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鹈鹕游走了。 林漾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他的膝盖上沾了一点泥土,他自己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苏易渊叫他等一下,弯下腰,把他膝盖上的土拍干净,然后直起腰。“那边还有天鹅。黑的。去不去。” “……去。”林漾把膝盖往后撇了一下,像是才感觉到苏易渊刚才手指的力度。 看完水禽区,他们路过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人在喂鸽子,小孩跑来跑去,鸽子飞起来又落下来。 林漾站在草地边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一只落单的白鸽,放大到最大倍数。 屏幕上的鸽子变成了模糊的像素块,但能看出它在啄地上的面包屑。 然后他注意到旁边树荫下坐着一个大爷,面前支着一台单反,镜头有手臂那么长,对准的也是一只鸽子。 林漾看看那个大爷,看看苏易渊。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说:“我要学用那个。” 苏易渊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抱着大疆长焦镜头拍鸽子。苏易渊收回视线。“先从手机开始。等你手机拍的鸽子能看清,再考虑器材。”林漾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白点,又看了看大爷屏幕上纤毫毕现的鸽子羽毛,表情显出一种明确的向往。 但他没有再坚持。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又看了一眼那位大爷的器材——并不是羡慕那套设备本身,只是在想那只灰喜鹊要是经这台机子拍出来,翅尖的每一根飞羽都会清清楚楚。他走路的步子放慢了一点,等苏易渊走到身边才开口:“那下次还来。我先攒一阵手机里拍的东西。” 苏易渊把票根从他翻翘的口袋里抽出来,随手拢回他卫衣帽子的侧袋里。“下次给你买个‘拍鸟基础’。”说着继续往外走,余光瞥见他点了好几下头,像猫看见冻干罐盖子被拧动。 植物园西边有一片人工湖,湖中心有个小岛,岛上养着一群绿头鸭。 林漾趴在栏杆上,看着那群绿头鸭把头扎进水里,屁股撅在水面上。 这个画面他太熟了——以前在电视上看动物世界,水鸟捕鱼的片段他能反复看好几遍,看到顾昕都学会了怎么把遥控器藏在靠垫后面。 现在真鸭子就在他眼前,三十米不到,活的,会动,会扎猛子。 “那只鸭子刚才扎了五秒。”他报告。 “嗯。” “现在又扎了。这次四秒。” “可能是水浅。” “也可能是鱼跑了。” 苏易渊靠在栏杆上,看着林漾把手机架在栏杆上拍绿头鸭。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白头发上,碎碎的,一跳一跳。他拍了好一段,收好手机,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我以前在顾昕家看电视的时候,最喜欢看鸟。每次看鸟她都给我多放十分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件很小的事。但是他说了“顾昕”两个字。这两个字在苏易渊家的客厅里从来没有被主动提起过。 苏易渊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搭在栏杆上,离林漾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 两个人都看着湖面,绿头鸭还在扎猛子。 “今天看到的鸟比电视里多。”林漾说完这句,把手在栏杆上稍微挪了挪,小指刚好擦过苏易渊的腕侧。他没有收回去,苏易渊也没有。 回程的地铁上,林漾一直在翻手机相册。 照片里没有一张是合格的——全是糊的,或者只拍到了翅膀尖和树枝。但他每张都舍不得删,苏易渊瞟了一眼,看到一张连焦点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模糊灰影。他刚要开口,林漾已经划到下一张:“这张焦点丢了吧——当时树枝晃了。不过你看,左边那个尾巴的角度,跟别的鸟不一样,它起飞时偏向右边。”他划回来,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像在读一张只有自己能看懂的鸟谱。 苏易渊把目光转回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但过了没多久又瞟了一眼林漾的相册。 林漾正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一张张标注上名字和时间点,有的还备注了翅膀频率。他打字的声音轻轻的,地铁车厢里报站的声音响起,车厢晃了一下,他停顿了片刻,等列车重新提速,又接着打下去。 “回家之后想吃什么。”苏易渊问。 “你做什么?” “煮面。” “你煮的都行。”林漾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离开屏幕,但苏易渊听得出来,他说“都行”的语气和说“随便”不一样——“都行”是真的觉得什么都好吃。 回到家已经傍晚了。林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然后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阳台对面楼顶的空调外机上,那只灰喜鹊又来了。 林漾没有拿手机——手机在充电,来不及拔——他就站在阳台上看。 灰喜鹊理了理羽毛,左右脚交替踩了踩空调外机的金属边缘,然后飞走了。 晚风把阳台上晾着的两件T恤吹得轻轻晃悠。 林漾转身回客厅,苏易渊在厨房煮面。锅里的水正沸腾,白纱般的水蒸气从他肩旁升起,飘进抽油烟机下。 “鸟飞走了。”林漾靠在厨房门口。 “明早还来。”苏易渊往锅里拨了把青菜,“那只灰喜鹊每天差不多时间来,今天下午四点左右也来过一次。你当时在植物园蹲着看鹈鹕。” “你怎么知道。” 苏易渊搅面的手没停。