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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酒店的路上,杜赫南主动提出:“我们以后可以常来这里看看,老奶奶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不容易啊。” 顾寥江正有此意,忙不迭点头,“嗯,我也是这个想法。” 除开王婆和贺小天的悲惨命运,老人身上还有一种无比亲切的朴实感,与去世的刘姨一模一样。 …… 夜里,顾寥江洗完澡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思绪飘飞。两个人的房间里,贺威保持地下室的习惯,只裹着一条浴巾。 他小声问:“贺威,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了吗?” 王婆八年前离开贺家镇,贺威十二年前来到伦都。一个村子消息灵通,老人家很大概率认识贺威的家人。 贺威摇头,“怎么了?” 到现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王婆口中的贺家村就是他的老家。 顾寥江不再开口了。 他不愿再提不美好的记忆。 有一个人像刘姨一样,是顾寥江尽量避开的禁忌。 贺威的奶奶,刘姨的婆婆。 贺威的奶奶并不喜欢他,这是顾寥江在刘姨与妈妈的谈话中偷听到的。 奶奶嫌弃这个孩子古怪呆傻,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愿意和孙子说上几句话,甚至为了省钱,常常不给他饭吃。 ——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嫌弃外孙根本不是人。 小小的顾寥江偷听到这个天大的消息,他眼里贺威的形象更像可怜的小苦瓜了。 虽然贺威不进食对他的精力毫无影响,但是贺威肯定会难过的!被忽视、被亏待的感觉,谁也受不了。 他甚至能幻想到,瘦小的贺威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那个时候他连最喜爱画笔都没有,一天的时光怎么度过呢…… 呜呜呜呜,他的好朋友真是太可怜了,小顾寥江再次发誓要好好对他。当晚放学回家就给他买了一百多块的零食。 …… 酒店里可以隐约听见涛涛的海水声和隔壁三人的吵闹声。 顾寥江突然心里一阵揪痛,抱紧了贺威。 “宝宝,怎么了?”贺威俯身刮了两下他的鼻子,“难道今天一天还不开心么。” “开心,太开心了。”他抚摸贺威身上无法消弭的伤口,“……谢谢你一直记得我。” “嗯?”贺威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个,“我当然一辈子记得宝宝,因为宝宝是最重要的人。” * 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去展览馆,下午去寺庙拜佛,夜晚是最令人期待的烟花秀表演。 海岛的一切与天蓝色的海洋有关。展览馆里展品五花八门——生物的标本,古代渔船的模型,古时沉落海底的瓷器…… 下午,一行人来到寺庙,虔诚地参拜南海观音。五人在庙前买了许愿牌。 顾寥江拿着记号笔,不假思索地写下心愿:贺威天天开心。 他没有偷偷去看贺威的许愿牌,他敢肯定贺威的心愿百分之百与自己有关。 夜幕悄然降临,华灯初上,他们乘坐公交前往海滨大广场,据说那里是观赏烟花秀的绝佳胜地。 路过车站附近时,他们轻车熟路,照例在王婆的小摊前停下买烤肠。今天晚饭吃得早,大家食欲正旺,每人买了两根烤肠。 杜赫南和王婆已经熟络起来,便出主意,“奶奶,您可以去大广场卖烤肠,今晚有表演,那儿人多,生意肯定好。” “不行不行,就是人多才不去的。我的小车都没地儿放……” 顾寥江笑着说:“您累了一天,也可以去广场那里看看表演啊。今晚岛上的游客基本上就在那边了,估计车站这里没什么生意呢。” 王婆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烟花秀我就不打算去喽。我家那个调皮鬼,保准在大广场上玩嘞。你们几个赶紧去,去晚了,好位置可就被人占光啦。” 几人告别王婆,上了车。 抵达海滨大广场,只见一幢幢西式风格的建筑拔地而起,在夜色的笼罩下,散发着别样的异域风情。正中央是大理石打造的喷泉,以哭泣天使为主体,与周围的欧式建筑交相呼应。 杜赫南上前摸了一把朱红色墙壁,“真洋气,这些房子看起来有百年历史了。” 储明柏反驳:“百年个屁,这岛才刚建几年?你以为从法国挖过来的?” “……” 他们很快意识到王婆的话一点没错。 广场上人山人海,纵使地方再大,许多人聚在一起也装不下。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擦过,不时会撞到他们的肩膀。 “人也太多了,我靠。” “更晚到的话,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因为人流太大,五个人挤在一块就是一道无法突破的马其诺防线。 无奈之下,他们再次分成了两组。 杜赫南边说边比划,“烟花秀结束以后,八点,在那个天使喷泉底下集合。” “好。” 杜赫南他们挤上了附近的天台,那个位置适合拍照。 顾寥江拉着贺威在一处长椅上坐下,再次来了几张合照。他几乎每到一个地点就拿出手机拍照,和网红打卡一样。 顾寥江本来对摄影兴趣不大,经过一天半的时间,看着手机相册里一般的成果,他已经萌生了学习摄影的想法。 有了这些照片,以后到了京浦读大学,他可以经常翻出来看一看。 七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清脆悠扬。刹那间,五彩斑斓的烟花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 真美。 顾寥江咧嘴笑出了声。 他抬起手机拍摄。 夜空中每一片火花都闪射光泽,如同天空撒下的金箔。耳畔喧嚣声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气息。 