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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闻着安心，今天闻起来却像往火炉上泼了勺油。 他更热了。 “……苏医生。”嗓子有点哑，像含了一团没咽下去的蜂蜜。 没人应。厨房里煎蛋在响，铲子碰锅沿的清响，抽油烟机嗡嗡转。苏易渊在做饭。 林漾把枕头压在脸上。脑子里自动播放画面——苏易渊系着那条深灰色围裙，左手握锅铲，右手可能正拿着盐罐。然后他的注意力就黏在那双手上。 拿听诊器的手，挠他下巴的手，在摩天轮上反扣过来的手。 每一根手指的触感他都记得，此刻这些手正在他脑子里煎蛋。 他把枕头从脸上拿开，瞪着天花板。 他知道这是什么。 以前当猫的时候每年春秋两季都会有那么几天不对劲——会叫，会蹭，会在窗台上把尾巴竖得老高。 那是本能，身体自己决定的，跟他本人无关。 但现在他是人。 人的身体，人的荷尔蒙，人的神经末梢遍布全身。 外加一点没化干净的猫的本能。 全在同一时间醒过来，目标只有一个。 苏易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煎蛋。“醒了？” 林漾把被子拉到下巴。“……嗯。” 苏易渊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还没碰到，林漾就往被子里缩了一截，只露出眼睛。不是不想让他碰——是太想了，怕自己控制不住蹭上去。 苏易渊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没有硬碰，也没有追问。“体温高了。” “……我知道。” “心跳呢。” “也快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夜。大概三四点。”林漾把被子拽到下巴以下，露出整张脸。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把苏易渊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贴在发烫的脸颊旁边。 苏易渊的手背有点凉，指节硬硬的，贴上来的一瞬间他眯了一下眼睛。 “今天不上班？”林漾问。 “不上。” “那就坐这儿。别动。”林漾闭着眼，睫毛在苏易渊手背上轻轻扫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去年秋天也有过一次。那次你值夜班，我蹲在你椅子上把坐垫蹭歪了。 回来你叠好坐垫什么都没问，但第二天就给我换了新的。 这次比那次严重。 人的感觉比猫复杂——不是只知道蹭，是脑子里一直在放画面。” 苏易渊没有问他放了什么画面。他把林漾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然后把掌心贴上他的额头，停了一会儿。“体温比早上高了零点三。不是病理性发热，是激素水平波动叠加猫的发情周期。” “你能不能不要用汇报病例的语气。” “不是病例。是你。”苏易渊的拇指从他眉骨滑到太阳穴，力道很轻，“你体温曲线三天前就有变化，夜里翻身次数也增加了。” 林漾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里面嘟囔：“你连我翻身都数。”声音闷在被子里，但手还攥着苏易渊的袖口没放。 “翻身数据来自我半夜被你抢被子抢醒的次数。”苏易渊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被团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和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第一次当猫的时候发情期只知道叫和蹭。现在脑子里全是你。刚才闻你枕头觉得好闻——平时也好闻，今天格外好闻。你是不是换洗衣液了。” “没换。” “那就是你的问题。”林漾把苏易渊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握在手里，认真地看着他，“苏易渊，我不是因为发情期才喜欢你。顺序是反的——因为喜欢你，所以发情期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你。这个不能搞错。” “我知道。”苏易渊把林漾的手指轻轻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摩挲了两下，“你发情期只是一条温度曲线。温度会退。” “那什么不退。” “你刚才说‘不是因为发情期才喜欢你’——这个不退。” 林漾从被子里坐起来。薄被滑到腰际，苏易渊那件旧T恤领口太大，露出整片锁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银白色的手绳，又伸手去碰苏易渊手腕上那条灰色的。然后用一种汇报冻干库存的语气说：“那今天可能会一直往你身上贴。能接受吗。” “可以。” “会蹭你。” “嗯。” “可能会亲你。” 苏易渊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尖。“这个你可以不用预告。” 林漾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片刻，然后凑过去，在苏易渊嘴角亲了一下。退回来，舔了舔嘴唇。“甜的。” “牙膏是薄荷的。” “不是牙膏。是你刚才尝了我煎蛋的筷子。”苏易渊没忍住笑了一声，把他重新按回床上，拉好被子。“再躺一会儿。我去煮面。” “多放葱。” “知道了。” 苏易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漾正把被子往脸上拽，只露出眼睛和手指。手指正摸着刚才被亲过的嘴角。他把门带上，在走廊里站了不到十五秒，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介于“喵”和“啊”之间的叫声，然后是被子被蹬了好几脚的动静。 厨房里，煎蛋已经凉透了。 苏易渊把它拨到旁边，重新打了两个蛋。 手腕上那根灰色手绳蹭过锅铲柄，发出很轻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绳子上沾了一小滴水，他没擦。 