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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回想了一下。 最近顾昕确实经常犯困,以前晚上看电视能看到十一点,现在九点不到就打哈欠。抱他的时候也不再把他举高高了,只是放在膝盖上轻轻摸。 他以为是天热,人没精神。 原来不是。 晚上顾昕盘腿坐在沙发上给苏易渊发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林漾团在她膝盖旁边,假装睡觉,耳朵朝前。 顾昕打字的速度不快,删删改改:“苏医生,我怀孕了。” 对面几乎秒回:“恭喜。预产期什么时候?” “明年春天。”顾昕发完这句顿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几秒,“可是我家里有猫。我查了资料说只要注意卫生就不影响,但我妈特别反对。” “科学养猫不会有问题。”苏易渊的消息推过来,“定期驱虫疫苗做到位,注意猫毛清洁,孕期弓形虫感染风险极低。” “我知道!”顾昕打了一串感叹号,“我也是这么说的。我妈不听。” 苏易渊回得很快:“需要我发一份资料给你?前段时间刚整理,专门给孕妇看的,数据讲得比较清楚。” “你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我是兽医。孕妇能不能养猫这个问题,每个月起码被问三次。” 第二天,顾昕真的去宠物医院拿了一份打印好的资料。资料放在茶几上,封面写着“孕期科学养宠指南”,字体端正,措辞严谨,一看就是苏易渊自己写的。顾昕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三个大拇指表情。 林漾把爪子踩在那份资料上,低头看了半天。看不懂人话,但认得几个字——那个“猫”字出现的频率特别高。 苏医生这个人,是真的把猫当回事。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意外地平静。顾昕的肚子慢慢鼓起来,抱糯米的时候会在肚子前面留出一个空隙,怕压着。 林漾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后来学会了用更舒服的姿势窝在她腿弯里,尾巴刚好能搭在她的肚子上。 有一天晚上他趴在那里,尾巴底下的肚皮忽然动了一下。 林漾猛地抬头。 顾昕笑了,把他的手——现在还是爪子——按在刚才动的位置上。“是宝宝在踢。你也要当哥哥了?” 林漾瞪着那个微微起伏的弧度,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以前看人类怀孕生小孩,是在树顶上看的,几千年里看过无数回,从来没有多余的想法。 但现在他在沙发上,尾巴搭在这个人的肚子上,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他一下。 奇怪。明明他只是一缕天地灵气,怎么忽然觉得“哥哥”这个词好像也不错。 变故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那天顾昕的状态比平时差,脸色发白,说是医生建议提前住院观察。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林漾蹲在行李箱旁边,看她往里面塞换洗衣服、充电器、产检单。 “糯米乖。”顾昕弯下腰摸他的头,动作比平时吃力很多,“妈妈去几天就回来。” 林漾把下巴搁在她手背上。意思是我知道了,你去吧。在树顶上看了几千年人类出门,他最擅长的就是等人。反正她会回来的。 顾昕在医院那几天,她的家人来了。 林漾不认识他们——他没见过这几个人,但他们在顾昕家里进进出出,翻冰箱、拉窗帘、拖地拖了一半又把拖把扔在阳台上不管。其中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女人站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大得像吵架。 “她养的。一只白猫,叫什么糯米。”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她都快生了哪还有精力管猫?坐月子怎么办?新生儿抵抗力那么弱,家里这么多毛怎么行?我说了多少次让她别养。”她一边说一边走到猫爬架前面,皱着眉打量,仿佛在看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林漾蹲在猫窝里,耳朵朝前。 他不太能听懂她的话,但她的语气让他背上的毛微微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原始的、不太舒服的直觉。 年纪大的女人挂了电话,走过来看了一眼猫窝。“就这么小的猫,随便找个人送了不就行了。” 旁边那个年轻一点的男的说:“她回来不见猫怎么办。” “生了孩子哪还有空管猫。先送走再说。”女人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翻,“我联系宠物店,就说送过去寄养,她以后想接回来再说。” 林漾不知道“寄养”是什么。但那天晚上,他被装进了一个不是他家的航空箱。航空箱是新的,没有顾昕的气味,底板硬邦邦的,连块垫的毯子都没有。他在里面转了两圈,把鼻子按在透气孔上拼命吸,外面只有陌生的洗涤剂味道。 门关上了。汽车发动了。 林漾在航空箱里等待着一次熟悉的颠簸——去医院的路上,每一次都是这样的颠簸,顾昕抱着他坐在后座,航空箱放在腿边,她时不时把手指伸进去让他咬。 这次的颠簸好像不太一样。路程很短,不到十分钟就停了。有人把他拎起来,走了几步,放下。 门关上了。 引擎声远去。 林漾在航空箱里等了一会儿。 没有顾昕的手指伸进来。 没有苏医生诊室里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外面有人在说话,都是陌生的声音,偶尔传来其他动物的叫声——狗在叫,猫在哈气,空气里混杂着太多气味,多到他根本分辨不出。 有人打开航空箱看了一眼,又关上。 隔了一会儿又打开,往里面扔了一粒猫粮。 不是他平时吃的那一款。 