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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轮回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涌入陆无情体内、血玲珑体内、林无涯体内,涌入封印阵法中。他的寿命在一瞬间消耗了大半,化神境中期的修为跌落到化神境初期,又从化神境初期跌落到金丹境巅峰。他的头发在变白,皮肤在变老,身体在腐朽。但他没有停。 封印阵法在青木轮回的力量下重新亮起。那些金色的符文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闪烁,照亮了整片虚空。域外天魔的虚影在封印的光芒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消散在黑暗中。他的金色竖瞳最后看了姬长空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不甘、恐惧——他输了,一万年前输给青木大帝,一万年后输给一个从凝气三层一路走来的少年。他不甘心,但他不得不认。 封印彻底稳固了。冰封荒原的风停了,雪也停了,天空中出现了一抹久违的蓝色,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照在那块刻着“冰封荒原”的冰碑上,字迹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 姬长空怀中的竹简上,空白页又多了一行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我们做到了。” 张问天没有死。青木轮回的力量在封印完成的那一刻涌入他的体内,将他快要消散的灵魂重新凝聚。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但他的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苦涩的、让人想哭又想笑的微笑。 “姬长空,你说过要陪我去林家村的。”张问天的声音很轻很轻,“可不许食言。” 姬长空把竹简小心地收进袖中,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食言。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 林无涯从封印阵法的边缘走回来,至尊骨的金光已经黯淡了,但还在他胸口亮着,像一颗小小的、永不熄灭的星星。他走到姬长空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暖,暖到姬长空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冷都被捂热了。 陆无情从封印阵法的边缘走回来,斩尘剑在手中银白色的剑芒重新亮起,比从前更亮。他的修为从金丹境后期突破到了金丹境巅峰,距离元婴境只差一步。他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剑心更加纯粹,剑意更加锋利。他走到姬长空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壶酒,还有三只碗。 “从桃花树下挖出来的。本来想等你们来天剑宗喝,等不及了。”他将酒倒进三只碗里,一碗给姬长空,一碗给林无涯,一碗给自己。姬长空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林无涯也端起来一口闷了。 风停了,雪也停了,冰封荒原迎来了万年不遇的晴天。五个人坐在冰碑下,喝着酒,晒着太阳,陆无情一个人喝了大半壶,喝得脸都红了,斩尘剑抱在怀里嘴里嘟囔着什么“师父,弟子做到了”。血玲珑靠在冰碑上血瞳中的妖异光芒在阳光下变得很淡,她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张问天枕着竹简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那抹微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姬长空和林无涯并肩坐在冰碑下,肩膀挨着肩膀,头靠着头。林无涯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姬长空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旧布带,布带已经很旧了,边缘起毛了,那些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没有换新的,这条布带他会一直系着,系到它烂掉,系到它变成一根线,系到它消失在时间里。 “师兄。”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林家村?” “等张师兄好了就去。” “然后呢?” “然后去天剑宗,把陆无情埋在桃花树下的酒挖出来喝完。” “再然后?” “再然后去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一间木屋,院子里种一棵树。” “那棵树,谁来种?” 姬长空转过头看着林无涯,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笑了,笑容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你来种。” 苍梧山北麓的春天正式来了。冰雪宫石殿屋檐下的冰凌全化了,水滴顺着瓦楞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把青石地面砸出一个浅浅的水洼。苏小小蹲在水洼边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灵狐蹲在她旁边也看着水洼里面的倒影,是一人一狐。苏小小笑了,灵狐也笑了,笑得很开心,不知道在开心什么。也许是因为春天来了,也许是因为太阳出来了,也许是因为姬师兄他们要回来了。 山道上出现了一行身影,深青、灰色、银白、血红、素白,五个人,五种颜色。苏小小从水洼边站起来,怀里的灵狐跳下去,撒着欢朝山道跑去,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苏小小也跑起来跑得也很快,快到眼泪都飞出去了。她扑进姬长空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灵狐扑进林无涯怀里,被他一把接住,狐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把他那件灰色衣袍蹭得全是白毛。 张问天站在山道上,看着冰雪宫灰白色的石殿,眼眶有点红。他想起了六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样子,那时候他十六岁,瘦得像一把枯柴,怀里揣着一卷竹简和一把刀。那把刀是用来杀人的,他用了六年也没有用上。现在那把刀还藏在他袖中,刀刃已经生锈了。 他以后也不会用上了,因为林沧溟已经替他报了仇,姬长空替他报了仇,那些死去的人在天上看着他。他不能再活在仇恨里,他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替那些死去的人活。 陆无情和血玲珑没有进冰雪宫,他们在山门外停住了。陆无情抱拳,白衣如雪,腰悬斩尘剑,剑身上的银白色剑芒在阳光下闪烁着,像一条银色的河流。他说“桃花树下的酒还没喝完,等你们来”。 血玲珑也抱拳,血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血瞳中的妖异光芒在阳光下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素白的孝服在春风中飘飘,像一朵盛开在苍梧山北麓的白莲花。 姬长空站在冰雪宫的山门前,左手边是林无涯,右手边是张问天,身后是苏小小、沈清月、赵铁衣、黄药师、古苍松,还有冰雪宫几百号弟子。 苍梧山北麓的风吹过山门,带着雪和松脂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那是春天的味道。
