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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两片嫩芽上点了点。 触感凉凉的,软软的。 “以后不给你吃那么甜了。” 展凌晔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娇气。” 就在这时。 那两片嫩芽突然抖了一下。 幅度很大,像是在打喷嚏。 紧接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叶片尖尖上被甩了下来,正好落在展凌晔的手背上。 不是露水。 有点粘。 展凌晔凑近闻了闻。 全是蜜味儿。 “……” 这是把多余的糖分给排出来了? 展凌晔没嫌弃,反而有点想笑。他把那滴蜜水蹭掉,重新背起紫砂盆,把遮阳伞的角度调得严丝合缝。 “走了。” 他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身子晃了晃。 “哥!”厉锋扔下锤子就要扶。 “没事。” 展凌晔摆摆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眩晕感压下去,“去前面找个马车。我这腿……走不动了。” 不是他矫情。 是真走不动了。 “燃血”的后遗症上来了,现在他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自己倒是能忍,但他怕腿软摔了,把背后的祖宗给摔散架了。 …… 山路难行。 两人走了大概五里地,终于看见个村子。 但这村子,有点怪。 太安静了。 这会儿正是早饭点,按理说应该炊烟袅袅,鸡鸣狗叫才对。可这村子里死气沉沉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哥,不对劲。” 厉锋握紧了锤子,鼻子抽动了两下,“有血味儿。虽然淡,但是陈血的味道。” 展凌晔眯了眯眼。 他看见村口的歪脖子树上,挂着几条白绫。风一吹,飘飘荡荡的,像是在招魂。 “进去看看。” 展凌晔把斬业刀往身后藏了藏,那是把凶兵,容易吓着人,当然,如果还有活人的话。 进了村,那种诡异的感觉更重了。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的门上还贴着黄符,画得歪七扭八的,一看就是江湖骗子的手笔。 “老乡?” 厉锋喊了一嗓子,“有人吗?讨口水喝!” 没人应。 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狗,从巷子里钻出来,夹着尾巴看了他们一眼,又呜咽着跑了。 “在那边。” 展凌晔指了指村东头的一间大瓦房。只有那家门口挂着红灯笼,而且隐约有人声。 两人走过去。 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嚎声。 “大仙儿啊!求求您了!这可是俺家最后的独苗了啊!不能带走啊!” 紧接着是一个尖细的嗓音,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什么独苗?那是妖孽附体!不带走炼化了,你们全村都得死!” 砰。 院门虚掩着。 展凌晔推门进去。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大多是老弱妇孺。正中间站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瘦子,留着两撇山羊胡,手里拿着个桃木剑,正指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小男孩。 那男孩也就七八岁,吓得脸都青了,嘴里塞着布团,在那儿拼命挣扎。 “干什么的?!” 那道士一见有人进来,立马把剑尖转了过来,“闲杂人等滚出去!本大仙正在做法除妖!” 展凌晔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男孩身上。 没妖气。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孩,顶多就是体质弱了点,印堂发黑,那是被吓的。 “除什么妖?” 展凌晔走过去,背上的紫砂盆稳稳当当。 “这娃身上有邪祟!”道士眼珠子一转,看展凌晔这身打扮不像善茬,但又不想丢了面子,“贫道乃是青云观的……” “放屁。” 展凌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那男孩身边,伸手就要解绳子。 “大胆!你敢坏本大仙的好事?!” 那道士急了,桃木剑直接朝展凌晔刺过来。 展凌晔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稍微侧了侧身,那木剑就刺了个空。然后他反手一抓,扣住道士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道士手腕断了,木剑掉在地上。 展凌晔一脚把他踹飞出去,正好砸在那个用来“做法”的供桌上,把一桌子的香炉蜡烛砸得稀里哗啦。 “滚。” 展凌晔给男孩松了绑,把嘴里的布团扯出来。 “哇——” 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扑进旁边那个老妇人怀里。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一院子的人都给展凌晔磕头。 展凌晔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习惯被人拜。 尤其是在他满手血腥之后。 “这村里没妖。” 展凌晔扫视了一圈,语气淡漠,“只有骗子。以后别信这些神棍。”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恩公留步!” 