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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是人。人的冻干要自己夹。” 林漾盯着那块红烧肉。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他用筷子把肉拨到盘子边缘，让肉靠在盘沿上，然后用筷子从下方一抄。肉终于进了碗。他抬头看苏易渊，下巴微抬，没说话，但眼神写满了“看见没”。 苏易渊看着那块历经千辛万苦才到达碗里的肉，点了下头：“算是过了。” “什么叫算是。” “你用筷子的方式像在铲猫砂。” 林漾把筷子拍在桌上。不吃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头往旁边一偏。这个姿势他以前当猫的时候经常用——面对不爱吃的处方粮，把屁股对着顾昕，尾巴在地上甩两下。 现在他没有尾巴，但他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晃了一下，效果差不多。 苏易渊喝了一口汤，不紧不慢：“勺子在厨房，自己拿。” 林漾坐了三秒。然后站起来去厨房拿勺子。 路过苏易渊座位的时候，故意用脚后跟敲了一下地板。 苏易渊没抬头，但喝汤的声音里好像带了一丝笑。 下午苏易渊坐在沙发上看病历，林漾在他旁边的地毯上研究鞋带。 苏易渊给了他一双新买的运动鞋，灰色的，鞋底软，鞋舌上有透气网。 唯一的问题是鞋带。 两条白色的细绳，穿在鞋孔里，末端各有一个塑料头。 林漾把两只鞋并排放在面前，盯着鞋带看了五分钟。 他知道鞋带是用来打结的，但不知道具体怎么打。 他试了三个方案。方案一：把两根鞋带交叉，然后用力拉。结果整个鞋口被拉成了死结，脚根本伸不进去。方案二：把鞋带塞进鞋舌底下，假装它们不存在。这个方案的弊端是走了两步之后鞋带就自己跑出来了。方案三：把鞋带末端各打一个结，这样它们至少不会散开。 方案三执行完之后，鞋带看起来像两条挂了果实的藤蔓。 林漾把鞋穿上，站起来走了两圈。鞋带上的那两个疙瘩在脚面上荡来荡去，每走一步就敲一下鞋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嗒嗒。嗒嗒。 苏易渊从病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脚上那两颗晃来晃去的鞋带结，又看了一眼他脸上那种“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的表情，把手中的钢笔搁下了。他把病历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林漾面前，蹲下去。 “看好了。先这样交叉，然后右边这根从下面绕过去，再拉紧——不用拉死，太紧了脚背不舒服。”他边说边拆了那两颗葡萄般的死结，重新穿回去，打好标准的蝴蝶结。右边教完，他抬头看向林漾，“左脚你自己来。” 林漾蹲下去，拿起左边那只鞋的鞋带。第一步交叉没问题，第二步绕——他绕反了方向，鞋带从上面翻过去，整个结的形状歪了。他拆了重来，这次绕对了，但拉紧的时候把两头全拉出来了，鞋带又恢复成一条直线。 “绕过去之后不要全拉出来。”苏易渊伸手，但没有替他做，只是握住他的手引导了一下方向，“拉到这个程度就行了。然后再做一个圈。右边那个圈。对，再把它拉出来。行了。” 一个歪歪扭扭但功能齐全的蝴蝶结。林漾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带没散。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脚那只鞋，又看看右脚那只苏易渊打的完美蝴蝶结。 两只鞋一对比，一只像教科书，另一只像教科书被水泡过。 “第一次这样已经很好了。”苏易渊重新坐回沙发。 林漾又走了两圈，把脚抬起来看鞋底，把脚放下去看鞋头的弧度。 嗒嗒声也没了，只剩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 他穿着那双鞋在整个屋子里绕了三圈。从客厅到走廊，从走廊到卧室门口，从卧室门口折回去走到阳台，然后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又低头看了一眼蝴蝶结。 还在，没散。 晚饭是苏易渊做的炒青菜和番茄炒蛋，外加一碟从超市买回来的卤牛肉。林漾的筷子水平比中午进步了一点——他从“铲猫砂式”进化到了“叉车式”，就是用筷子当叉子使，把食物戳起来往嘴里送。虽然夹不住菜叶子，但至少能把鸡蛋戳起来。 苏易渊评价：“筷子考试的第二天，你可以从零分进步到二十分了。” “满分多少。” “一百分。” “那二十分挺高的。” “你对分数的认知也有待提高。” 林漾把一块鸡蛋戳起来，在半空中颤颤巍巍地停了一下，然后安全抵达米饭碗里。他把鸡蛋盖在饭上，用筷子把米饭和鸡蛋一起拨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苏易渊在旁边看着他吃。这人吃饭的样子不太雅观但很认真，每一口都要嚼到完全没颗粒了才咽，像猫对待不熟悉的东西——先试探，再小口，确认无害才吞。这是流浪过的猫才会有的习惯。以前糯米在顾昕家吃饭，都是把脸拱进碗里呼噜呼噜埋头猛吃。 “你不用吃那么慢。”苏易渊说，“没人跟你抢。” 林漾抬起头，嘴角沾了粒米：“我没觉得有人抢。就是习惯了。” 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林漾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苏易渊的平板电脑。苏易渊在教他用触屏。 “这是浏览器，这是天气，这个是备忘录。你想记什么就点这个，然后用语音输入也行，手写也行。” 