“我见过。”他把火关掉,把面条捞进碗里,“它来那天我刚好在阳台晾毛巾,时间比今天早一些。大约你上次在阳台开顾昕相册那一晚,它正好停在对面。”林漾沉默了两秒,明白过来——苏医生从来不看鸟,他是看我在看。 面端上来的时候林漾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把面条夹起来吹了吹。 他今天用筷子的动作已经顺了很多,夹面的时候没有再掉回碗里。他把面吃完,汤也喝干净,拿纸巾擦了嘴,去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槽。 晚上他窝在沙发上,给苏易渊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字,只有一张图片——今天在植物园拍的,蓝黄金刚鹦鹉歪头看他的侧影。鹦鹉当时的嘴角弧度,像在笑。 苏易渊可能在隔了半步的位置上按快门,也可能没有,但他不想删。 苏易渊在卧室里点开图片,整个人停顿了大约三秒,然后把这张照片存进了相册。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林漾追了一条文字:“晚安。——这条不要回。晚安实验2。”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摘下眼镜,对着天花板,笑了。
第18章 隔壁阿姨的猫被策反了 邻居阿姨姓周,退休教师,独居,养了三只猫。 一只橘,一只黑,一只玳瑁,分别叫大毛二毛三毛。 周阿姨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推着买菜的小推车出门,经过苏易渊家门口的时候会有节奏地响起三声猫叫——不是她的猫叫,是她本人学的。她觉得自己跟猫关系好到了可以对话的程度。 林漾第一次以人形在楼道里碰见周阿姨的时候,双方都愣了一下。 周阿姨愣是因为没见过他——这栋楼她住了二十年,每家每户几口人她背得比居委会还熟,苏医生家什么时候多了个白头发年轻人,她完全没收到风声。 林漾愣是因为她身上有三种猫的气味,外加菜市场海鲜摊的带鱼味。 “你是……”周阿姨上下打量他。 “我住苏医生家,暂时的。”林漾记住了苏易渊教他的话,说“借住”。 “哦——亲戚家孩子吧?”周阿姨自己给他安了个身份,“多大了?上学还是上班?” “二十。”年龄是苏易渊帮他估的,按照化形后的外观,“暂时还没上学,也没上班。” “那你在家干什么?” “学做人。”林漾说完觉得这个回答可能有点奇怪,又补了一句,“社会适应训练。苏医生说的。” 周阿姨的表情变了——从好奇变成了同情。 多好的孩子,这么大了还要做社会适应训练,肯定是有什么难处。她没有追问,点点头,推着小车走了。 等电梯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林漾一眼,叹了口气。 此后没两天,苏易渊去医院上班,林漾一个人在家。他蹲在客厅茶几旁,刚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现在他用吸管已经不会戳到手了,进步很大——正准备研究苏易渊昨天给他下载的识字软件,忽然听到阳台外面传来一阵猫叫。 不是普通猫叫,是聚众斗殴那种叫法——有猫在吼,有猫在哈气,还有爪子拍在铁皮上的咣咣声。 林漾放下酸奶走到阳台。 楼下雨棚顶上,一只大橘猫正把一只比它体型小得多的黑猫往雨棚边缘逼。 黑猫背弓得像座拱桥,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旁边蹲着一只玳瑁猫,正在舔爪子,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林漾认出这三只猫了——周阿姨家的大毛、二毛、三毛。大毛是橘的,二毛是黑的,三毛是玳瑁的。此刻大毛正在欺负二毛,三毛在旁边看戏。 “喂。”林漾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喊了一声。 三只猫同时抬头。 大毛的爪子还按在二毛脸上,二毛的耳朵还压在脑袋后面,三毛舔爪子的动作定格了一瞬。 然后它们看到了一张人类的脸,但身上那层同类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信息素残留还是猫科通用版。 大毛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把爪子从二毛脸上拿下来,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二楼阳台。 这人身上的气味太奇怪了——有人类的沐浴露味,有苏医生家的洗衣液味,还有一种它只在很久之前隔壁那只白猫身上闻到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力残余。 大毛蹲在雨棚顶上,歪着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林漾。 “……喵?” “别打了。”林漾说。 大毛的耳朵弹了一下。 它看看林漾,又看看二毛,再看看林漾。 瞳孔从竖缝慢慢变回了圆形。 然后它坐下来,把尾巴卷到前爪上,嘴巴张开,发出一声介于质问和问候之间的短促叫声。 意思是:你谁。 林漾叹了口气。“糯米。以前住隔壁。白猫。记得吗。” 三只猫的表情同时变了。 大毛的尾巴炸了一下。 二毛从雨棚边缘弹回来,凑到大毛旁边,两只猫并排蹲着,从下往上盯着林漾。 三毛也不舔爪子了,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三只猫并排蹲在雨棚顶上,仰头看着阳台上的白毛人类,画面像在开小型听证会。 “解释一下。”大毛说。 林漾靠在阳台栏杆上。 他觉得跟猫解释比跟人解释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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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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