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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落的手覆在厉天朗手背上，手指扣住他指缝。 “你怕不怕我？”余落问。 厉天朗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余落的手白得发光，有小小绒毛覆盖在上面。 很软，毛茸茸的。 “不怕。”厉天朗说。 余落的眼眶红了。 没有哭，只是眼眶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厉天朗让他握了几秒，便把余落的手塞回被子里，站起来。 “你先睡一觉。睡醒了再说。” 余落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他看着厉天朗，嘴唇动了一下，半晌才吐出一句很可怜的乞求：“那……你别走。” 厉天朗看了他两秒，旋即在床边坐下来。 他伸手把余落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狐狸耳朵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走，我不走。” 你把最大的秘密暴露给了我，我怎么可以走。 余落听了这话，安心地闭上了眼。 厉天朗看着他沉睡的模样，坐在床边久久没能回神。 其实那件事本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算好了角度与时机，算好了每一步退路。 可余落不知道。 余落什么都没想，只看见他要掉下去，便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妖力释放了出来。 像飞蛾扑进一盏灯，不问那灯会不会让自己暴露，会不会灼尽翅羽。 厉天朗的目光落在余落露在被外的一小截指尖上，那上面也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上。 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酸酸涨涨的。 他想起余落刚才仰头看他时的眼神——害怕，怕他站起来，怕他转身，怕他走出这扇门就再不回来。 而按照余落平时的样子，活了二百年，大概从没这样怕过谁。 却把这份怕，赤裸裸地摊在了他面前。 厉天朗的手指蜷了蜷，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他在心里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自己说——不能让他出事。 他低头看余落。 睡着的人呼吸很浅，睫毛偶尔颤一下。 厉天朗想伸手碰一碰。 手抬到半空，又收回来。 他想——原来有些东西近在眼前，反而会让人不敢触碰。 怕一碰，就像梦一样消散掉。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余落睡得很沉。 厉天朗就那么坐着，影子慢慢拖长。 窗外的暮色渐渐消散。 起风了。
第18章 茶艺十级的老四篇：糟糕，妖管局局长找上门！ 余落睡了一天一夜。 醒过来的时候，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厉天朗的卧室。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袍还在，头发也散成一片。 他伸手摸了一下头顶，耳朵也在。 尾巴从被子边缘露出来一截，白色的，搭在床沿上。 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有光透进来。 余落听见楼下有声音。 他从床上坐起来。 头很重，像灌了铅。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能自己走了。 他扶着墙走出卧室，沿着楼梯往下走。 每走一步，尾巴就在身后晃一下。 厨房的灯开着。 厉天朗站在灶台前，家居服的袖子卷到手肘。 灶台上放着一个砂锅，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 空气里有鸡汤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厉天朗，转过头。 余落站在厨房门口，白袍拖在地上，头发散在肩膀两侧，脸上全是白色的绒毛。 “醒了？”厉天朗继续看砂锅。 “嗯。”余落绞着手指。 “去坐。” “好。” 余落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厉天朗把砂锅端过来，放在隔热垫上。 揭开盖子，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他用汤勺舀了一碗鸡汤，放在余落面前。 汤是金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鸡肉炖得脱了骨，骨头和肉分开了，香气四溢。 余落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汤很烫，他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咽下去了。 咸淡刚好，鸡肉的鲜味全煮出来了。 厉天朗不知何时起身，拿来一杯冰水给他，“鸡汤要慢慢喝，小心烫。” “……谢谢。” 余落喝了几口冰水，被烫到的地方好多了。 “鸡汤……炖了多久？” “四个小时。” 余落又舀了两勺，吹了吹菜喝下。 胃彻底变暖。 他开始吃鸡肉，用筷子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一块一块地吃。 吃了大半碗，他放下筷子。 “你……你就不问我什么吗？” “问你什么？” “问我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厉天朗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没有吃。 他看着余落，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情绪。 “你说了我就听。你不说我不问。”厉天朗回答道。 余落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门铃就响了。 厉天朗放下碗，走到玄关，按了一下可视对讲。 屏幕上出现林助理的脸。 “厉总，有位路先生来拜访，他说他认识余先生。” 厉天朗回头看了余落一眼，余落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什么路先生。 “什么身份知道吗？”厉天朗又问。 