林漾点开备忘录，在手写模式下用手指画了几条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猫”字。 “这个字念什么。” “猫。” “好。就学这个。”林漾又把那个字写了一遍。这次比第一次更歪，因为他的手指滑了一下，横折钩变成了横折弯钩。 苏易渊伸手，右手覆上林漾的手指，带着他把那一笔写完。“先横，再折，再钩。这个钩不要弯，直着上来。”林漾的注意力从屏幕转移到手上——苏易渊的体温比他低一点，指尖干燥，虎口的位置刚好贴着他的手背。这个触感和之前挠下巴完全不同，不是居高临下的安抚，是并排坐着的、平等的、两个人之间的接触。 他走了神。手指跟着苏易渊的力道把那个字又写了一遍，写得特别端正。 “这遍很好。”苏易渊收回手。 林漾看着屏幕上那个端端正正的“猫”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他点了一下保存。今天学了一个字，猫。 “明天学什么？”他问。 “你想学什么。” 林漾想了想：“苏。” “哪个苏。” “你的苏。” 苏易渊转头看了他一眼。林漾正低头戳着平板屏幕，神情专注，好像只是在讨论一个没学过的字。 “……明天教你。” “好。”林漾又在备忘录里写了个歪歪扭扭的“米”，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你下一个班的斑几点。” 苏易渊低头抿了一下嘴唇才没笑出声。“你是说字。” “对，字。我刚才说错了。” “我以为你想去医院看我们值班。” 林漾把平板扣在腿上，往一边偏过头去：“不是。我就是想学你名字那个字。”过了几秒又转回来，把平板重新翻到备忘录界面，推到他面前。 “你写一遍我看看。不用带着我的手，我自己临摹，就像描猫字那样。” 苏易渊接过平板，在手写区写了一个“苏”。字迹很整齐，草字头写得分明，下半部分一笔不苟。 林漾低头看了看，嘴巴抿着认真划拉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草字头还是歪了一点点，但整体的架子已经搭得七七八八了。 他把平板亮给苏易渊看。“及格吗。” 苏易渊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他。“及格。” “好，”林漾把那个字也保存下来，“明天再学‘易’。一个一个来。”说完接着去画“糯”字，偏旁写了一横就停下来，似乎在回忆这个字的框架。 苏易渊在旁边沙发上靠着，看到那个写歪了的草字头被仔细地存进备忘录，没有出声打扰。 屏幕上，那个写废了的竖弯笔画旁边多了一条很淡的指纹，是林漾刚才用手指擦屏幕擦出来的痕迹。
第14章 开门这门技术活 林漾发现自己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不会开门。 不是不会拧门把手——那个他观察苏易渊做了几百次，早看会了。 是另一种开门：用钥匙开楼下单元门、用门禁卡刷电梯、在商场厕所门口分得清男女标志。 这些事在猫的时候完全不用考虑，现在突然变成了生存技能。 “我跟你一起去。”林漾站在玄关，穿着苏易渊给他新买的外套，口袋里揣着那顶带毛球的帽子。 苏易渊正在换鞋。“我去上班，你去干嘛。” “踩点。” “……医院不是景点。” “对你来说是单位，对我来说是社会实践。”林漾把帽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毛球垂在耳朵旁边晃了一下，“而且你昨天说了，我得多出门，接触人类社会。” 苏易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昨天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当时的语境是林漾在沙发上窝了一整天没动，他怕这人闷出病来。 现在这句话被人精准引用，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去医院可以，”苏易渊站起来，从鞋柜上拿起一把备用钥匙，“但是——这是楼下单元门的钥匙，这是门禁卡。单元门往右转两圈，别转反了，转反了锁会卡住。门禁卡贴上去等它嘀一声再推，不用刷，刷了不识别。” 林漾接过钥匙和门禁卡，低头看了看。钥匙是普通的铜黄色，门禁卡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区名字。他把两样东西分别放进左右两个口袋，然后拍了拍口袋确认位置。 “记住了。” “重复一遍。” “钥匙右转两圈，卡贴上去嘀了再推。” 苏易渊点了下头，推开门。 走到楼下单元门口的时候，林漾特意放慢脚步，看苏易渊怎么操作。插钥匙，右转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苏易渊推开门，站在一边用身体挡住门扇，等他先出去。 林漾从他身前走过去的时候闻到刮胡水的气味——和诊室里的消毒水不一样，更淡，更私人。 “看什么。”苏易渊说。 “你今天换味道了。” “……出门前刮胡子顺手用的。走了。” 宠物医院离苏易渊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这条街林漾以前来过——不对，是糯米以前来过。 那时候他在猫包里，从透气网的孔往外看，视角离地三十厘米。 现在的视角是一米八，他看到的东西完全不同了：以前只能看到行人的小腿和路沿石，现在能看到行道树的树冠、小区围墙上的紫藤、还有街角早餐店招牌上掉了色的“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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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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