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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仿佛这个招式他已经练了一万遍。 但实际上他只是看穿了对手剑招中的破绽,然后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应对。 这就是悟性提升带来的变化。换了一天前,同样的灵力修为,他根本做不到这样的战斗直觉。 另一个跟班见状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刘川带来的三个人,一个断了腿在地上哀嚎,一个晕了过去,一个跑了。 只剩刘川本人还躺在地上,握着自己断掉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姬长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 “刘师兄,玉佩的事,你还想要吗?” 刘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姬长空从他身边站起来,走回林无涯面前。少年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铁剑缺口的刃上滴着血,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爆发式战斗的后劲正在反噬他的身体,那些被他暂时压下去的伤痛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姬长空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治疗能量无声地涌入。 林无涯体内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至尊骨被挖后留下的诅咒正在他的骨髓里扩散,像白色的蚁群啃噬着他的根基,这种侵蚀不是一次深度治疗就能解决的,它需要持续的、稳定的、长期的养护。 但至少今天,他可以让林无涯不疼。 治疗能量沿着林无涯碎裂的骨骼游走,细细地修补着每一道裂纹。林无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握剑的手不再发抖了。 姬长空松开手,两个人沉默地站在雪地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林无涯忽然把铁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转过身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我叫林无涯。” 不是介绍,是确认。他知道姬长空知道自己叫林无涯。但他要说的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冰雪宫的“林师弟”,不是任何人眼中的无名之辈。 是林无涯。是那个六年前被血亲背叛、从云巅跌入泥潭、拖着残破之躯苟活至今的林无涯。 姬长空听懂了。 “姬长空。”他说,也说了自己的全名。不是冰雪宫的“姬废物”,不是任何人眼中的废柴外门弟子。是姬长空。 林无涯没有回头,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姬长空站在他面前,可能都注意不到。 然后他走了。 姬长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林无涯冲出来的时候,跑得很快。 一个全身骨头都在碎裂的人,是怎么跑那么快的? 他想起林无涯那双漆黑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想起他折断刘川手腕时毫不犹豫的果决,想起他转身面对三个跟班时没有丝毫退缩的背影。 那个骨瘦如柴的少年身上,藏着某种比灵力和境界更强大的东西。 暴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姬长空把玉佩重新塞进衣领,感受着它贴在胸口的温度。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而改变他命运的,不仅仅是一枚玉佩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 是林无涯。 那个同样在雪地里挣扎、同样被命运踩在脚下、却死死不肯低头的少年。 他们之间的羁绊才刚刚开始。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刻骨铭心的告白,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交换,一份双向的、沉默的守护。 这在未来会变成什么,现在谁也说不清。但至少此刻,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山坡上,两个被世界遗弃的人找到了彼此。 而这就够了。 风雪肆虐了一整夜。 姬长空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木屋里冷得跟外面没什么区别。他生起火,把冻僵的手放在火苗上烤,脑子里一直转着系统的事情。 5000治疗点已经花掉了3000,还剩2000。修为到了凝气四层中期,悟性也提升了一截,但根骨还是黄级上品。 他需要一个持续的治疗对象来稳定获得治疗点。冰雪宫受伤的人不少,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个去找。 最好的选择,是那个每三天就需要一次深度治疗的人。 林无涯。 想到那个倔强得像块石头的小师弟,姬长空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个人太骄傲了,骄傲到连接受别人的帮助都觉得是耻辱。 要让他乖乖接受定期的治疗,光靠说是不行的,得靠实际行动。 那就先用行动说话。 姬长空打定了主意。明天起,不管林无涯愿不愿意,他都会出现在他身边。 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治疗点,而是因为今天那个瘦弱的少年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叫被守护。
