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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推开玻璃门,大黄跳进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好几圈,又仰头打量他的脸。那张橘色毛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尾巴末端往下一压,没翘起来。 “灵力漏了就漏了,以前在桥洞底下你比现在还惨,不也没死。”大黄在沙发上盘好,用尾巴把爪尖盖住。 “你这种安慰方式跟苏易渊比还是有差距。” “那你让他回来。” “他去找办法了。” “那不就行了。”大黄把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眯起眼睛,“他走之前怎么说的。” “给你煎蛋。” 大黄睁开一只眼看他。林漾把毯子往肩膀上拽了拽,从猫爬架底下摸出两个冻干空袋,叠好放在茶几边角。他把体温计从耳朵里拿出来,36度1。苏易渊明天就回来了。 下午四点,林漾正在厨房举着锅铲跟煎蛋鏖战。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几下,他单手掏出来,用肩膀夹着接听。 苏易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夹杂着汽车行驶的低噪:“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家。” “晚饭还没好——你先说老道士给了什么办法。” 苏易渊把那个法子简要说了一遍。 核心是用他之前查到的古籍阵法,配合老道士手里一枚“青玉引子”——据说是能引导灵力重聚的法器。 需要在满月当天、灵力节点上布阵,锚点人做引。 条件正好对得上:三天后就是满月,而这座城市的地下灵脉节点就在苏易渊收养糯米的那间宠物医院正下方。 “还缺什么吗。”林漾把锅铲放下。 “什么都不缺。老道士说,灵魂如果有了重量就不会散——你的灵力不是消散,是往锚点人身上沉。只要用阵法把方向引回来,把散落的灵力重新凝聚,就能重塑形体。” 林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淡金色的光已经不冒了,指尖微凉,按在手机屏幕上化开一小片雾气。“那我现在这情况——漏得跟筛子似的——坚持到满月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就行。”林漾重新把锅铲拿起来,锅里蛋白已经凝固了,边缘微微起焦。他翻了个面,铲子边缘压得有点歪。“你晚饭吃了吗。” “车上吃了点面包。” “那回来再补一顿。冰箱还剩番茄和鸡蛋,不过鸡蛋只剩两个了。路上去超市买一盒,买红壳的别拿白壳的,白壳太小。” “好。” “还有——”林漾把火关小,对着锅铲顿了几秒,“草莓酸奶我没喝。等你回来。快过期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苏易渊说了一个字:“好。” 林漾挂了电话继续翻蛋,翻着翻着用锅铲尖轻轻敲了一下锅沿。他说不清楚心里那个发胀的东西是什么——老道士找到了、阵法对得上、满月只剩三天,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是这千万年间唯一一个漏网的灵气,被一道闪电劈进了猫壳子,被一个兽医当成命来救。现在他要回去了。他的灵力像退潮一样从他的指尖往外渗,可他不怕——他听见苏易渊关车门的声音,听见楼下单元门被钥匙拧开的弹簧锁响,听见那个男人上楼时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的回音。 门开了。 苏易渊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红壳鸡蛋,深蓝色衬衫衣袖卷到手肘,鞋边沾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他的目光从玄关直接落到厨房门口,林漾正举着锅铲靠在门框上,身上系着那条深灰围裙,围裙带勒得整整齐齐,表情还是和电话里一样松弛:“回来啦。蛋刚煎好,你的两个还在锅里。” 苏易渊把鸡蛋放在玄关柜子上,走到厨房门口,伸手把林漾拉进怀里。 锅铲在林漾手里晃了一下,铲柄轻轻砸在苏易渊后背上。“你先等一下——油还没关。” 苏易渊没松手。“关了。” “没关。火苗还在跳。” “……我去关。”他把林漾手里的锅铲拿下来,伸手关掉煤气灶的火。然后他把林漾拉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面对面,膝盖碰着膝盖。 “路上想了一路。老道士说青玉引子是镇压用的,引子本身不带灵力,但能和经脉里的灵力产生共振。阵眼需要锚点人滴血认器——我的血。满月那天晚上,在宠物医院正下方,你当初灵力爆发化形的位置,把青玉引子和你身上的手绳放在一起引路。等灵力聚够了,形状就能重新稳定。” “像冻干掉渣了加水再冻回去。”林漾做了一个很不科学的比喻。 苏易渊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把他双掌合在手心里轻轻捏了捏。“差不多。只是水不是我加,是你自己剩的那些——半份灵力不够凝固,但加上阵法的引导,够稳下来。就剩这最后一轮了。” “那就做呗。反正手绳我天天戴着。青玉引子你放好,别让大黄以为是新零食——他前几天来阳台巡逻,把我放柜子顶的鸡肉冻干都叼走了。”他话音刚落,阳台外面传来喵的一声,像是抗议,又像是自觉理亏。苏易渊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压不住。 晚上两个人一起收拾了餐桌。林漾把煎蛋端上来,苏易渊煮了两碗面,用番茄炒蛋当浇头。鸡蛋炒得不如平时嫩,火候差了一点,但味道还不错。吃完饭林漾洗碗,苏易渊在旁边擦碗,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水龙头哗哗响。洗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林漾忽然停下,把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转身看着苏易渊。 “那三天后——我要是暂时看不见了,你别停。” “不停。” “灵力往你身上沉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上次差点消散那晚,我在你胸口贴了很久。你的心跳比现在快,但很稳。现在也一样。”林漾把围裙解开递给他,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淡金色没有了,但指尖温度还在,是刚才洗碗被热水冲过的温度。 苏易渊把擦碗布搭在沥水架上,伸手把林漾往身前拉了一步。 林漾把脸埋进他肩窝,深吸了一口衬衫上松木混着消毒水的气味,然后闭上眼睛。
