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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尘打量了几下这几个人,于他而言确不过几个小喽啰。他还没出手,那轿子里的人却突然喊了一声: “不要无礼。” 那人下了车。 景尘定睛一看,那下车的人蒙面束冠,一身青衣,腰上配一遮掩硬牌,身量挺拔修长,乃是一翩翩少年。 那人还算有些礼数地开口: “这位侠士,在下并无恶意,此路一条直往骊山,正巧我也是要去骊山,突见你一人赶路,想着捎你一程,请勿见怪。” 他言辞恳切温润一笑,只是蒙着脸,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笑里藏刀,景尘遇事颇多,不想多生事端,本想拒绝,可这富贵少爷却跟头倔驴一样非邀他上车。景尘推辞一番,有些烦躁,心想: 走就走,还省的老子走路,难不成还怕他一小鸡仔霸王硬上弓? 于是他再不推辞,大步上了马车。 马车里,景尘与其对排而坐,那人率先开口: “不知大侠所名为何?去骊山所为何事?” 景尘:“景尘,看热闹。” 那人顿了一下,“那不知大侠从何而来......” 此人话里话外看似礼数周到,却语气高傲自得,好似答者不得违抗。景尘心中冷哼了一声,这小屁孩不自报家门,还咄咄逼人,让他只想给这小子来一记榔头: “你又是谁?从何而来?所谓何事?为何不将面具揭下来?” 那人不在意笑笑,眼睛不看景尘,尽往他腰上看,景尘双腿叉开,双手抱拳挑眉看他,后者才些些收敛道: “在下梁秦,时机成熟之时自会告知于你,不会太久,只是景兄......今年几何岁?” 景尘瞥了他一眼: “比你大。” 梁秦:“看来着实年轻,真是可惜了......” 景尘:“什么......” 他话未完就觉得有些古怪,刹时窥见梁秦手中一枚短刃直他命门! “我说了,不会太久。” 梁秦将那黑脸面具扯下挥向景尘,那面具里飞出数枚毒针,与梁秦手中短刃一齐向景尘而去! “偷我宗门之剑还胆敢上轿,我便让你死个痛快!” 景尘敏捷伸掌握住,匕首割破手掌有血滴落,他飞快侧身躲过毒针,梁秦手上却不知抹了什么东西直向他的脖颈劈去。两人在窄窄一马车间来回过招,突然听到外面马匹嘶鸣—— “嘶———!” “嘶———!” 外边不知何事众马惊惧,手下和车夫皆是惊呼惨叫,景尘与梁秦不明所以却因那颠簸碰撞对招不得,只听“咴”的一声—— “马疯了!” 有人惊叫,群马纷纷跃向旁道悬崖! 景尘咬牙往轿外一跳,滚到那峭壁一块可落脚的边缘之地。梁秦与众手下也纷纷效仿弃马而跳,在那峭壁边缘抓住藤蔓树枝。 待众人还未稳住心神,忽闻一阵喑哑笛音。 那笛声悠扬苍茫,不像是一般的竹笛明亮婉转,反而有些诡异不灵。景尘些些抬头一望,只见站在崖边面无表情一身黑衣的吹笛人——正是林忘行。 好是拨云见日知分晓,往日种种浮上脑海,景尘顿时恍然了悟,明白过来为何那日林忘行非要将那耀鸣交与他,还不辞辛苦用计要在半道上让他捡起。 这一切皆是他设之局。秦枭向外声称老夫人被辱并非为真,而是因耀鸣失踪是寻得其下落而造出的幌子。这耀鸣定是秦枭之物,林忘行旨为栽赃与他引来秦枭,再借他之手杀了枭人。 而身旁这伙为头之人腰间硬牌与其手下的灰色银纹不同,腰牌周边花纹为红,字不为“枭”而为“良”,若没猜错,此人并非什么梁秦,应当就是秦銮归之子,秦良。 这样一来一切便呼之欲出,景尘忍不住心中骂街,只觉这林忘行表面上轻浮浪荡,没想到内里也阴险卑鄙,把他坑到这地步,还真是里外不是人。身旁秦良先他一步高声怒道: “你是何人,胆敢暗算我秦枭!” 林忘行没看秦良,只一动不动看向景尘。山风浩渺,天光乍白,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跟景尘遥遥相望,那眼神看不出情绪,却决绝中莫名有些悲怆。景尘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只见林忘行将放在嘴边的青玉坠拿了下来,指尖在那坠上敲了两下—— 青玉坠上隐隐显现出几根红丝,下一瞬整个悬崖峭壁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内力承压,景尘顿时只觉气血上涌,喉头涌出一股锈气。他一偏头,只见秦良跟所随枭人纷纷吐血,景尘直觉天旋地转,一个低头,喉咙便吐出一口血来。 日头高悬,可峭壁一带却天昏地暗。景尘抬头咬牙看了林忘行一眼,那人无动于衷冷眼看着他们,这下景尘彻底明白这厮的目的,暗骂了一句。 这狗东西自己的恩怨情仇,却要拉老子陪葬,真他娘的不是人! 景尘轻功借力向侧崖飞去,林忘行瞳孔渐红,施动内力,将青玉坠用力敲响—— 崖边诡阵大起,也不知是什么邪门的功法,这阵中之人丝毫动弹不得。景尘只觉阵中有一股无形内力压着他五脏六肺,似是要将他七窍闭塞。一旁的秦良早已七窍流血,秦枭护卫也尽数倒地身亡,景尘一咬牙,用尽洪荒之力往峭壁悬崖一跳—— 蛮力一冲,那诡阵内剧烈牵扯而来的疼痛像是要将其四分五裂。景尘痛呼一声,坠下之时后背又被峭壁边胡乱生长出的树干挨了一下,痛得险些昏死过去。他咬牙抱紧树枝,手臂被阵中的内力烧伤。 此地不能再留,再不走必定命丧于此,那林忘行今日看来是铁了心的要大开杀戒,只是自己倒霉搅入了这场浑局,还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景尘又抬头看了林忘行,白眉还别在他腰间,只是从今往后,再无重要。