面煮好的时候林漾已经从卧室出来了。 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凉地砖上，踱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苏易渊捞面。 身上还是那件领口太大的旧T恤，头发翘得毫无规律，手里抱着一个沙发靠垫。他把靠垫放在料理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自己坐上去，把下巴搁在苏易渊的肩膀上。 “你腰比我细。” “是你腿太长，比例不一样。我在煮面，别乱动。” “没乱动。就靠着。”林漾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T恤能感觉到苏易渊后背的温度。比自己低一点，贴着很舒服，“你身上为什么总是比我凉。” “因为你的体温现在三十七度五。” “你又知道了。” “刚才在你额头量的，”苏易渊往锅里撒了把葱花，“手背量的，可能有零点二的误差。” “……你能不能不要用诊断的语气说情话。”林漾在他背后闷声说。 “这是情话吗。” “你说我体温三十七度五，翻译过来就是‘我在关注你’。” 苏易渊捞面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把面碗放在料理台上，转过身，林漾的下巴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差点磕到料理台，被苏易渊一把扶住后颈。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大概十五厘米。苏易渊的眼镜片上有一层很薄的雾气，是面汤的蒸汽。 林漾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用T恤下摆擦干净，重新给他戴上。 戴完之后手指顺着镜腿滑下来，停在他耳后那颗很小的痣上。 林漾碰了一下那颗痣，然后把手收回去。“我早就看到这颗痣了。第一次去你诊室就看到了。当时你还戴着口罩，只有眼睛和这颗痣。” “第一次你来的时候吐了我一桌子。”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颗痣跟我在树顶上看了几千年的星星排列方式是一样的——三颗一等星在猎户座腰带上，你这颗刚好在左边。” 苏易渊把面碗端到餐桌上，拉了两把椅子并排而不是面对面。 林漾低头看面——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蛋的边缘煎得焦焦的，葱花比平时多了不止一点。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把椅子往苏易渊那边拖了五厘米。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轻微的刺啦声。 “太远了。刚才在你背上靠了那么久，现在这距离不够。” 苏易渊把自己的椅子也往他那边挪了三厘米。“够了吗。” “勉强。”林漾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吃了几口又转头看他，“你今天一直没戴手套。” “今天休班。” “那你手背怎么还是有消毒水味。洗手洗的？” “嗯。出门前洗了手。” “为什么出门前洗手。”林漾嚼着面，含含糊糊地问。 苏易渊夹起自己碗里的蛋白放进林漾碗里。“因为回来要摸你。从外面回来手上带细菌，你以前的肠胃，对什么菌都敏感。” 林漾把蛋白咬了一半，低头看着碗里的面。“你不用每次都给我蛋白。我胃已经好了。” “习惯了。” “你这个习惯不是从医生角度出发的，是从‘苏易渊对林漾’的角度出发的。跟细菌没关系。” 苏易渊喝了一口面汤，平静地把碗放下。“本来就跟细菌没关系。给猫吃蛋黄是因为美毛，给你吃蛋白是因为你需要蛋白质。逻辑不一样，但我都给了你。” 林漾低头继续吃面，但右手从桌上伸过去，小指勾住了苏易渊搭在碗边的食指。 两个人就这样勾着手指吃了一会儿，直到面吃完，谁都没松开。 吃完饭林漾负责洗碗。 苏易渊站在他旁边擦碗，把洗干净的碗一个个接过来用干布擦干，放进沥水架。 林漾洗得很认真，每个碗都要冲三遍，冲到最后一遍的时候忽然开口：“什么叫‘都给了我’。是蛋白给了我还是别的什么。” 苏易渊接过他手里最后一个碗。“所有。” “比如。” “比如你第一次住院，留置针我换了三个位置才找到最稳的血管。前两个位置别的猫都能用，你不行，你的静脉太细。找到第三个位置的时候已经凌晨快一点了。那晚我值夜班，本来可以交给住院医处理。” 林漾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转身靠在洗碗池边上，跟苏易渊并排站着。 两个人都面朝餐桌，肩膀隔着三厘米。 然后林漾往旁边歪了一下，把头靠在苏易渊的肩膀上。 “你今晚还能值班吗。” “今晚不值。但如果你半夜又发热，我可能在。” “那我争取发热。”林漾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被苏易渊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别瞎说。” 下午林漾窝在沙发上，用平板看企鹅纪录片。 苏易渊坐在旁边翻门诊预约表。林漾看了一会儿，把平板放到茶几上，蹭到苏易渊身边，把头枕在他大腿上。 躺好之后还主动把苏易渊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头发上。 苏易渊的手指顺着发根慢慢梳下来。林漾眯起眼睛，呼吸渐缓。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冷不丁开口：“你说我的体温曲线三天前就有变化。三天前是周六，商场门口有小孩在卖气球。我当时在看蓝色那颗，但你想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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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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