气味不对,而且是旧的,表面已经泛潮了,软塌塌地粘在碗底。 林漾没吃。 他在等顾昕来。她说过几天就回来。几天到了,她就会来接他,到时候门外会响起他熟悉的脚步声,她的手指会从透气孔里伸进来,让他咬,然后带他回家。那个家里有他睡旧的猫窝、吃惯的冻干、还有晚上她看电视时放在他背上的手。 他在航空箱里睡着了,梦里顾昕蹲在猫窝前面摸他的头,说糯米天下第一可爱。 再醒来的时候,航空箱还在。 周围的猫叫声还在。 顾昕没有来。 他不知道在航空箱里待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头顶的灯白天亮晚上灭,一共灭了两次。 他把箱子角落里那粒陈旧的猫粮吃了,然后又吐了。 因为空腹,吐出来的是黄水。 终于有人把他从航空箱里倒了出来。 是的。 倒的。 那个人打开航空箱的门,往下一歪,他顺着底板滑出来,落在一个冰冷的不锈钢台面上。 台面是湿的,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但不是苏易渊那种干净的消毒水,是廉价的、刺鼻的、被反复用过很多遍的气味。 他把头抬起来一点,看到四周的笼子。狗,猫,兔子,全都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灯光惨白,地面是水泥的,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 宠物店。 他记得这个气味。 顾昕以前带他来过一次宠物店洗澡,这家不是。 这家不对。 这家的空气里有太多害怕的味道了。 一个陌生人把他翻过来看了看,又翻了回去,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然后他没被放回航空箱。也没被放进笼子。 店门被推开了,一只手把他拎起来,塞进一个纸袋里。 纸袋,连纸箱都不是。口被折了两下,折成他不可能顶开的形状。 拎纸袋的人在外面跟店里的人说了几句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打折商品。 然后他晃动着被拎走了。 纸袋很黑。 林漾缩在里面,过了很久才意识到,他不会再见到顾昕了。 这个认知不是突然降临的。它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像冬天关不紧的窗户缝漏进来的冷风。 顾昕说过“等妈妈回来”,但她没有来。顾昕说过“糯米天下第一可爱”,但她不知道他在哪里。 顾昕不知道她的家人把她的猫装进一个纸袋里,拎走了。 他在纸袋里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鼻子里全是纸浆的酸味,没有顾昕毛衣上的洗衣粉味,没有苏医生诊室里的消毒水混松木味。 什么都没了。 纸袋被放在了某个地方。不知道是垃圾桶旁边还是花坛边上。风从纸袋的缝隙里灌进来,凉的,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和尘土。 林漾从折口的缝隙里往外看。天色是灰的。不是快要下雨的那种灰,是一种分不清几点钟的、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第5章 流浪猫就业指南 林漾从纸袋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刚下过雨。 纸袋被扔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垃圾桶旁边。折口被雨水泡软了,他用头顶了好几次才顶开一个能钻出去的缝。 脑袋探出来的一瞬间,湿漉漉的冷风灌进耳朵,他打了个喷嚏。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环顾四周。 不认识。 这片街区他从没来过。不是顾昕那个小区,也不是去宠物医院路上经过的任何一条街。 楼是六层的老楼,墙皮剥落,防盗窗锈迹斑斑,路灯坏了一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得格外响。 风吹过来,他抖了一下。不是冷——好吧,也确实是冷,但主要是饿。 他已经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 上次吃还是顾昕出门前给他放的那碗猫粮。当时他没吃完,剩了好几颗在碗底。现在想起来,那几颗猫粮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每一粒都好珍贵。 林漾叹了口气。堂堂天地灵气,沦落到为几颗猫粮追悔莫及。 先找地方躲雨吧。 他沿着墙根往前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嗅一嗅——身体自带的导航系统比他的脑子好用,能闻出哪里有人类的食物残渣,哪里有别的动物留下的领地记号,哪家门缝底下透出来的气味比较安全。 走了大概半条街,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自行车棚。 车棚顶上的石棉瓦破了一个角,但整体还能遮雨。角落里有一堆旧纸箱,最上面那个被什么东西咬烂了边,里头铺着几片枯树叶。 林漾站在纸箱前犹豫片刻,转身离开,决定先弄点灵力来暖和一下。 四下无人,他蹲在车棚底下,闭上眼睛开始运气。 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他收了半天才聚起一小撮。 这点灵力用来化形那是想都别想,但拿来暖和一下身子还是可以的。 小心翼翼地把灵力灌进纸箱,林漾蹲在里头,感受着四面纸壁慢慢变暖。身体不抖了,耳朵也不僵了。 林漾心满意足地趴下来,把尾巴搭在鼻子上——灵力版暖气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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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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