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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容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生前是个画师,专门给人画遗像。画得多了,就染上个毛病——喜欢收集好看的脸。” 他停顿了一下,空白的面具转向晏无咎,语气微妙,“晏将军这张脸,我惦记很久了。可惜当年他屠城时,我没来得及收。” 晏无咎终于抬眼,冷冷瞥向他:“你收不起。” “是是是,我收不起。”谢容从善如流,用伞尖点了点地板,“所以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不要你的脸,我要……” 他拖长话音,空白的面具转向沈眠。 “请沈公子给我塑一张脸。” 沈眠一愣,“塑脸?” “对。”谢容又向前一步,停在了工作台边。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台上散落的木屑和玉粉,“沈家灵塑术,塑的不只是肉身,还能固魂、定形、锁魄。我要一张脸,一张能让我这缕残魂彻底‘定’下来的脸。” 他转过身,空白的面具“注视”着沈眠。 “我这张脸,是吃了九百九十九张人脸才攒出来的。可惜,吃得太多、太杂,反而没了自己的样子。” “现在,我想找回来。”谢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知道,我谢容……原本长什么模样。”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晏无咎忽然嗤笑出声。 “你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忘了,”他撑起身体,黑雾状的下半身缓缓流动,手依旧扣在沈眠腰上,“还指望别人帮你记起来?” “所以才需要沈公子帮忙啊。”谢容的语气恢复轻快,“灵塑术可通魂,可溯本。只要沈公子愿意出手,从我魂海里打捞一番,总能捞出点原本的模样来。” 沈眠沉默不语。 灵塑术确实有“溯魂塑形”的说法。但那需要对魂魄有极深的感知和掌控,稍有不慎,塑师自己的魂魄都可能被对方的魂海吞噬。 更何况,谢容的魂海…… 一个吃了九百九十九张人脸的千面鬼,魂海里会是什么景象? “不行。”沈眠哑声开口。 “哦?”谢容歪了歪头。 “我塑不了。”沈眠深吸一口气,试图从晏无咎的钳制中挣出一点空隙,“你的魂海太乱,我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不会的。”谢容轻笑,“我会很听话。你打捞的时候,我绝不反抗。” “那也不行。”沈眠咬牙道,“我现在自身难保,没力气接你的活儿。” “没关系。”谢容撑着伞,慢悠悠踱到窗边,望向外面渐亮的天色,“我可以等。等晏将军的身体做好,等沈公子缓过劲儿来。反正……” 他回过头,空白的面具朝向床的方向。 “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鸦啼。 “呀——!”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鸦啼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汇成一片不祥的声浪。 沈眠浑身寒毛倒竖。 窗外仍是深沉的夜色,但远处天边,隐约泛起一层暗沉的紫红色。 谢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看来,等不了了。” “谁?”晏无咎问道,声音冷了下来。 “还能有谁。”谢容笑了笑,“你的老朋友里,性子最急的那位。” 他停顿片刻,吐出两个字: “鸦祖。”
第6章 我就是问问 鸦啼声如潮水般涌入房间。 窗框、墙壁、天花板——所有阴影都在扭动、膨胀。 无数猩红光点从黑暗中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鸦群的眼睛。 “呀——!” 又一声刺耳的鸦啼响起。 夜色被撕开一道口子,一个瘦削的身影踩着鸦群汇成的黑色阶梯,缓缓走了进来。 成千上万只黑鸦簇拥成阶,托着他的脚步。鸦羽摩擦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这人异常苍白纤瘦,黑发用暗红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宽大的玄色长袍绣着暗金鸦羽纹,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 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鸦羽纹路明灭不定。眼白上布满蛛网般的暗红血丝。 他停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鸦群在他身后合拢窗户。房间暗下来,只剩下猩红的鸦眼在黑暗中浮动。 他没有看任何人。 那双非人的金色眼瞳,紧紧锁在沈眠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少年气,唇红齿白,却让人脊背发凉。 “找到了。”他的声音清冽如泉,“很暖的阳气……很干净的味道。” 他深深吸了口气,喉结滚动,金色瞳孔微微放大。 晏无咎的手指骤然收紧。 “鸦祖,”晏无咎的声音很平静,“你的鼻子,还是这么灵。” 鸦祖终于看向晏无咎。他歪了歪头,金色瞳孔映出晏无咎半实半虚的身体,以及那只紧扣在沈眠腰侧的手。 “晏无咎,一千年了,你还是这么不体面。”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团摇曳的黑雾上,金色眼睛里浮起讥诮。 “连腿都没有,就急着往别人身上爬?” 房间里死寂了三秒。 然后,晏无咎笑了。 那笑声低沉,从他胸腔震出。他依旧将沈眠压在身下,手也没挪开,只是稍稍抬起身,暗红瞳孔对上了那双金眸。 “你说得对,我是没腿。” 他侧过脸,在沈眠耳边用全场都能听见的音量,慢条斯理地问: “沈眠,你介不介意?” 沈眠浑身僵硬,“我……” “嘘。”