他下定决心,再无抬头看,一侧身,直直落下深渊。 醒来之时已不知是几何了,只感觉全身上下都痛不欲生。 景尘用内力打通了一下体内经脉,余痛之后倒还算无碍。福大命大,悬崖之下,有一深潭,潭上有一方红土,有水必润,他算好这一落不会要他性命,只是没想到这红土上参差颇多,这一掉还是让他昏死过去。 这寒潭深不见底又阴冷潮湿,呆在此处必死无疑。四方皆无路,身上伤痕累累,又不能下水,若一伤风感染后患无穷,景尘便沿着崖壁开始徒手攀爬。 他只觉得这些年忍力可真不是白练的,换个人早已是求死不得,他却还想着找条活路。 天色渐沉,秦良和他几个部下已经凉透,风萧萧吹来,入人世这么些日子,景尘第一次觉着这风凉心透骨要人命。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只觉得被内伤的五脏六腑都抖了两抖。 终于摸到一处可落脚的岩壁,他挨着那石壁坐下来,拼命调整内息。 落定后他细细回忆。 那邪门的功法到底是什么玩意?若是下定死手他全然能够杀了林忘行,可那阵好似一庞然大物,纵使内力万千功夫卓绝,置身其中也使不出一星半点。景尘想起那日林忘行气急攻心走火入魔差点吐血而亡,看来此功伤人伤己,也并非良善之物......可今日他因此受伤...... 呸! 天杀的林忘行,再见必要将他碎尸万段! 激愤之余他却又想: 那不是又要与他纠缠到底? 景尘心神俱疲地将那林忘行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最后闷闷地想: 遇人不淑,是真的江湖不见才好。
第18章 生恨 难怪那林忘行一直以来都不愿与他透露丝毫修习诡道之法,却在那日突然态度大变主动提起,还赠他名剑。无事献殷勤应是非奸即盗,这道理他自是懂的,可这姓林的每日没脸没皮献殷勤惯了,以至于他放松了警惕。那时还颇显慷慨,现在想来,原来不过是临别之言,把他景尘作一废棋。 那一天天不当人的狗东西到底是要做什么局? 求图大会已迫在眉睫,秦枭一派在江湖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番定是要去的,可这下秦銮归之子被杀,求图大会还尚未开成,就先来了一桩人命悬案。 秦銮归在江湖上杀戮之风威名远扬,秦良正好在这时候被杀,秦銮归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么一来求图大会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忘行到底要如何? 难不成他与姓秦的有仇? 这杀千刀的有仇拉我做甚?! 景尘在峭壁洞口调息,辟谷的习惯不遵循,便是像凡人一样开始感到饿。景尘心神惧疲,想那乱七八糟的事想得困了,便是连着歇息了两天。 这梦一回便会梦无数回,人心忧时便会多梦,他竟也开始信了那些凡间怪说。身伤至此,梦里竟又看到了那个嘻嘻哈哈的无赖。 醒来已是不知第几日的白昼了,景尘这才感到内伤有所缓和,状态稍稍恢复,他便又着手开始上崖。 等他好不容易爬上那悬崖,站稳一看,曾坠崖的一片黑土本绿茵悠悠,眼下短短两日竟已是寸草不生,生灵全无,连一杂草根都不知所踪。 景尘回想起林忘行那日的模样,那家伙一直所持的玉佩果然非寻常物件,不仅能蓄神养气,也能拨动内力武功。与其说是个好看的物件,不如说是一枚兵器。 兵器。 他忍不住心下叹气,只可惜师父是个文盲,从来不曾跟他讲山下的奇攻怪招,以至于他对世间邪门歪道一无所知。这诡道看着邪门却也不是全然无人所识,当初那毒虫好似略知一二,只是已那时被林忘行当场灭了口。 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人不念书实在不行。景尘无奈转身,眼下天色既白,他一身褴褛不知所去,跟那林忘行寻仇...... 要去吗? 虽愤懑难当,但扪心自问,他心里对这姓林的其实并没有那么迫切的生杀予夺。 一路相处,他时常觉得这人执念太大,虽平日表面疯疯癫癫孟浪轻浮,却心中隐忍颇深。比起自己洒脱无依,那人好似总要靠着一无形的心气才能活下去,以至于他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便觉着那人做什么都有股淡淡的可怜意味。 可一码归一码,这可怜人好路不走偏练邪门歪道,还犯他的忌对他赶尽杀绝,事已至此,放过这家伙实在心有不甘。 景尘心中烦躁,越发觉得这林忘行不仅不是好人,还是百年一遇货真价实的混账。 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想,难不成真要树敌寻仇去? 江湖深远,来往诸多过客,再见也已不知是几何,八百年成精的耗子都没那家伙花招多,自个儿一穷二白上哪儿找那个遁地无赖去? 那姓林的算什么东西? 感世必会有所波折,见到便报仇雪恨,不见便坦然行路,他进世一遭,不过赠了那人一束衣角,难不成就要因此被束住脚步? 以后若天天有事无事都念叨他......自己都觉得吃饱了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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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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