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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蛇?” 大白天惊出了人一身冷汗,但是儿子开口能言是天大的喜事,王继昌顾不了那么多,连忙招呼着要给祁蔻赏银。 祁蔻笑笑并不接受,王继昌讪讪道:“仙长有如此神通,那本刺史定然照做。” 奚从玉被巷子外的动静吸引出来,在听到那孩子说有蛇时,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树上。怎么可能,他明明前几天还熏了硫磺。 但总之,这赴宴的事就这么算了,王继昌送了赔礼,再也没有上门打扰。 祁蔻走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奚从玉的腰带,马上移开目光。 “敢问道长名号,来日得空到山上去拜谢。”奚从玉觉得此事奇诡,想试探几分。 祁蔻摆摆手,“不必,本道真的是受娘娘嘱托,你难道真被王继昌冒犯了?” 奚从玉见她不知道这回事,且言语间对刺史并不十分尊敬,想来的确是出世的道人。没有再多话。 祁蔻剜了一眼那腰带,心说臭小子学艺稀松,太不顶事,还得老娘出马。 的确是祁横去求得母亲。要是他做,王继昌那双招子是绝对保不住的,太骇人了些,也怕奚从玉察觉出什么。 祁蔻看向从玉,因为儿子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她做母亲的管教不严,对奚从玉多少有点愧疚。 眼看这小子在心上人身边就要做出一些杀人放火的事,她也怕得很。干脆趁此机会把人弄回来,“我看小友腰间铜钩不错,可否送给老身。” 她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倒叫奚从玉愣住了。 “并不是稀罕东西,道长喜欢就给你吧。”奚从玉于是伸手把腰带上铜钩取了。 祁蔻接过,轻啧了一声,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捏住,一把将这蛇形钩子扔进袋中。 奚从玉越看越奇怪,却本能的不愿意深想。 祁蔻把祁横带回山中,扔在座下,“事到如今还不化形?” 祁横垂头丧气的蜿蜒而出,化了形,蹲在地上不动了,“娘,你非要把我弄回来干嘛?” “你那心上人没事了,你还在那干嘛?都敢化成铜钩贴身了,谁知道你哪天又要干出什么混账事。” “快去闭关修炼吧,没事不要靠近他。” 祁蔻没好气的把他轰进洞府,祁横心里不舍却也知道,自己要是长久和奚从玉在一处,肯定会有暴露的那天。 只好闷头闷脑的回洞府闭关了。 这一分别又是数日,祁横心里挂碍奚从玉,修炼很不走心,祁蔻看得烦心,儿孙自有儿孙业,这小子定是要狠狠撞一次南墙才肯回头。 她进阶在即,闭关三年五载的也管不到他,干脆一甩袖子撒手不管了。 祁横得了释令,欢天喜地的下山找从玉去了。心里盘算着这回找个什么东西附身好。 谁知,这一趟离别竟然出了大事!差点叫祁横悔恨终身。 奚从玉不见了。 没错,就是完完全全不见了,街坊邻居都说他是前两天走的,回乡下奔丧,得几个月才回来。 这话明明是当初对付王继昌的托辞,祁横一听就慌了,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破绽,叫从玉发现跑了。 可是祁横不死心,化了人身,去城里但凡是奚从玉之前有瓜葛的地方,全问了一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奚从玉走了,却没带大宗金银,要说他因为惧怕自己远走高飞说不通。书铺的书也没抄完,奚从玉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这明明白白就是一起失踪案,却无人察觉。祁横急的恨不得将这通州城都掀了。他也顾不得许多,夜里跑去王继昌家把人吊起来审,一刀戳瞎了他的眼,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祁横六神无主的在通州晃了两天,一颗心绞的要痛死了,一想到从玉不知道被何人掳了去,在哪里受苦,他就想干脆祭了这身血肉,大开杀戒算了! 他拎着把骇人的大刀,把通州地底下的妖魔鬼怪全揍了个遍,终于在一只鼠精嘴里撬到一点东西。 祁蔻在山上也得知消息,可惜她若是强行出关,可能有性命之忧,只好叫来祁横商议。 “那鼠精说在碧水阁的下井闻到过从玉的味道。可是从玉性子清高,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我去问了那儿的人,一个个都推说没见过,又不能将他们都吊起来审!” 祁横从没这两天这么难熬过,“他定是叫人掳走了,就像余文进当初强掳了他一样。” 他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这一刻真的是悔不当初,他狂妄自大的罪过怎么要从玉来偿? 若能叫他重拾宝玉,定然寸步不离,要他抽筋剥皮、破腹取胆都心甘情愿。可惜此刻,天老爷也听不见他的祷告。 祁蔻沉吟片刻,“你年少离家,不知这两年通州巨变,卫王刘敞受封此地,荒淫无度、信重阉党,总有强抢良家妇女的事,大家畏惧权势都不敢说。通州官场上下沆瀣一气,那王继昌当初设宴会不会是要拿奚从玉做人情。我当时竟没想到这个,你快去卫王府探查一番!” 祁横得知刘敞,有了主意,立刻扛上大刀,这是要直取人头了,也管不得他是什么狗屁王。 祁蔻连忙拦住他,“怪我此前想替天行道,铲除刘敞。可惜过于自满,一击不中,后来他极为惧怕鬼神之事,宠信女巫,再难找到时机,你此去要千万小心。” “我非要杀那刘敞不可。”