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追上来,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铜板,还有两个煮熟的鸡蛋。 “家里没啥好东西……您拿着路上吃……” 展凌晔看着那两鸡蛋,又看了看那把铜板。 加起来估计也就十几文钱。 他没接钱。 但他拿了一个鸡蛋。 “这个我收下了。” 展凌晔把鸡蛋揣进怀里。那是给楚屿暖手用的,虽然他现在没手,但放在盆边上也暖和。 “另外。” 展凌晔指了指院角的一辆板车,上面还拴着一头灰毛驴。 “这驴,卖吗?” …… 半个时辰后。 一辆极其拉风的驴车驶出了村子。 拉车的是那头灰毛驴,看着有点倔,走三步退一步。 赶车的是厉锋,手里拿着个树枝,嘴里“驾驾驾”地喊着,还得防着那驴回头咬他。 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铺着展凌晔那件虽然破了但还算干净的外袍。 紫砂盆就安安稳稳地坐在正中间。 展凌晔盘腿坐在旁边,手里剥着那个鸡蛋。 他剥得很仔细,一点碎壳都不留。 “哥,这驴有点瘸啊。” 厉锋抱怨道,“刚才那个坡差点没爬上来。咱花那五两银子是不是亏了?” 那是展凌晔身上最后的五两银子。 “不亏。” 展凌晔把剥好的鸡蛋掰开,把蛋黄挑出来自己吃了,蛋黄楚屿总嫌太干,噎得慌。 然后把蛋白掰成小碎块,围着那一抹嫩芽摆了一圈。 “蛋白补钙。” 他自言自语,“长个儿。” 厉锋:“……”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曾经一人一刀砍翻半个妖界的男人,现在正一脸慈爱地喂一根木头吃蛋白。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哥,咱这是去哪?” “往西。” 展凌晔靠在稻草堆上,闭上眼睛养神。随着驴车的晃动,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去药仙谷之前,得先去趟‘鬼市’。” “鬼市?去那干嘛?” “卖点东西。” 展凌晔拍了拍腰间的斩业刀,“没钱了。祖宗要吃灵药,你得吃饭,驴得吃草。这一路花销大着呢。” 小虎惊了:“你要卖刀?!” “卖刀?我疯了?” 展凌晔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几个带着血迹的小布袋,“卖这个。” 小虎定睛一看。 那是昨晚在黑风寨顺手牵羊摸来的几颗妖丹。虽然品相一般,但在鬼市也能换不少钱。 “还有。” 展凌晔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要睡着了,“我得找个人……问问这诅咒的事。” 自从楚屿献祭后,按理说那股子诅咒被驱逐了才对,但用了燃血,居然又有隐隐发作的趋势。 尤其是每次动用内力之后。 脑子里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还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蛊惑他: 杀了他。 把他劈了当柴烧。 那是斩业刀的煞气,也是千万妖魂的诅咒,楚屿的献祭压制了大部分,却做不到根除。 展凌晔把手伸进紫砂盆里,握住那截枯木。 微凉。 带着淡淡的松香。 那股躁动瞬间就被压下去了不少。 “得活着。” 展凌晔喃喃自语,“咱俩都得活着。” …… 入夜。 驴车停在了一片乱葬岗前。 这里就是鬼市的入口。 每逢初一十五,阴气最重的时候,鬼市就会开张。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卖什么的都有。只要你有钱,连皇帝的底裤都能买到。 “把驴拴好。” 展凌晔跳下车,把紫砂盆重新背在背上。这一次,他用一块黑布把盆整个罩了起来,只留了个透气的小口。 “这地方乱,别让人看见他。” “知道了。” 厉锋把驴拴在一块墓碑上,拍了拍驴脑袋,“老实点,别让人偷了去做驴肉火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迷雾。 穿过一片鬼火磷磷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面前。 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摆摊的都戴着面具,买东西的也都遮着脸。 展凌晔和厉锋也早就准备好了。展凌晔戴了个修罗恶鬼的面具,厉锋戴了个猪八戒的,是展凌晔给他挑的,厉锋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妥协。 “跟紧了。” 展凌晔低声说,“别乱看,别乱摸。” 他们穿梭在摊位之间。 这里的摊位都很奇葩。 有的卖死人骨头,有的卖刚出土的陪葬品,还有的卖各种用瓶子装着的奇怪液体。 展凌晔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太婆,正在煮一锅绿油油的汤。 “收妖丹吗?” 展凌晔压低声音,把那几个布袋子扔在桌上。 老太婆抬起浑浊的眼珠子看了他一眼,伸手抓起布袋,打开闻了闻。 “成色一般。” 老太婆声音沙哑,“黑风寨那群熊瞎子的味道。怎么,黑风寨被挑了?” 消息真灵通。 “五百两。”展凌晔开价。 “三百。” “四百五。” “三百五。爱卖不卖。”老太婆把袋子扔回来,“现在妖丹不值钱了。听说朝廷那边正在大肆收购,市面上多了去了。” 展凌晔心里一动。 朝廷收购妖丹? 这跟之前那个人妖勾结的传闻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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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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