第3章 药庐 深夜,苍梧山北麓的风雪渐渐小了。姬长空把火烧旺了些,木屋里总算有了几分暖意。 林无涯走后,他一个人靠在墙根下,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事。系统、玉佩、天命级的林无涯、五千治疗点——这些东西来得太突然,他需要好好消化。 但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最后落在脑子里的画面,不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不是修为突破时那股汹涌的力量。是林无涯站在雪地里,握着那柄缺了口的铁剑,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瘦得像竹竿,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一步都没有退。姬长空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在冰雪宫待了八年,从来没有人替他挡过什么。 风雪在午夜时分停了。姬长空加了几根柴,火舌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木屋里浮起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靠着墙根坐下来,开始梳理今天的一切。系统面板在他意识中展开,简洁得像块未经雕琢的玉碑。 宿主:姬长空。修为:凝气四层中期。根骨:黄级上品。悟性:玄级下品。治疗术:初级(治疗大气运者1次,普通治疗0次,当前经验值:150/1000;杀人获取生命精华后方可继续升级)。治疗点余额:2000。 天眼范围:方圆三百丈,可感知大气运者的大致方位和相对强度。特殊能力:天眼洞察已开启,可看穿目标体内的病灶和内伤。治疗术:初级,可治疗外伤及部分内伤,对诅咒类和根骨损毁类伤势仅能起到延缓作用。 这串冰冷的文字在姬长空眼前跳动了片刻,又缓缓沉入意识深处。他睁开眼,火光在瞳孔里跳动。 黄级上品的根骨、凝气四层的修为,在冰雪宫外门依然排不上号,但他莫名地并不焦虑。 林无涯的治疗点每三天就能入账一大笔,加上这些天陆续从其他伤者身上攒的零碎,修炼资源的缺口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填上。 他低头看了看玉佩。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胸前,青白色的玉质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暖意。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地端详过它。玉面上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文字,光滑得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卵石。可就是这样一块不起眼的玉佩,藏着他做梦都想不到的秘密。 他想起娘离开的那天——其实他根本不记得那天,三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呢?他只知道自己有娘,而娘走了,留下了这块玉佩。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长相、她去了哪里。他曾经怨恨过,后来渐渐淡忘了,现在却又无法控制地想起。 这枚玉佩不可能是凡物,那她呢?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火苗跳了跳,拉回他的思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那些问题的答案,不是现在的他能触碰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姬长空就醒了。准确地说是被冻醒的,炉火早就灭了,木屋里的温度跟外面差不多。他搓着手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把头发随便一束就推门出去了。 他要去药庐。 冰雪宫的后山有一座不大的石屋,门口挂着“药庐”的木牌,专门收治受伤的弟子和杂役。 负责坐诊的黄药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脾气古怪得不像话,动不动就骂人,连内门弟子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但药庐也是整个冰雪宫唯一一个“闲人免问”的地方,不管你什么身份,只要受了伤进去,黄药师就算骂骂咧咧也会给治。 姬长空打算在那儿蹲点,找机会给人治病攒治疗点。 出门的时候天边才泛起鱼肚白,雪后的苍梧山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灰白的石殿、墨绿的松林、银白的积雪,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他沿着山路往上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了下来。 路边的雪地上,躺着一只冻僵的兔子。 灰白色的毛皮上沾着冰碴子,四肢僵硬地伸着,肚皮几乎看不出起伏。换作从前,姬长空大概会多看两眼,然后继续赶路。 但这一次他蹲了下来,把手放在兔子微微隆起的腹部——有微弱的心跳,还有更微弱的心跳。不止一个。 他把兔子捧起来,掌心涌出一股温热的治疗能量。那股能量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无声无息地渗入兔子的身体。 僵硬的四肢渐渐柔软,灰白色的毛皮恢复了光泽,肚子里的那些小生命也重新开始活动。 兔子猛地睁开眼,挣扎了几下,从他掌心蹦到雪地上,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一溜烟钻进了松林。 “叮。治疗普通生灵一只,获得治疗点:2点。” 姬长空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两点。他刚才消耗的治疗能量至少值五十点。 这个系统在普通生灵身上是纯亏本的,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只兔子不该死在冰天雪地里。 也可能不只是为了兔子。可能他只是想做一件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事,来提醒自己还不是个冷血的人。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继续往药庐走去。 药庐比他想象的要热闹。 大清早的就已经排起了队,七八个弟子歪七扭八地坐在门外的长凳上,有伤了胳膊的、有扭了脚的、有修炼走火入魔口吐鲜血的。 黄药师黑着脸在里头忙活,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说什么“一群废物”“练功都练不好干脆回家种地去”。弟子们低着头挨骂,谁也不敢顶嘴,冰雪宫的弟子不把长老惹毛是基本生存技能。 姬长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切入点。 一个十来岁的小杂役蹲在角落里,左手捂着右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他的右手掌上扎了一根两寸长的木刺,是劈柴的时候扎进去的,整根没入,只露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头。 这点小伤黄药师根本不会搭理,小杂役也不敢去烦他,就那么蹲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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