林助理犹豫了一下，然后道：“他说他是什么……什么管理局的局长。更具体的，他说可以让您打电话。” 林助理把手机举到对讲的摄像头前，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电话号码。 厉天朗拿出自己的手机，照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厉先生，你好。”那人的声音很低，语速不快不慢。 还不等厉天朗问，男人就交代了身份，“我叫路之衍。妖管局局长。今天冒昧来访，是为了余落的事情。” 厉天朗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将视线移转至身后。 余落正在站在餐桌旁边，白袍拖在地上。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紧张，不，比紧张更重——是……恐惧。 他的手指攥紧了白袍的袖口，指节发白，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钉住了。 “你最好不是来带走他的。”厉天朗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和让他吃饭是一个语气。 但余落察觉到，男人的气场变了。 像一头野兽在黑暗里看见了另一个掠食者，没有叫，没有龇牙，但身上的威压在急速释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笑。 “哈哈，不会。厉先生放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路之衍语速依然平稳，“方便让我进去说吗？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厉天朗说可以。 挂了电话后，他没有立刻回到餐桌前，而是站在那里沉默着没有出声。 余落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他很高，和厉天朗差不多，一米八九的样子。 穿了一件黑色皮质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衣 皮肤是小麦色，下颌线收得很利落。 他的眉尾微微上挑，眉峰的位置比普通人高了一点。 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嘴角勾起了弧度。 “厉先生，久仰，打扰了。” 厉天朗观察着他几秒，便侧身让他进来。 路之衍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余落身上。 而厉天朗也是这时候发现余落的不对劲。 他在发抖， 狐狸耳朵紧紧贴在头顶两侧，尾巴在身后一颤一颤的。 连带着瞳孔也变成了竖线，虹膜变成了浅金色，里面反射出路之衍的倒影。 这是妖类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他知道妖管局。 见到他们就意味着规矩、惩罚、遣返。 他在人间待了两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是不想惊动这些人。 但昨天他动用了妖力，凝滞时空十二秒。 在闹市区，一千多个凡人面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等他说话，路之衍先开口了：“余落。青丘九尾狐，二百二十岁，人间历练满两年。” 路之衍没什么特别的语气，真的就只是在宣读一份档案似的。 他站在客厅中央，距离余落大约三米，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嘴唇一张一合：“昨天下午在XX商场动用妖力，凝滞时空约十二秒，导致妖力失控，现处于半妖化状态。” 余落的脸色更白了，脸上的绒毛都在发颤。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最后只发出一个很轻的气音。 路之衍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按规矩，滥用妖力要处罚。轻则警告，重则遣返青丘，百年内不得再入人间。” “遣返”两个字落进客厅里，让余落和厉天朗都呼吸一滞。 余落身体僵住，竖瞳骤然缩成一条线，尾巴无意识地甩了一下，打在餐桌的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厉天朗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余落和路之衍中间，呈现出保护者的姿态。 路之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自电话里就感受到了这个平凡人类对自己释放的敌意。 “他救人了。”厉天朗终于开口，眼里没有透出什么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没有他，我和那个挟持者都会摔死。” 话音落下，室内重归平静。 余落咬着唇，垂在两侧的双手，指尖就快要嵌进张掌心。 路之衍目光在厉天朗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整张脸都柔和了。 “害，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还没有说完呢。”路之衍往前走了几步。 他到厉天朗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路之衍没有绕开厉天朗去看余落，而是就站在厉天朗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按照管理条例要处罚。但规矩之外还有妖情。”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蓝色的，绸缎面料，袋口用一根金色的绳子系着。 他把布袋放在餐桌上，推到余落面前。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厉天朗。 “这是妖管局特制的滋补药丸。吃了之后，妖化状态会在两个时辰内消退。不会留痕迹，不会伤元气。”路之衍依然不快不慢，“昨天的事情，我查过了。余落是为了救人，不是故意违规。加上被救的人类事后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没有暴露身份的风险。所以这次，妖管局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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