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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过一只橘猫。大学时救助的,冬至那晚跑了。他查了很多资料,从动物行为学到民俗志,最后在一本旧县志里找到一句“灵气聚形,形散则归于天地”。他一直觉得那只橘猫可能不只是猫,但他没来得及确认。所以糯米第一次住院时体温忽高忽低,他没有把它当成普通发热。他在笔记本上建了单独的体温档案,每天凌晨量一次。糯米化形那天清晨他看到床上多了个人,愣了好一阵子——不是怕,不是惊。他走过去翻那个人耳后的头发。月牙疤还在。“糯米。”“……喵。” 他给林漾买了新拖鞋、新衣服,教他用筷子、开门、系鞋带、看红绿灯。第一次独自出门去便利店,回来时手里拎个塑料袋,把找零的硬币一枚一枚排在茶几上。“找了三块五。收银员多看了我两眼。”“为什么。”“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拿冻干的时候把三文鱼和鸡肉的价格看反了。”他把硬币收进抽屉里可以留着下次用,转身时嘴角弯了。 他发现自己不对劲是在林漾第一次发烧那天。林漾缩在沙发上,脸发红,额头烫手。他用手背贴上去量体温,林漾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咕噜声。那个动作他认识——糯米每次被挠下巴都这样。但此刻他的心跳不只是因为担心体温偏高。 他把手收回去,去厨房倒水,花了比平时长一倍的时间。回来时林漾已经睡着了,毯子踢到地上。他捡起来盖回去,手指碰到他耳后那块月牙疤,轻轻停了一下,然后马上收回去。那天晚上他翻开笔记本,在体温记录旁边多写了一行,又划掉了。后来林漾问他:“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你体温太高了。”“那是发烧。”“发烧不会让我心跳太快。” 林漾消散那阵子冰箱门上有颗歪歪扭扭的猫,旁边多了个画得比他这辈子看过的任何病历都认真的小圆圈。他打开抽屉拿出水彩笔,在圈外补了只更小的猫。第二天那幅画旁边多了颗星星。他每天早上煎蛋还是煎两个,另一个放在餐桌对面摆双筷子。林漾回来那天凌晨他正靠在沙发上还没换睡衣,玄关传来什么被撞落的声音。他坐起来——加湿器又歪了,一撮散开的金色光芒正沿着过道往冰箱那边飘。冰箱门上有颗歪歪扭扭的心,旁边多了个跟笔推出来的小圈,圈里填着两个字:“嗷。” “太难听了。你以前叫唤也比这个好听。” 那撮光明明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手指的结构,却推开茶几下层的水彩笔盒,取出一支粉红色,在他手背上画了只歪耳朵猫。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恢复形体,恢复体温,恢复每天早上和他抢煎蛋的铲子。他还把以前煎蛋失败的那口锅挂在墙上,旁边用水彩笔标注“林漾第一次煎蛋遗址”。苏易渊把玄关那面墙重新粉刷过,但冰箱上的画一张都没擦。后来林漾在墙上画了他们并肩站着的两个人,他接过笔在旁边补了颗很小的星星。 今天早上煎蛋,两个。黄油打底,面包没切对角线——因为林漾急着出门去周阿姨家拿三毛的疫苗本,说回来再切。他把蛋装进碟子里,对着厨房窗外那只灰喜鹊发了片刻呆。从第一只猫到他,从诊室到家,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他接住了那么多次猫的下巴,而林漾是唯一一只把下巴搁在他手心里、连带着把自己的一生都搁上来的猫。他将林漾用过的小锅从墙上取下来放回灶台,抬头时正好看见晨曦照在那张旧便签上——画里他们并排站着,旁边被多描了两笔的小星星还是今早新添的温度表格。 以后每天早上都煎蛋。以后每天晚上都说晚安。以后。 【第二卷:番外】
第47章 番外一 那个叫顾昕的人 林漾趴在地毯上画猫,猫耳朵照例有些歪,他捏着橡皮擦掉重来。 苏易渊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得有些突然。他捞过来看了一眼,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拍,才把手机递到林漾眼皮底下。“顾昕,她想带女儿来体检。” 林漾手里的橡皮滚进地毯缝里,他把橡皮捡起来又放下,盯着那几个字。“来体检又不是来找我,医院开着门谁都能来。”他把猫的右耳擦掉,改画了一只往左边歪的。“想说就说,告诉她糯米没丢,过得挺好,冻干管够——反正她也不会信。” “那我回她了。”苏易渊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周六上午的医院比平时安静些。顾昕推着婴儿车推开玻璃门,小周从薯片袋子里抬起头差点呛着,站起来时膝盖磕到桌腿。小禾从车篷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一只旧得耳朵都磨秃了的布偶猫,嚷嚷着要看真猫。 林漾杵在候诊区的鱼缸前面,背对着门口,已经盯着同一缸鱼看了好一会儿。听见婴儿车的轮子声,他转过头,正好对上顾昕弯腰从车里抱孩子的背影。她头发短了些,弯腰的姿势和以前把猫包放在候诊椅上时一模一样,嘴里念叨着“乖,马上就好”。 “您好。”顾昕直起腰时看见他,点了点头。 “您好。”林漾应了一声,手里的水杯被攥得微微发颤。他看见她眼角有了细纹,但笑起来眼睛还是弯成两道缝,跟以前蹲在猫窝前面撒益生菌时一模一样。手指上是那只没镶钻的素圈。 小禾仰着脑袋把手里的布偶猫举得老高。“猫猫!”林漾低头接过那只布偶猫——耳朵上的绒毛全磨光了,露出底下灰色的布胆。他想告诉她,他以前也有一只差不多的,趁人不注意会偷偷叼进猫窝。后来搬家弄丢了,原来她一直没扔。