第35章 会回来的 满月那天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 不是坏事——是太正常了。 太阳照常升起来,灰喜鹊照常蹲在空调外机上,冰箱照常嗡嗡响。 林漾照常煎了蛋,照常把蛋煎得边缘微焦、蛋黄流心,照常把烤吐司对角切了两刀。苏易渊照常倒了咖啡,照常靠在厨房门框上喝完,照常把杯子放进水槽。 好像满月只是个普通的天气现象,跟今天没有任何关系。 林漾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算晚。”苏易渊说。 “不算晚是几点。我刚才摸你眼镜片是凉的,你至少起来看了两小时书。” 苏易渊没答。他把擦手的毛巾挂回架子上,把林漾面前那杯快凉透的牛奶端起来,换了杯热的放在原位。 林漾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用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圈。 “……灵力只剩不到三成了。从昨晚开始往下掉的速度变快了,现在能感觉到它往外渗。不是疼,有点像泡在温水里水慢慢变凉——脚趾已经开始发凉了。”他说得很随意,语气和汇报冻干库存差不多。 苏易渊从料理台边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他把手伸进林漾的拖鞋里,手指覆上他的脚趾。确实比平时凉了一截。林漾低头看他的发旋,把脚往回缩被苏易渊握住脚踝。“你别暖了,手比脚还凉。昨晚翻了多少页书。” “不多。” “骗人。”林漾把脚踝从他手里抽出来,踩着拖鞋站起来,把自己的马克杯放进水槽。 转身时苏易渊已经站起来了,正把刚才手指沾到的微凉往自己袖口上蹭干净,又伸手轻轻揉了一下林漾的头发。 “今晚就是满月。东西都准备好了——青玉在口袋里,手绳在你手上,阵位在医院底下。天黑之后我们过去。”苏易渊收回手。语气和当初在诊室里说“留置针一次就好,不动就不会疼”一模一样。林漾仰头看了他片刻,然后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那走吧。先吃午饭——午饭我做,你别动手。你切的肉片太厚,上次炒青椒没熟透。” “那是你火开太大。” “是你肉太厚。”林漾从冰箱里拿出解冻好的肉片,用刀背拍了拍,开始重新切薄。刀工比上个月好多了,肉片薄得透光。苏易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说“小心别切到手”。 下午他们去了医院。不是去看病,是去清场。苏易渊提前通知了所有同事今晚医院停诊。小周最后一个走,临走前往冰箱里塞了两盒切好的水果,说“明天见”,然后看了一眼林漾,把一张写了“青玉引子注意事项”的便签塞进苏易渊口袋。 “明天见。”林漾说。小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自动门在她身后合上,玻璃门把外面的街灯和车声隔成一层薄膜。 医院地下一层是个半废弃的储藏室。苏易渊把它清空之后林漾只来过一次。今天再看,四面墙光秃秃的,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用朱砂画了一道阵——不是道士常用的星宿符,是他自己从几本破书和老道士笔记里拼出来的。阵形不复杂——三道同心圆,间着密密麻麻的铭文,外围留出一个锚点人的站位。阵眼在圆心,放着一个石头托盘,上面搁着青玉引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老玉,颜色发灰,表面布满细密冰裂。 墙角放了一张折叠床,是苏易渊下午从诊室搬下来的。床上铺着林漾那条粉色小毯子和苏易渊的外套。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杯、湿巾、电子体温计和一包没拆封的黄桃冻干。 林漾看了一眼那个折叠床。“你把猫窝搬下来了。” “储藏室晚上凉。地下一层没有暖气。” “我是说毯子。你把我的猫毯子拿来了。”林漾走过去坐在折叠床上,脱了拖鞋盘腿坐上去,把粉色毯子叠好放在膝盖上,“多久开始。” “月亮到中天的时候。” “那就是大概十一点多。还有好几个小时。”林漾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苏易渊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两层衣料轻轻碰在一起。 时间过去得比想象中快。窗外的夜色变浓,地平线尽头隐约浮现一线亮光。灵力从林漾体内往外渗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以缓慢但不可避免的速度往下掉。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易渊。“你看——开始了。” 月光从中天漫下来,穿过储藏室那个半扇大小的气窗,正好落在阵眼上。朱砂阵纹在月光下泛出暗红色的微光,一开始很淡,然后越来越亮,像是从地底下被点燃了。青玉引子嗡地一声震了起来,灰色玉面上冰裂纹从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出极淡的金光。同时林漾手腕上的手绳也亮了——银白珠子和灰色珠子同时发光,两种颜色沿着编织纹路各自游走,最后在腕心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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