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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脚冷。” “你现在是人了,穿拖鞋。” “拖鞋在哪。” 苏易渊转身去拿拖鞋,走了两步又回头,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沙发上的毯子抽过来递给他。“先披上。” 林漾接过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毯子是苏易渊平时在沙发上盖的那条,灰蓝色的格纹,闻起来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点属于苏易渊的、松木混着棉布的气息。他把脸往毯子里埋了一点,耳朵动了动。他现在没有猫耳朵了,但习惯还在,一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安心。 苏易渊把拖鞋放在他脚边,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 林漾裹着毯子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赤脚踩进拖鞋——大了半码,走路的时候啪嗒啪嗒响。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变的。”苏易渊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刚才。就你进门前三分钟。”林漾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毯子在肩膀处松了一点,他又往上拽了拽。 “灵力攒够了?” “你怎么知道灵力的事。” “猜的。”苏易渊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你住院那几天体温忽高忽低,血流速度和代谢率也不稳定。当时以为是流浪后遗症,现在看来是灵力波动。”他停了停,“很多资料里都提过,非人存在化形之前会有类似症状。我整理过这方面的病例。” 林漾愣住。“你还整理过?” “职业病。”苏易渊的语气很淡,但林漾注意到他说“病例”这个词的时候完全没有用引号,就好像化形这件事在他的认知里本来就属于可以被记录、被观察、被分析的范围。 这人怎么回事。 面对自己猫突然变成人,反应不是“什么鬼”而是“待我翻翻病例”。 “冰箱里有吃的。”苏易渊站起来,看了眼表,“你先自己研究怎么吃饭。我去给你找衣服——你现在这个身高穿我的应该差不多。” 他说完就进卧室了。林漾裹着毯子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鸡蛋、牛奶、一把青菜,还有冻干——两包,三文鱼味的。他很自然地把手伸向冻干,然后停住了。他现在是人。 人的手,人的消化系统,理论上可以打开冰箱拿任何东西吃,不用等人喂,也不用偷偷扒柜子。他把冻干拿起来,翻到背面看配料表,然后放下了。 不是因为不能吃,是因为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吃冻干。 变成人之后,冰箱里所有的东西都在看得到够得着的地方,这个认知给他的冲击比化形本身还大。 他关上冰箱,打开冷冻层。冰淇淋。苏易渊上周买的,香草味,一直放在最上层,糯米跳上料理台的时候偷偷舔过一次包装袋,被苏易渊当场抓包。 现在他可以自己拿了。 他拿出冰淇淋,又拿了勺子,坐在餐桌前,打开盖子,郑重地挖了一勺。 甜的。 冰凉绵密,比以前舔包装袋的口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易渊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一个白发蓝眼的青年裹着他的毯子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盒冰淇淋,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科学实验。 “冰箱里有饭,你吃冰淇淋?” “先吃这个。”林漾含着勺子,“你上周不让我碰,现在我自己吃的。” 苏易渊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弯一下的笑,是真的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带着气声的笑。他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沙发上,走过来在林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好吃吗。” “好吃。”林漾又挖了一勺,然后把勺子递向他,“你尝尝。” 苏易渊看了看那把已经沾了林漾口水的勺子,又看了看他期待的表情,接过来吃了一口。“太甜了。” “不甜。正好。” 苏易渊没跟他争,去厨房把米饭热上了。林漾把剩下的冰淇淋吃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去洗手。 路过镜子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苏易渊的旧T恤和运动裤,袖口卷了两道,裤脚拖到脚背。头发是银白色的,在卫生间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没那么扎眼。 原来糯米的脸长在人身上长这样。他偏了偏头,镜子里的脸也偏了偏,他笑了,镜子里的脸也笑了。 “林漾。”他对着镜子喊了自己一声。然后点点头,满意了。 下午苏易渊没去医院。他给前台小周发了条消息,措辞改了八次,最终版是“今天下午停诊,有事留言”。小周秒回三个问号,他没有解释。 因为解释不了。 他总不能说“我家猫变人了,我得守着”。 林漾穿着他大学时期的旧T恤,正蹲在客厅地板上研究怎么用遥控器。以前他用灵力弹过遥控器,弹了三次弹中一次,现在他可以拿手按,但反而不知道该按哪个键。 “这个绿的。”苏易渊在沙发上说。 “绿色是哪个?你电视遥控有四个绿的。” “最左边那个。” 电视开了。 是新闻频道,正在播天气预报。林漾蹲在原地看完了整个天气预报,然后换了一个关于海洋鱼类的纪录片,又换了一个讲古代建筑的,最后停在一个教人做菜的美食节目上。 苏易渊靠在沙发上看他,这个人的注意力从天气预报跳到礁鲨跳到榫卯结构又落到红烧排骨,中间没有超过三秒的逻辑关联,完全是猫的跳跃式关注模式。 “你之前看电视不是只看动物世界吗。”苏易渊记得糯米之前每次都蹲在电视柜前面看鸟。 “那是鸟,”林漾理所当然,“我现在是人,可以看别的了。” 逻辑竟然自洽。 傍晚,林漾穿着拖鞋在屋子里每种地面上走了一遍。木地板的声音比较闷,厨房地砖比较脆,卫生间的防滑垫踩上去有沙沙声。他把每种声音都踩了一遍,然后停在阳台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 电线从对面楼顶拉过,上面停了几只麻雀,被什么动静惊了,呼啦啦飞起来。他下意识地偏头追了一下,然后自己笑了。还是改不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今天最大胆的事——他碰了苏易渊。不是不小心碰到,是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苏易渊的手背。 苏易渊正在厨房放碗,手腕内侧感受到一道比平时更热的体温。 林漾的手指按在他手背上,停了两三秒,收回去,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手比我凉。” “因为你刚才一直在动。”苏易渊把碗放进碗柜,没转头,但放碗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如果林漾还是在当猫,苏易渊大概已经上手挠了——揉耳朵,摩挲后颈,一边揉一边说他体温不对。 但现在对方是人形,他的手没有动。 林漾忽然觉得当猫其实挺方便的。猫可以随便蹭,人蹭了就是故意的。他把手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回客厅继续看电视了。 晚上,苏易渊洗完澡出来,发现林漾不在沙发上。 电视还开着,放着深夜的纪录片,声音调得很小。他找了一圈,最后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找到了人。 林漾穿着他的旧T恤,把自己蜷成团,膝盖几乎顶到胸口,脸埋在枕头里。还是猫的睡姿,一点没改。被子没盖好,一角拖在地上,枕头旁边的位置被压出了一个很深的窝。 苏易渊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他拖在地上的被子拉起来,盖到他肩膀上,手指碰到他的头发时停了一下。 银白色的,细而软,摸起来和他当猫时的耳后绒毛触感差不多。 被子拉上去的时候,林漾迷迷糊糊睁开眼。蓝眼睛眯成一条缝,瞳孔在黑暗里又变回了竖的。 “苏医生。” “嗯。” “我明天能吃冻干吗。” 苏易渊没忍住,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你现在是人。可以先吃早饭再考虑冻干。” 林漾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声音含含糊糊:“那你早饭做什么。” “煎蛋。” “煎几个。” “你想吃几个。” “三个。” “你胃受不了。” “那先两个。明天胃好了再三个。” 苏易渊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再说。睡觉。” 他把床头灯关掉,林漾在他旁边翻了小半个身,被子跟着扭了一下,然后安静了。隔了一会儿床垫轻轻颤了一下,苏易渊低头看,发现林漾已经把脸蹭到他手臂边上,呼吸平稳,眼角微微弯着——这只猫,不管人形还是猫形,睡着了嘴角都是往上翘的。 苏易渊靠在床头上,没有把手臂抽走。他想,明天得去买点菜。 冰箱里的东西只够喂猫,不够喂一个一米八的年轻人。 还得买拖鞋,这双太大。 衣服也得买几件,不能总穿他大学时期的旧T恤。 还有什么来着。 哦对,冻干。三文鱼味的快吃完了,得补货。 他在黑暗里把这些事一样一样理完,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自动把“养猫”切换成了“养林漾”。 过渡得很自然。 自然到他觉得自己可能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这个人从猫窝里翻个身翻出来。
第12章 两脚兽使用手册1.0 林漾变人的第二天,迎来了一个噩耗。 穿裤子。 “为什么出门一定要穿裤子,”他坐在床边,手里拎着苏易渊丢给他的休闲裤,表情凝重,“我毛呢。” 苏易渊正在厨房热牛奶,头也没回:“你没有毛了。” “腿上还有点。” “那是汗毛,不保暖也不遮羞。” 林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确实,以前引以为傲的白色被毛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皮肤和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绒毛。他把裤子翻过来看了看标签,又翻回去,把两条腿往同一个裤筒里塞。 苏易渊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林漾两条腿卡在一条裤筒里,正在奋力往上拽,表情认真得像在拆弹。 “……你穿错了。” “没穿错,就是有点紧。” “那是两条腿进了一个洞。” 林漾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苏易渊:“你们人类的设计不合理。” “这不是人类的问题。”苏易渊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把裤子从他腿上褪下来,重新撑开裤腰,“这是两个洞,一条腿一个。先左后右,或者先右后左,随便你,但不能一起。” 林漾这次成功了。他站起来,把裤腰往上提,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脚——长了一截,堆在脚背上。他走了两步,裤脚拖地,第三条步踩到了自己的裤脚,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苏易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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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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