他把布偶猫轻轻放回小禾怀里,说了句“这猫我以前好像认识”。 他指了指诊室的方向。“苏医生在里面等你。” 顾昕推着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蓝色的眼睛上短短掠过,什么也没问。但林漾在她转头的弧线里看见了以前那个顾昕——那个会往他猫碗里拌益生菌、把外套脱下来裹在猫包上怕他冷、半夜抱着他在走廊来回走的顾昕。那时候她手很瘦,手指上没有戒指。 林漾坐在候诊室的长椅上,把那只布偶猫擦得灰都快没了。小禾趴在婴儿车边上歪头看他,说妈妈在家天天喂这只布猫吃冻干。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纸折的小星星放在她手心,说送给你。 诊室里,苏易渊给顾昕倒了杯温水。她接过杯子道了声谢,低头看着杯沿上那几不可辨的茶渍印子。诊室还是当年的诊室,连水杯摆放的位置都没变。 “我昨晚又把糯米以前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她把水杯转了半圈,声音很轻,“他第一次来医院吐了您一桌子,您给他开益生菌,说回去要泡软猫粮。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他总是记吃不记打。”苏易渊在她的就诊记录本上按了下笔尖。 “对,偷吃了半袋冻干,吐了我满床。我一边哭一边抱着他往你们医院跑,那天还下雨,我把外套脱了裹在猫包上。他从小就怕打雷——那天闪电特别大,他炸毛,尾巴膨成两倍大,然后硬撑面子假装没事。” “还有一次偷吃蜜汁鸡翅,甜的,吐了好几轮,来医院的路上趴在猫包里也不叫,就瞪着蓝眼睛看你。” “他每次打完留置针都会咬坏一副橡胶手套。” “第三副以后就学乖了。知道咬了要加量,就改成拿爪子搭你手背,嗲一声骗冻干。”苏易渊把病历本合上。两个人都在用最温和的方式描述同一只猫。 顾昕低下头,眼泪掉在自己手背上。她把手机相册亮给苏易渊看——一张糯米趴在猫爬架上高高挂着尾巴的照片,尾巴翘得高高的,只有一小截末梢不太自然地垂着。她说这是糯米的旧照片,昨晚翻出来看了很久。她想问的其实不是体温,也不是病历。 苏易渊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把门朝两边推开。走廊里林漾正坐在候诊长椅上,手里那只布偶猫已经擦得耳朵都快秃了,小臂上被她女儿画了好几道贴纸印子。他提高了声音。“林漾,顾昕想和你说几句话。” 林漾把布偶猫还给小禾,站起身来,在走廊里走了几步,推开诊室的门。苏易渊侧身让他进去,然后自己轻轻退到门框边,把门虚掩上。 他走到顾昕面前,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窗外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诊台上消毒水还是松木味儿。他两手交握着搁在腿上,手心里还有水彩笔蹭上的淡痕。抬头时,正好对上那双无数次在回忆里弯成月牙的眼睛——以前相册里穿着驼色开衫的女孩,现在已经有些不一样了。但看她的时候,眼角还是那样弯。 “糯米还在,被苏医生收养了。过得很好,没再吐过,冻干管够。现在有时候还是会偷吃,但有人管着,偷吃会被扣罐头——也不是白扣,他会在冰箱上画猫骂人。”他停了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补了一句,“他就是我。现在叫林漾。” 顾昕看着他的眼睛。很亮很干净的蓝色,和记忆中那只猫一模一样。 “你的眼睛。” “……嗯。还是蓝的。”林漾把脸微微低下去,“外观变了,比以前多五厘米。你以前每次弯腰摸他,他都用头蹭你手心。现在不好蹭,但也没变多少。” 顾昕碰了碰他的脸,又碰了碰他右耳后面。那里有一块很小的月牙形色素缺失,是她以前亲过很多次的地方。林漾摘掉自己的耳廓。“你看,还在。上次在商场你推着婴儿车——你那天穿的是这件开衫。”她用手指碰了碰那块月牙疤,然后把手收回去,捂住自己的嘴。 林漾慢慢翻过手腕,手心里躺着一颗压得皱巴巴的纸土豆。他把纸土豆推到她面前,说这是今天早上画的,本来想贴在冰箱上,还没贴。她可以留着,不用再找了。 她接过纸土豆,把它轻轻拢进婴儿车侧袋里。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笑着点了点纸土豆上的日期。“他脾气还是很大吗。” “挺大的。上次偷吃冻干被没收,跟我冷战了好一会儿。” “冷战之后呢。” “之后他去冰箱上画了只猫骂我。” 顾昕抬眼看他,隔着眼眶里还没干的水光,一点点弯起眼睛。她抬起手,小心地碰了碰林漾的白头发。“以前我总把他耳朵亲歪,后来每天都要梳。” “现在不用梳,”林漾把喉咙里的酸涩压下去,只是眼角出卖了一点弧度,“有人帮我梳。”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那个正假装翻病历的苏易渊,“……你现在有别的猫了。” 门外那位苏医生推了推眼镜,若无其事地翻病历,其实纸张半天没动。林漾收回视线,垂眼看着自己手上的老抽渍和颜料印——他还会继续画,画新的猫、新的日子,把冰箱侧面剩下那点空白留给以后。顾昕推着婴儿车缓缓站起来,纸土豆搁在婴儿车侧袋里轻轻打了个晃。她拉了拉小禾的手,弯着腰教她叫了声“糯米哥哥”。小禾趴在她肩头冲林漾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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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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