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人注意到,在声明的最后一行,写着这样一句话: “苍曙军校全体师生,向金乌星事件中所有为保护同伴而战的选手致敬。” . 一切准备就绪。 夏时珩坐在金属长椅的一端,脊背挺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夏诚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正在和一人进行交谈。 “上将,第五军区急电。” 夏诚接过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告诉指挥部,我会尽快回复。” “是。” 军官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时珩看着余光中那道闪烁着的红光,隐约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他微微闭了闭眼。 “您可以先回去。” “不用。”夏诚往他的身边走了几步,在儿子身旁坐下,“也没什么大事。” 夏诚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贴着他的那道体温。父子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紧紧挨坐在一起了。不知不觉中那个总是显得有些沉闷的孩子终于成为了一个能独当一面并且毫不逊于他的人。 夏时珩在外人面前依旧是冷静且强大的,但作为他的父亲,夏诚能够看出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以及几乎已经无法再掩饰的疲倦。 三年前许榕“失踪”以后,他近乎疯狂的寻找夏诚都看在眼里。事到如今,如果许榕再出了事,夏诚很难想象这对夏时珩会再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初衷,夏诚不动声色地缓了一口气,“希望这个孩子一切都好。” 可惜事与愿违。 手术刚刚进行不到三十分钟,一个小护士神色匆匆地走出来。她的手套上还沾着血,将一张纸递给夏诚,但被夏时珩中途接了过去。夏诚没有去争。 按道理来说,许榕现在是联邦的重点关照对象,研究院所做的一切研究都需要向联邦报备。所以这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病危通知书的东西,当然也要给他们过目。 护士一边将东西交给夏时珩一边快速道:“病人现在情况非常不好。刚刚教授给他注射的药剂在体内发生了非常严重的排异反应。你们……” 护士下意识的想要说“请家属做好准备”,话到了嘴边才又重新想起来面前这两个人的身份,重新道:“如果在接下来再不能被有效解决,那么他的身体会把自己拖垮。我们已经放弃了原计划,现在正在全力抢救病人。” 护士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托盘的边缘,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轻声催促了一句。夏时珩终于低下头,在那页纸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最后一笔却微微飘了一下,像是在那一刻没能稳住。 护士接过通知单,下意识扫了一眼那道飘忽的笔画,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得又看了这个男人一眼。他垂着眼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但即使这样,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种冷冽的、独属于军人的气场。 她不敢再看,将通知单收好,急匆匆地走了回去。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时珩坐回长椅上,姿态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夏诚时不时皱眉往他这边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但始终没有勒令他回去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没有窗,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只有头顶的灯将两道人影拉长。 夏诚坐在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夏时珩肩上。 “走廊里很冷。”他说。 夏时珩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又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出来的不是小护士,而是艾塔。他没有摘手套,没有摘口罩,手术服的前襟上洇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分不清是消毒液还是别的什么。 夏诚和夏时珩似乎都在此时意识到了什么,都站了起来。 艾塔闭了闭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许榕。”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出口。 “他的脑域活动在持续减弱,”艾塔终于说出了口,“目前已经降到了正常人的百分之十以下。按照医学标准——” 听到这里,夏诚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在那一刹那就立刻偏头看向夏时珩。 这是他第一次在夏时珩的眼中看到这种带着孩子气的茫然。 夏时珩从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他的亲人、朋友、环境,给予他的都是得到。他的前半生只在许榕身上体会过“失去”,就已经付出了如此刻骨铭心的代价。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夏时珩站在那片惨白的光里,周身的一切都显得更加难以忍受。夏诚不忍地低声唤了一句:“时珩。” 夏时珩的反应并非夏诚预想中的冲进那间病房。恰恰相反,他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活了!”病房中突然传出数道难以置信的惊呼,“细胞活性正在增强!维生剂呢?立刻!” 艾伦瞪大眼睛,来不及去跟夏诚打招呼立刻就冲了回去。
