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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切都归于一场绵延不绝的大火，男孩再也无力抵抗，茫然无助，火光照亮了他无声的眼泪。塔齐奥走到他身边，握住了男孩垂落的小手。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男人，加入了他的军队，一路晋升，走向了帝国的巅峰，但他却并未沉湎于荣华富贵之中，他并不快乐。 塔齐奥像一个过客，在这个人的一生经历旁走过。脚下的道路越走越宽，他一路走到了尽头，回头再望，已然望不到那堵墙了。 塔齐奥不知道那堵墙是自己消失了，还是单纯走了太远看不到了。随着他一路远行，男孩长成了男人，他发觉自己已经成了一条黏附在他呼吸上的根茎，他再也无法失去眼前这个人。 “你真的那么讨厌这个世界吗？”塔齐奥问道。 昴平的双手撑在羊角上，沉默不语。他曾经极度憎恶这个世界，但塞维里安让他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帝国：贵族和官员卖官鬻爵、捧高踩低，每个人都贪婪地往皇都里挤，像狗一样攀附高枝、鱼肉众生，却标榜自己清正廉洁、是人类之光；而那些在被赫利昂塔吸干了所有资源的卫星城里苟延残喘的民众却盲目地崇拜着皇帝、星核骑士，偏执地认定帝国就是人类文明唯一的希望、自己难以为继的生活幸福无比，被上位者砸烂了人生却仍要歌颂帝国的伟大，只会将罪恶之手伸向自己的同类，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赫利昂塔的红色砖墙内是怎样的奢靡无度、酒池肉林，或者就算知道了也仍旧自欺欺人…… 连他自己都放弃了敬畏生命，他对叛徒们做过远超过罗德里克的恶行，儿时的那股恨意早已变得无足轻重，他不再在乎这世界终将如何，只是他放不下一个执念。 这执念并非是向罗德里克·莫霍尔特复仇，因为他知道没了一个“帝国阴影”，还会冒出无数个同样残暴的军阀，因为人类社会永远不会被单一划分为黑白两道。 多少年来，他麻木地肃清着一个又一个反叛军团，但他知道这全都是白费力气，只要帝国还在，阿特拉斯皇室还在，这样的人就层出不穷，而帝国永远不会改变。 所以他想找个机会一了百了，现在，机会来了。 “塔齐奥。”他抬眼，却看到少年的双眼蕴着水汽，他一下不知如何开口。 喉结滚动两下，他终于还是说了：“我求你帮我做几件事。” “什么？” 昴平握住捧在他脸颊的双手，亲吻上塔齐奥的双唇。他不断向前压去，舌头探入少年的嘴中，舔过每一寸温热的唇齿，感受着少年独特的生命气息。 昴平放开了塔齐奥，他们的唇仍近在咫尺，向对方传递着热烈的呼吸。 “帮我毁掉赫利昂塔。” 他紧盯着塔齐奥的双眼，摩挲着少年一双纤细的手掌、指腹。 “帮我毁掉初焰熔炉。” 塔齐奥终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悲伤，直白地流泻进月华之中。 他听到男人说出最后一个请求： “帮我毁掉阿瑞斯提翁。”
第10章 终局 “你居然敢来找我！”亚历山大·阿特拉斯一拳锤在桌台上，印有阿特拉斯皇室纹样的白瓷杯颤抖着发出悲鸣。 罗德里克陷进一张水栖生物真皮沙发中，左手按在腹部上，喘着粗气，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着。 他嗤笑两声，喉音沙哑，虚弱却仍然沉稳有力。 “呵……咳咳。”嘴角已咳出鲜血，罗德里克却毫不在意，吃力地从咳嗽中挤出几个字：“大皇子暗通……旧联邦……我……” 他想说“我一个小小的反叛军算得了什么。”但他说得过于迟缓，话音未落就被亚历山大打断：“你胡说什么！谁告诉你这些谣言！” 罗德里克喉咙咕哝出极具讽刺的笑声，但他却没理会亚历山大的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 “我不来……大皇子怎会得知……咳咳……厄琉西斯的消息……” “你是看不起亚特兰的情报机关吗？！”亚历山大咬紧牙关，双手紧握，凶恶地怒视眼前连威胁都算不上的反叛军首领。 罗德里克想发出狂笑，但他有心无力，喘息愈发沉重，他只能发出断续的喉声。 “哼……可惜……” 他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什么？” 看着亚历山大面露困惑，罗德里克又想笑了，他嫌弃这位帝国未来的皇太子太蠢，不过更蠢的是选择同他结盟的自己。 他费尽全力吐出几个字：“你……永远不会……咳咳……永远……得不到……武器！” 罗德里克掩在帽檐下的双目迸出凶恶的敌意。他就算把命搭在这里，也不会让这位年轻的皇子得逞，这个愚蠢的皇嗣从最开始就只是把自己当成一支用完即弃的枪罢了。艰难地说完这句话，复仇的快意袭上心头，罗德里克竟有力气翘起嘴角。 帝国的阴影怒目圆瞪，表情狰狞地窝在沙发上，再无声息。 亚历山大面目扭曲，暴怒地站起身，一把抽出配枪对着罗德里克的脸连射数枪。 脉冲镭射枪的光束能量极高，罗德里克脸上的枪眼在瞬息之间焦黑闭合，连一滴血都没喷出来。 “来人！” 随侍在外的管事推开门，在殿外听候的近卫军鱼贯而入。 随手将枪丢给一旁的近侍，大皇子轻掸衣袖，整了整衣领，指着沙发上罗德里克的尸体道：“处理掉。挑三支最精良的禁军中队，我要亲征厄琉西斯！” 脊轨高频颤动起来，塔齐奥先人一步感觉到一列火车的靠近，他探知到不同于货运列车的轨道震频，预估出这趟列车的重量远在货车之上。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啸，从百里之外飞袭而来。 塔齐奥抓起昴平的手，不顾仍在高速运行的列车，强行踹开气动门，拉着昴平跳出车厢。 “快让所有人跳车！”塔齐奥叫道。 两人滚出脊轨数十米，还没站稳，昴平便不假思考地发出指令。 忠诚的士兵毫不迟疑地执行着首领的命令，却还是迟了一步。 一颗炮弹直奔列车而来，命中车头断裂的山羊角。爆炸声撼天动地，爆裂的气旋击碎了整整三节车厢，白羊脊轨断裂，后部车厢无法自主制动，随惯性向前冲击，一节砸向一节，直至全部脱轨，冲进了轨道旁的沙果林。 最早跳出车厢远离脊轨的士兵幸免于难，动作稍迟点的被炮弹和车轨的残骸击中，倒在脊轨旁边，大部分没来得及跳车的士兵则直接葬身于列车之中，一时间翠绿的原野染尽了鲜红的血色。 昴平将塔齐奥搂在怀中，望向炮弹发射的方向，只见一抹白金色的闪光于远方的脊轨上划过。 “那是叛乱军吗？”塔齐奥也看到了那辆白金色的列车，车头上熠熠生辉的山羊角不知是纯金还是镀金。 “不。”昴平平静地答道，“那是大皇子亚历山大·阿特拉斯的车。” “那你快告诉他你们是肃清军，而非罗德里克的叛乱军！” “没用的。”昴平摇摇头，“他就是冲我们来的。” 无须多言，塔齐奥瞬间领悟了昴平的意思，他握住昴平的手，声音不住发颤道：“你带着还活着的人……去厄琉西斯……快走！” 塔齐奥推了一把昴平，却被昴平猛然握住伸直的小臂。 “你不走？” “我留下。”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昴平用力拉住那只企图甩开的小臂，坚定喝道：“不可能！” “听着昴平！” 昴平愣住了，塔齐奥每次唤他的名字，都旖旎地宛若一场梦，但现在梦境却在瓦解。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塔齐奥说。他走到了昴平人生的终点，那画面正在他眼前重现，断裂的脊轨、脱轨的列车、漫山遍野的鲜血尸骸……还有那朵染血的花，他不能任由那样的未来降临。 昴平恍然，是啊，他早已窥视他的内心，又如何不知他在想什么。 昴平握住塔齐奥的手，轻吻他的手背。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后悔，后悔没再早点遇见塔齐奥，后悔只给他留下屈指可数的几天回忆。 “塔齐奥，你知道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塔齐奥搂住他的脖颈，以吻封唇。 “昴平，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他抵着他的额头说道。 他还是推开了昴平，看着他带着残军奔向厄琉西斯的方向。他看着昴平一次次回头而望，不舍地转过身，下一波炮弹飞来，他对着铺天盖地的飞弹举起了右手。 所有飞弹在一瞬间同时悬于空中，炮弹的尾焰仍在燃烧，弹头奋力向前冲击。飞弹在空中震颤着，迫不及待要将整个赤源平原炸成焦炭。 塔齐奥右手握拳，一滴汗珠划过太阳穴，他只希望昴平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心弦震颤，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组成他这副身躯的细胞，从分子到原子再到夸克直至比普朗克长度还要小的虚无的弦，断裂了、崩溃了，他化作了宇宙间无法探测到的微粒，正反物质相互碰撞、湮灭的能量眨眼间吞噬天地…… 死神之镰以塔齐奥消失的方寸之地为圆心，收割走天地间所有的生机，漫天的飞弹、断裂的脊轨、燃烧的车厢、疾驰的白金列车、草原、沙果林、尸山血海……全部汽化消散，大地只剩一片漆黑的焦土。 塔齐奥醒了，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头痛欲裂，眼前模糊不清，视野被黑漆漆的不明物质占据。他举起双手，只见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沙粒，他骤然惊醒，惶然起身，向厄琉西斯的方向跑去。 不会的！不会的！ 塔齐奥疯狂地奔跑着。 他早就走了！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是…… 他看到肃清军的军服和血肉纠结成一团，瘫倒在焦土之上，从沟壑到远丘连成了一片。 “不要……不要……” 塔齐奥跪倒在地上，双手扒去残存焦骸上的泥土。 不是他……不是他……这个也不是他…… 他终于拾回一点信心，站起来继续向厄琉西斯走去，目光扫过每一具尸骸。 都不是，都不是他，太好了。 他奔跑起来，期望着熟悉的小镇出现在眼前。
第11章 告别 塔齐奥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这路程早已越过了厄琉西斯，然而除了一地漆黑的焦土，他什么都没看到，没有厄琉西斯，也没有昴平。 他终于走不动了，跪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他俯身趴在地上，胡乱抓了一把焦土，指尖碰到一样东西，抬头看过去，正见一抹熟悉的堇色。 他怔了几秒，拨开土砾，拾起了一条丝带，一条堇色的丝带，那丝带曾在他颈间飘动。 塔齐奥疯狂地用双手挖掘着那块土地，不多时，焦枯的土壤之下出现了他今生最不想看见的一株白色的桔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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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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