。 反正皮糙肉厚,晒不死。 “哥,喝口水?”厉锋递过水囊。 展凌晔接过来,刚要往嘴里灌,动作又停住了。 他盯着水囊口,犹豫了一下。 “这水是哪打的?” “就刚才路边的小溪啊。” “脏。” 展凌晔把水囊塞回给厉锋,“有泥沙。他喝了容易堵塞根系。” 厉锋瞪大了眼睛:“哥,那是给您喝的!您又没长根!” “我喝了,血里就有杂质。我的血是要喂他的。”展凌晔理直气壮,那只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前面找个大点的镇子,买点山泉水。要那种装在瓷坛子里的,密封好的。” 厉锋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行,您是爷,他是祖宗。咱这就去找水。” …… 临近中午,两人到了个叫“铁牛镇”的地方。 这地方虽然不大,但因为靠近官道,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倒也热闹。 两人一进镇子,回头率那是百分之百。 没办法,造型太别致。 一个满脸横肉的小伙子背着个大铁锤,像个劫道的。 前面那个更绝。一身黑衣,身形高大,长得那是英俊逼人,偏偏一只眼睛是绿的,背上还背着个插着把伞的花盆。 花盆里插着根烂木头。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刚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友。 展凌晔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给背后的祖宗弄点好的。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一家客栈的小二迎上来,看着展凌晔背后的家当,眼神有点发飘。 “要两间上房。” 展凌晔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另外,去给我买一坛这里最好的山泉水。记住,要甜的,不能有涩味。再弄一盆洗澡水,要温的,不能太烫。” “好嘞……诶?” 小二愣了一下,“客官,您这洗澡水是要……” “洗盆。” 展凌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紫砂盆表面沾了灰,不亮了。那祖宗爱美,肯定不高兴。 进了房间,展凌晔先把门窗关严实了,防止风把灰尘吹进来。然后把紫砂盆小心翼翼地卸下来,放在桌子正中间。 厉锋把行李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累死我了……哥,咱歇会儿成不?我感觉我的腿都不是我的了。” 展凌晔没理他。 他正盯着那个盆发呆。 那截枯木上的嫩芽,比刚出青州城的时候,稍微大了那么一丢丢。 大概也就是从针尖大小,变成了米粒大小。 依然是那种翠绿翠绿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软。 “好像……有点蔫?” 展凌晔眉头一皱,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那嫩芽稍微有点耷拉着,不像早上那么精神。 “是不是刚才赶路太颠了?” 展凌晔开始自我反省,“刚才那个坡,我不该跳下来的,应该走下来。震着根了。” 厉锋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个饼子啃:“哥,也有可能是饿的。您今天还没喂血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展凌晔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茶刀,对着自己的食指就是一刀。 血珠子冒出来。 带着点金色的光泽。 他把手指凑到嫩芽根部,让血滴顺着枯木的纹理渗进去。 滋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血滴刚一接触到土,瞬间就没了。 就像是沙漠里的一滴水,被海绵吸干了。 紧接着,那原本有点耷拉的嫩芽,肉眼可见地支棱了起来。甚至还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打了个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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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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