第141章 许榕的意识仿佛悬浮于一场绚烂而荒谬的梦境。 这是他第三次沉浸于这种感受。一次是在觉醒室中,一次是在与虫族对视时,而最后一次,就是现在。 与前两次不同的是,他这一次的意识是完整的。他非常清楚自己身处何处,甚至能听到外界那些研究员们有条不紊的交流,以及冰凉的药剂注入他体内时传来的刺痛与酸涩。 他竭力想冲破那如潮水般的黑暗对它的桎梏,却一无所获。 他艰难地挣扎,但在外界看来,他的眉心只是微微蹙着,看上去像是治疗带来的痛苦。 过了很久很久,许榕终于放弃了。 他放纵自己沉溺在那场五颜六色的梦中。意识也在不断在下沉。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挣扎,回到那个有光的地方。但光的距离太远了,远到他只能听见来自黑暗的温柔的呼唤。 于是他放任自己继续下沉。 黑暗中开始出现画面。 他看到了谢雅苑。 她站在酒馆的柜台后面,手里擦着一只杯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人造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棕色的头发染成金色。 “榕榕,”她说,“你今天又把那台破机器拆了?” 许榕张张嘴,却陡然发觉喉间艰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梦吗?他为什么看到了谢女士? 是了,这就是一场梦啊。 但那又怎么样呢? 许榕清了清嗓子,他上前一步,想要像小孩子一样去拥抱谢雅苑,到了跟前才发现自己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许榕这一怔愣,让谢雅苑疑惑地转头回望他。 许榕略有无措地抬抬手,最后还是选择幼稚地抓住谢女士的衣角。 “你今天怎么了?”梦境中的谢雅苑看着许榕红了一圈的眼眶,恶劣地笑着打趣了一声,“做噩梦被吓哭了?” 谢雅苑总是时时刻刻忙碌着,或许她在此时此刻正在脑海中计划着下一次的旅行。 谢雅苑步履匆匆地去进行今日的工作,但到底没有把许榕抓住她衣角的那只手甩掉,任由他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后。 谢雅苑指了指面前的废铜烂铁,“你看你,又只管拆不管按?也不知道你这小屁孩儿是随了谁,天天捯饬这些。” 许榕嘲讽地扯动唇角,仿佛这个动作也别动了他心中那一块已被他深深埋藏起来的沉珂,传来细微的隐痛。 真的能不在意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当时把我从那里带出来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有没有,偶尔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后悔过当初的决定呢? 但许榕的理智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 他硬生生把一切质问都留在了腹中,从唇角挤出了一句,“我会按。” 谢雅苑惊奇地朝他看一眼,但心中只当这小屁孩儿是人菜瘾大,大度地把空间让出来给他玩儿,配合道:“咱们榕榕那么厉害啊。” 许榕被她哄小孩儿的语气弄得浑身一僵,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前,机械地把那堆废铜烂铁给拼接好。 这次谢雅苑是真的惊奇了,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间。毕竟在她的认知中,许榕当然是绝世天才,虽然偶尔爱偷偷懒显得不着调,但那也是来自天才的小怪癖。 无伤大雅。 谢雅苑这么想着,一边往楼上走,许榕自觉地跟在她身后。 明明刚刚的楼梯之前还是一团白雾,等他切切实实站在这里时才豁然开朗。 看清谢雅苑的动作时,许榕就站在她身后半米的位置,出乎意料地冷静开口:“你又准备走了吗?”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谢雅苑边收拾东西边说,“记得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许榕不合时宜地想笑。但实际上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谢女士总是这样。她明明知道这是一家需要营业的酒馆,明明知道按照许榕的性格不可能按她说的去做。但还是学星网上那些寻常家长那样,有一些在垃圾星上显得可笑的坚持。 其实在许榕很小的时候,谢雅苑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将他带在身边。等许榕大了一些以后,谢雅苑出远门的频率才高了起来,但与此同时许榕也失去了和谢女士一起出门的权利。 那时候许榕还不能明白是为什么。直到此时此刻,许榕再次回想起来,才惊觉一些事在很早以前就早有痕迹。 许榕加快了脚步。他伸手想去抓她的衣角,指尖却只触到了空气。 “……妈妈。” 这一次不仅是许榕,连谢雅苑都浑身一震。这一声“妈妈”只有许榕很小的时候被诓着喊过两次,等他稍微懂点事情后就再也没叫过。 谢雅苑停下了。她站在楼梯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门后是刺目的白光,看不清通向哪里。 “你好像长高了。” 许榕张了张嘴,想说“嗯”,或者“你已经不在了七八年了,我当然会长高”。 可惜再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预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一次她真的要离开了。 “也瘦了。”谢雅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嫌弃,“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你又不在,没有人管我。” 这本来是一句埋怨的话,说出来时许榕的眼眶陡然红了。他咬着嘴唇,把那一股往上涌的热意压下去,但没有用。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9 首页 上一页 1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