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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 “救助站。”大黄回头看他一眼,“就是人类专门放猫粮喂野猫的地方。固定投喂点,一天两次,猫粮是热的,有时候还掺罐头。我在那混了三天,要不是你叫我我都想搬过去。” 林漾的脚步慢下来。“人类放的?” “对。你别怕,不是抓猫的那种。那些人类专门来喂猫的,放下就走,碰都不碰你。” 林漾将信将疑。他的经验里,人类分两种——一种是顾昕和苏易渊那样会把你抱起来放在心口上的,一种是把他装进纸袋丢在路边的。中间地带他不了解。 大黄看他不动,叹了口气:“你好歹是个猫,胆子怎么这么小。” “我不是胆小。我是谨慎。” “行,谨慎。那你去不去?” 林漾想了想那个画面——热的猫粮,还掺罐头。不用翻垃圾桶,不用跟别的猫抢菜叶子。他咽了一下。“……去。” 废弃工地的食堂没什么东西,剩饭已经被别的猫扫荡过了。小区保安亭的地暖倒是真的,林漾蹲在墙根底下感受了一下,决定以后常来。 然后他们去了救助站。 那个地方在一座桥底下。桥洞很宽,风不大,靠着河。桥墩下面放了三四个塑料碗——干净的,不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那种——碗里装着颗粒饱满的干粮,旁边还有一碗水。 一个穿着宽大外套的年轻女孩正好在往其中一个碗里添粮,倒了满满一碗干粮,又从罐头里舀了一勺肉泥拌进去。 拌完之后她站起来,叫了一声“咪咪吃饭啦”,然后就走了。 林漾站在十米开外的灌木丛里,从头看到尾。 那个女孩的背影走远了,碗还在。肉泥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他的胃咕噜了一声。大黄已经吃上了。 林漾又观察了一分钟,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猫粮是温的。 不是热的,但也不凉,刚好能入口。肉泥是鸡肉味的。他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然后头也不抬地吃了很久。 吃到一半的时候鼻子有点酸,他对自己说是冻的。 他在这个被人类好意打到的方寸角落里蹲了很久。他想起那个喂猫站女孩的背影,想起医院里苏易渊的白大褂,想起顾昕蹲在猫窝前面把加了益生菌的猫粮拌匀。 “人类其实挺奇怪的。”林漾趴在碗旁边,舔了舔嘴角的肉泥,“有的能把你塞进纸袋,有的能在桥洞底下给你摆一碗热饭。” 大黄吃饱了,正蹲在旁边洗脸。“你才发现啊。” “以前没认真想过。” 吃完之后,林漾蹲在桥洞底下看了看四周。这个地方避风、干燥、有固定食物来源。 虽然少了自行车棚的灵力纸箱,但至少不会挨饿。 大黄已经在桥墩底下选好了自己的位置——一个靠墙的角落,地上铺着不知道谁留下的旧毯子,看起来比纸箱高了好几个档次。 “搬过来吗。”大黄问他,语气很随意。 林漾看了看那个旧毯子,看了看头顶的桥面,又看了看旁边装满了猫粮的碗。“……搬。” 流浪猫的搬家仪式很简单——没有行李,不需要打包,换一个地方睡觉就行。 自行车棚的纸箱留给大黄,林漾在桥洞底下找到了一个靠近河边但不太潮的位置,捡了两件旧T恤铺成窝。 安顿完之后,他走出桥洞抬头看天。今晚的月亮是月初的弯钩月,细细一条,光照不多,但星星亮得密密麻麻。空气里有河水的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孜然味,混在一起居然不难闻。 灵力在体内非常缓慢地往上涨。一滴一滴的,不急。够用就行。 大黄在桥洞里叫他:“外面冷,回来睡觉。” 林漾没动。他还在看星星。 “听见没!灵力暖气片你不回来开着纯浪费!” 林漾笑了。 他转身跑回桥洞,四只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催什么催,来了。”
第8章 是他来接我了 林漾觉得今天不太对。 先是大黄一大早就反常地没出门——这只橘猫平时天刚亮就出去巡视领地,今天却蹲在桥洞底下磨蹭了半天,一会儿说腿疼,一会儿说天气不好,一会儿又说“今天宜休息不宜出门”。 林漾问他哪来的黄历,大黄说“我编的”。 然后是投喂点多了几个新碗。不是之前那个女孩放的,是另一批人——碗更大,粮更多,旁边还用石头压着一张纸。 林漾不认识字,但他认得那个纸上的图案:一只猫的剪影,旁边画了个十字。 宠物医院。 或者是救助站。 “今天什么日子?”林漾问大黄。 大黄趴在旧毯子上,尾巴懒洋洋地晃了一下。“人类搞活动吧。过完冬至了,可能是元旦前的大扫除之类的——你管那么多干嘛,有饭吃就行。” 林漾没再问。 但那种不太对的感觉越来越重。 不是身体上的——他的灵力这几天异常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平得有点假。他试着运了一下气,灵力在经脉里顺滑得过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流畅。 这不正常。 他的灵力从来没有这么乖过。 “你真的没事?”大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漾转头。 大黄正用一种看不出来是担心还是嫌弃的眼神盯着他。这 只猫的关心方式永远裹着一层刺,但林漾已经学会怎么剥开了。 “没事。可能是最近吃太好了。” “出息。” 下午三点多,不对的事终于来了。 先是声音——汽车引擎,不止一辆。然后是脚步声,好几个人的,有男有女,夹杂着铁笼子碰撞的叮当声和塑料箱堆叠的摩擦声。 林漾的耳朵先竖起来,然后是大黄的。 两只猫同时站起来。 “什么情况。”林漾压低声音。 大黄没回答。他的鼻子在空气里快速抽动,耳朵转向前方,尾巴绷成了一条直线。然后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压低身体,声音变了:“抓猫的。” 林漾的心跳猛地加速。 航空箱。 铁笼子。 一群人。 他脑子里闪过大黄之前那句话——“看到拿航空箱的人类,先跑。” “走!”大黄往桥洞深处退。 但来不及了。 桥洞的两头都有人。