第45章 上界 上界通道松动后的第七天,天元大陆发生了一件小事。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苍梧山北麓的雪彻底融化了。不是那种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的反复,是彻彻底底地化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草根。 冰雪宫的石殿屋檐下再也没有挂过冰凌,山道两旁的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的,在风中摇摇晃晃。苏小小蹲在花丛边,怀里抱着灵狐,一人一狐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灵灵,你说雪还会回来吗?”灵狐舔了舔爪子,没有回答。苏小小叹了口气,抱着灵狐站起来,转身往药庐走去。黄药师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没有捏银针,也没有嗑瓜子。 他面前放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都磨毛了,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信的落款是一个他从未在冰雪宫提起过的名字。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师兄,上界通道开了,我要回去了。你保重。” 黄药师把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了几十年,信纸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看得能倒背如流。但他还是在看,因为这是他师弟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师弟叫药无命,比他小二十岁,天资比他高,炼丹术比他强,是冰雪宫千年来最年轻的炼丹大师。 五十年前,上界通道松动过一次,药无命被上界使者选中,去了上界。临走前他给黄药师留了这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五十年了,他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任何消息。也许他在上界过得很好,也许他早就死了。 黄药师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药庐门口。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苍梧山。苍梧山上的雪也化了,露出了青黑色的山体,山体上有几道白色的痕迹,那是瀑布,春天的瀑布。 他在冰雪宫活了五百年,第一次在春天看到苍梧山上的瀑布。以前雪太厚,瀑布都被冻住了,要到夏天才能化开。 今年春天就化了,上界通道的松动在影响着这片天地的气候,也许明年会更暖,也许后年,也许再过几年苍梧山北麓就再也没有雪了,冰雪宫会变成一个没有雪的地方。他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因为他的大限快到了。 五百年的寿元,他活了五百年,够了。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药庐里那些瓶瓶罐罐。他攒了五百年的灵药、丹药、丹方、药具,每一件都是他的心血,他舍不得带进棺材——不是舍不得那些东西,是舍不得让它们蒙尘。他想找一个传人,一个能把药庐传承下去的人。 他找了五百年,没有找到。他看不上那些所谓的“天才”,心术不正,他看不上。他想找的人,要像姬长空那样,正直、善良、坚韧,要对灵药有热情,对炼丹有天赋,对这个世界有善意。这样的人,他找了五百年只找到一个。 但他已经有传承了,青木大帝的传承,不需要药庐这一套。黄药师叹了口气。 上界通道在天元大陆的最东端,东海之滨,一个叫“归墟”的地方。传说那是大海的最深处,万丈深渊的海沟,阳光照不到的海底。 上界通道就开在那里,一道裂缝,从海底延伸到海面,海水倒灌进裂缝,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很大,大到方圆百里的大小船只都会被吸进去,船毁人亡。附近的渔民不敢出海了,靠海为生的村落断了生计。 姬长空收到了一封来自东海之滨的求援信,信是沿海村落联合写的,措辞恳切,字里行间透着绝望——“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漩涡越来越大,海里的鱼都跑了,我们打不到鱼,孩子们在挨饿。我们不知道什么是上界,什么是通道,我们只知道我们的家要被毁了。” 姬长空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精舍的院子里,站在那棵他刚种下没多久的小树苗前。树苗很矮,只到他的膝盖,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这是他答应林无涯的那棵树,他种在精舍的院子里,等它长大,等它开花,等它结果,等它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树苗的旁边蹲着一个人,灰色衣袍,手腕上缠着旧布带,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正在给树苗松土。 “无涯。我要去一趟东海。” 林无涯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继续松土。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林无涯没有再问,把铲子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走到姬长空面前,从他手腕上解下那条旧布带,一圈一圈地缠到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在末端打了一个结。结是死结,解不开了。 “这次,我替你去。”林无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你去吧。树我替你浇,桂花糕我替你吃,酒我替你喝,张师兄我替你照顾,冰雪宫我替你守着。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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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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