祁横眼底竟然显出赤色。 霎时就不见了踪迹。 月栖山中传来钟磬音,金石之声如同楞严梵音一样罩下来,闻者无不觉得心中震颤,似乎九垓污秽全都被这声音给涤荡出去了。 这通州必要迎来一场足以翻覆的风雨。 祁横揪着鼠精,让他继续闻,找奚从玉的位置。然而,甫一进王府,焚椒弃脂,烟雾缭绕,大大掩盖了气息。 祁横沉着脸色,看这府内重重屋檐,其设计巨大简直比得上皇帝行宫。更有奴婢、伶人、乐师不下千记,鸟兽虫鱼奇珍异宝,看来这通州财富尽在他一家。 而且此人封异姓王,短短几年,敛财、建自己的小朝廷,在南边只手遮天,是这沿海的土皇帝。 祁横不关心这些,但是脸色极为难看,因为气味。雄黄和硫磺的烟气,熏的他站不稳。 府中规矩很严,来往的人都有定数,祁横只能化了蛇身,隐藏身形探查。 一路躲躲藏藏,终于凭借细微的气味寻到了,祁横一时振奋,果然是这王八蛋刘敞!等救从玉出去就宰了他。
第12章 妖丹 祁横钻进那号舍一看,却是直直愣住了。屋里点了呛人的熏香,是为了掩盖尸臭,地上齐齐码着十几具尸体…… 祁横之前在京城也见过不少这样的场景,此刻却浑身发冷的动弹不得。 不可能!奚从玉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死。 祁横一把掀开沾了奚从玉气息的尸布,不是他。他瘫坐在地上,没发觉因为抑制不住妖性而生出的鳞片已经爬满了整个胸口。 他发觉死者身上裹着从玉的衣服,难怪。祁横没犹豫,立刻剥下这身衣服,仔细查看尸体,越看越心惊。虐打的伤痕遍布全身,此人死前恐怕没有衣物蔽体,奚从玉这才舍衣以全其衣冠。 祁横不敢深想这高门里的阴私,他见过,也曾经对奚从玉那样做过…… 祁横被这尸臭和香气激的干呕,一想到过去,痛彻心扉。奚从玉曾经对他的控诉犹在耳旁,不愿意,他不愿意! 他是卑鄙小人。 祁横被滔天的愧疚席卷,再抬起头时,黑瞳扩开,竖瞳震颤饱含着怒火,他提刀踹开房门,高吼:“刘敞何在!” 护卫见他妖异,凡露在外面的肌肤全覆了青黑坚硬的蛇鳞,金黄竖瞳、青面獠牙,真是可怖极了,简直、简直如同地狱杀上来的恶鬼! 他丝毫不顾天道反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几百个护卫被这柄诡异的大刀斩死,一时间不敢近前。 “快去请道长和女巫,这什么鬼东西。” 符咒打在身上可比刀枪疼,祁横却浑然不觉;催命的铜铃真是令人厌烦;克制的阵法压的他抬不起身。 他算是知道母亲当初为何会失败了。可是,他必要杀尽他们,才能找到刘敞,找到从玉。 当闻见空气中的香气被浓烈的血味掩盖时,蛇妖大笑起来,卫王府终于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宫殿规格逾矩,太大也太远了。 凡人之间,也有阶级的天堑。 重重宫墙,隔住了这索命的怨鬼,也隔住了这道救命符。 后世史书上记载卫王刘敞好观人交,选恶少年配以雏宫人,皆妖俊美健者,就后园禠衣,使露而偶。 此刻他正在深院里饮酒作乐,对着底下交脔的男女大声叫好,其淫乱场面令人见之恨不得自戳双目,整个大理石地面上流淌着血迹和污秽。 “陛下”,边上的宦官谄媚的近前,刘敞听到这个称呼愉悦极了,他就是这儿的天,生杀予夺大权在握,他就是天子。 “那人的骨头可真硬呐,还是不肯屈从。” 刘敞不高兴了,那阉人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他有当庭杖杀四十余人的劣迹,那天的大理石板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后来直接敲掉换了。 “拖上来。” 那人只穿了一身长中单,外套的直裰不知道去哪了,被拖行到刘敞面前,身后蜿蜒开一路血迹。 奚从玉感觉还行,这府里下人被养的娇贵,打板子的手劲都远不如京城,他竟然有些想笑,仰起头,放肆的盯着刘敞,眼里的鄙夷和轻蔑全然不加掩饰。 “呸”,他吐出一口血沫,苍白的唇被鲜血染红,骨相胜皮相,在此刻美的惊心动魄。 奚从玉死死盯着他,刘敞竟然叫这倔强又带着杀意的眼神看得害怕了。 从玉挣扎着站起,却被背上的刀柄压住,砰的跪倒。然而他金玉之质,即便屈居人下,那身姿依旧魏然。 刘敞不太想继续了,色厉内荏道:“快,杀了他。” 仿佛害怕此人真的能手无寸铁杀了他。他有点后悔那天碧水阁下惊鸿一瞥,就将人掳了回来,生出许多事端。 奚从玉反抗过,逃过,杀过守卫,人在绝境中什么都能干出来,最后以一件直裰葬了因他连坐身死的伶人。 他消停了,但他不认。刘敞命人除他衣物,当众交媾,他不干,咬掉了护卫的耳朵,于是被拉下去杖责。 身边的侍卫抽出刀,寒光毕现。奚从玉不肯低头,对着上首那个面容萎靡的人嘲讽:“贼鼠做伪皇,不怕折了性命。” 众人惧怕刘敞,从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他登时暴起,冲下去狠狠扇了他一耳光,仍然不解气,抄过侍卫的剑,对着他的脖颈就劈了下去。 他喜欢杀人、喜欢看人如牲畜一般交配,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近乎天神,极致的掌控欲给他带来快感,所有人都对他俯首,他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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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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