一边是穿着蓝色马甲的志愿者,另一边是几个拎着航空箱和捕猫网的年轻男女。 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专业的,有人负责堵口子,有人负责撒粮引诱,有人负责拿扫描仪扫猫的耳朵。 林漾和大黄被夹在中间。大黄的反应更快一步——这猫打架经验丰富,走位极其风骚,左拐右拐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了,回头冲林漾吼了一声:“愣什么!跑啊!” 林漾想跑。 但他的四条腿像是被钉在地上。 不是害怕。 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突然强烈到了极点——体内的灵力毫无预兆地沸腾起来,像是一锅烧开的水从炉子上滚下来,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他的视野开始发虚,耳朵里灌满了嘈杂的声音,脚步声、叫声、猫笼子碰撞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有人喊了一声“那边还有一只”。 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林漾本能地哈了一声,全身的毛炸开,尾巴膨成两倍大。 那只手缩了一下,但另一只手从侧面过来了,戴着手套,动作很快,准头很足,一把捏住了他的后颈。 林漾的脑子轰的一声。 这个触感。 后颈被捏住的感觉。 他太熟了。 以前在医院里,那个医生也是这样捏住他的后颈——也是这个位置,也是这个力道,甚至连手指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去看了。 灵力的反噬来得太猛,他的意识开始碎成一片一片的。 视野边缘发黑,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想说“我不是流浪猫,我有家”。但他张嘴,只发出了一声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咪。 好冷。 林漾的意识在黑暗里浮浮沉沉。 隐约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多,很杂——“这只状态很差”“脱水”“腿上有旧伤”——然后是铁笼子的声音,门关上的声音,车发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可能是半天。他感觉到自己被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在一个冰冷的台面上。 有人在翻他的耳朵,看他的牙齿,按他的肚子。他想反抗,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只白猫状态不好,先上留置针。” “体温偏低,脱水比较严重。” “身上没有芯片。是流浪猫。” 林漾把脸埋进爪子里。他说不了话。他没办法告诉这些人他叫糯米,他有一个叫顾昕的妈妈,他的医生姓苏,他不想被当成流浪猫处理。他只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白猫,和这个救助站里所有猫一样,等着被检查、被登记、被分配到不知道什么样的下一站。 又有脚步声靠近。这次不是志愿者的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更稳,更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然后是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闻到的味道——消毒水,棉布,还有松木的淡香。 林漾的耳朵动了一下。 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把他从铁笼子里轻轻托了出来。虎口卡着他的腋下,掌心托着他的背,指腹拂过他耳后那个褪色的小疤痕——有个温和的声音落下来,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只猫右耳上的月牙疤……” 那双手把他翻过来,肚皮朝上。手指按上他腹部的时候,力道轻得像棉絮。 “……你是那个惯犯。” 林漾用最后一丝力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白大褂,深褐色的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片很小很小的影子。 苏易渊低头看着他。 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手指停在糯米耳后那个月牙疤上,没有移开。 “……你也知道回来。”他说。 林漾想说很多话。 想说“我没有跑,我是被人扔掉的”,想说“我妈呢,她还好吗”,想说“你再挠我下巴一下行不行,就一下”。但他没有力气说。他甚至没有力气叫。 他把头偏过去,下巴搁在苏易渊的手心里,闭上眼睛。 带我走。 带我回家。 苏易渊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没有抽走。 过了几秒,林漾感觉到自己被从冰冷的台面上转移到一团软软的东西上——是毛巾,还有苏易渊卷起白大褂垫在下面的那截袖子。他的动作从头到尾都很轻,但林漾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他转身时对着其他人说的话。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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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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