晏无咎的拇指按在他唇上,“不用回答,我就是问问。” 他重新看向鸦祖,嘴角扯开一个苍白的笑。 “听见了?他不介意。” 鸦祖的金色瞳孔缩了缩,随即漾开更深的笑意。他上前两步,鸦群在他身前自动铺开。 “他不介意?可你还没问……他介不介意更好的。” 晏无咎按住沈眠腰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鸦祖却仿佛没看见。他在床边弯下腰,苍白的脸凑近沈眠,金色瞳孔专注地凝视着,像是在端详一件藏品。 “晏无咎粗鲁,暴躁,还只有半截身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诱哄般的柔软,“我不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沈眠额前汗湿的碎发。 晏无咎猛地抬手,要扣住他的手腕。 可那只手瞬间虚化成几缕黑烟,从晏无咎指缝间滑过,又在沈眠耳侧重新凝聚,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我比他温柔。”鸦祖的呼吸很轻,带着陈年墨香和鸦羽尘埃混合的气息,“也更会伺候人。” 他微微偏头,金色瞳孔转向晏无咎,语气天真又残忍: “你知道的,晏无咎。我生前是宫里出来的,最懂怎么让人……舒服。” 指尖停在沈眠耳侧,冰凉如鸦羽。 晏无咎的手仍然扣在沈眠腰上,力道大得惊人,表情却平静带笑。 “宫里出来的?”他重复,暗红瞳孔深不见底,“是了。宣徽院的小太监,伺候人的手艺是不错。” 鸦祖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过分苍白的脸上,金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速重组。 “晏将军记性真好。”他轻声说,指尖从沈眠耳侧滑开,“一千年了,还记得我的出身。” “怎么会忘。”晏无咎撑起身体,血玉雕琢的胸膛在昏暗中泛着暗红光泽,“当年我屠进皇城,有个小太监抱着我的腿,说只要我饶他一命,他就愿意伺候我一辈子。”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笑容里满是恶意: “我说,太监就算了,我不喜欢不完整的东西。” 死一般寂静。 角落撑着伞的谢容轻轻“啧”了一声,面具下的肌肉微微抽动。 鸦祖没有动。 他依旧瘦弱苍白,嘴角还挂着那抹少年气的笑。可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那些猩红的鸦眼开始疯狂转动,鸦群躁动不安,羽毛摩擦声越来越尖锐。 “是啊。”鸦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平静,“所以我后来,把自己弄完整了。” 他抬起手,开始解身上玄袍的衣带。 动作很慢,很优雅,每根手指的动作都带着病态的美感。外袍滑落,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然后是中衣的系带,一层,又一层。 晏无咎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想干什么?” “给你看看。”鸦祖歪了歪头,金色瞳孔映出晏无咎微变的脸色,“看看我……现在有多‘完整’。”
第7章 该拜堂了,夫君。 鸦祖解开最后一层中衣系带。 素白布料滑下肩头,露出大片皮肤。 晏无咎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沈眠眼前一黑——晏无咎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 与此同时—— “唰。” 一道阴影在鸦祖面前展开。 是谢容那把黑伞。不知何时他已移到房间中央,伞面斜撑,正好挡住鸦祖和床榻之间。 伞沿倾斜,鸦祖能看到伞后那张空白面具,和面具下微勾的唇。 “小乌鸦,”谢容声音温和带笑,“这么急着亮家底,不太合适吧?” 鸦祖动作停住,“千面鬼,你要拦我?” “不敢。”谢容伞尖轻点地面,“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亮得太早,就没意思了。” 他顿了顿,面具微转向床的方向。 “再说了,沈小公子脸皮薄,经不住这个。你要真想亮,不如等晏将军身体做好了,大家摆开阵势……” 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在房间里荡开,带着暧昧的意味。 鸦祖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低地笑了。 笑声很悦耳,却让沈眠脊背发寒。 “你说得对。”鸦祖松开了捏着衣襟的手指,任由中衣松松挂在肩上,“是我心急了。” 他抬手重新系好衣带。动作依旧不紧不慢,透着刻意的从容。 系好衣带,他抬眼看向谢容,金色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光。 “不过,”鸦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好奇,“你拦我,是为了护沈眠……还是为了护晏无咎?” 谢容撑伞的手微顿。 空白面具下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有区别吗?”他反问,声音仍温和。 “当然有。”鸦祖向前迈了一小步,鸦群在他脚下无声铺开,托着他靠近谢容,“你若护沈眠,我能理解。毕竟沈家灵塑术,是世上唯一能给你塑脸的法子。可你若护晏无咎……” 他停住,金色瞳孔专注地盯着谢容面具上那片空白,像是要透过光滑的表面,看到底下真实的表情。 “那我就得问问了,”鸦祖的声音放得极轻,“谢容,一千年了,你还没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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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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