视频录了三分钟,举起的手臂发酸才放下。 当他的目光终于从天空挪开时,他才恍然意识到一点。 人声鼎沸,广场上所有人抬头仰望夜空。他们欢呼着,雀跃着,烟花璀璨的光芒映照在人们脸上,如同跳跃的火焰。 唯有贺威一个人一直在看他。目光静穆得仿佛经过了几个世纪。 烟花在头顶炸开,仿佛一同绽放的玫瑰。 顾寥江提醒他,音调因为害羞软绵绵的,“……看天上,贺威,有烟花。我们是来看烟花的。” 少年用百年不变的口吻说:“烟花不是重要的事。” 顾寥江笃定,倘若不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这家伙一定会吻上来。 骚动的人群中,一双温热的手环住了他的腰。熟悉的温度让他无需辨认来者。 顾寥江听见贺威低沉沙哑的声音,“……宝宝,对不起。” 他困惑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深邃沉郁的眼。顾寥江的声音也低下来,“贺威,为什么对不起,你没有错的……” 周围人专注于绽放的烟花,没人注意亲昵的二人。 “其实宝宝一直都想出来旅行,因为我,你放弃了一次次机会……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一点。” “哦,就因为这个啊,真的没有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我都无所谓。” 不久前他还为这件事忿忿不平,眼下贺威主动提出来,他反倒没办法生闷气了。 上方的人继续说:“还有出国的事。” 顾寥江惊讶了一下,“原来你知道。” “是叔叔阿姨告诉我的。”贺威再次道歉,“对不起,宝宝。” “我妈我爸也真是的……” “不,他们只说你舍不得这里的朋友,没有专门指谁。是我自己猜到的。” 贺威竟然会想这么远。 顾寥江忍不住笑了一下。 “贺威,你别多想。确实有你的原因,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一直坚定地选择你。”
第26章 盛夏(二) 这几天,他们把海岛从里到外逛了一个遍。 去爬山,月港地处丘陵,山丘海拔普遍较低,登上山巅时,海风裹挟着大海独有的清新水汽扑面而来。 俯瞰山脚下,海天相接的景色壮美无比,湛蓝的海水与葱郁的山峦相互映衬。一阵凉爽的风袭来,所有的烦恼都被大自然壮阔的景色一扫而空。 去购物,街边的小店一家挨着一家,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橱窗,售卖的纪念品独具地域特色。 去下馆子,周围的餐馆一天吃一家,餐餐美味不重样。各色海鲜原汁原味,白斩鸡唇齿留香,椰奶香甜营养…… 酒店楼下有一段悠长的道路,道路一侧是高挺碧绿的椰子树,另一侧则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傍晚,他们吃过晚饭,就沿着道路漫步。 海浪轻轻拍打海岸,发出悦耳的声响。晚风带着海水的凉意,轻轻掠过每个人的脸庞。 一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杜赫南他们不时蹦出来一个冷笑话,几个人互怼互损。顾寥江也跟在后面哈哈笑,贺威沉默地看着他笑。 夕阳笼罩小岛与海面,为世间万物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橙红色薄纱。 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错重叠在一起,出现在柏油大道上。 …… 到了旅行的第六天,今天的安排是去KTV唱歌。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正在洗漱的顾寥江动作一顿。 现在是吃早餐的时候,但是杜赫南他们一般不会亲自来喊他和贺威,手机上发个消息就够了。 今天的出行计划他早就知道,他们还来找自己干什么。 顾寥江刚洗过脸,脸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净,顺着脸颊往下坠落。 他快步走到门边。 出门在外,安全为大。顾寥江留了一个心眼,先从猫眼向外看。 眼前人穿着清凉的灰色短袖,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厚厚镜片后面是一双睿智的双眼。 来者是储明柏。 那就没事了。 顾寥江利索地打开门,问:“怎么了?” 储明柏做出一个标志性的抬眼镜动作,清清嗓子,“有人在我们房门底下塞了小广告,所以KTV不去了。” 顾寥江抹了抹脸上没干的水珠,还没有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这两者有什么必然关系么?” “因果关系。” 储明柏甩了甩还没打理的凌乱刘海,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发皱的传单,递到顾寥江手上。 “你看!最近月港有一个什么文化节,城区最大的画展开放,刷身份证免费入内。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活动——都在上面写着,貌似挺有意思的。 “我们三个一寻思,章鱼哥不是最喜欢画画了么。KTV到哪里都一样,又不是月港的空气更香。与其留在小海岛上唱k,不如去陪章鱼哥看画。” 顾寥江看着五彩缤纷的广告:展厅整洁宽敞,洁白的墙壁上挂着风格各异的画作。底下观赏的人满脸笑容,氛围看起来十分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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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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