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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满不太愿意,立刻拽住了杨枫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你别忘了我是要席林消失——” 杨枫觑他一眼:“我不是说了吗,你先解决掉这个,另外一个自然而然就会解决掉的。”他声音也小,两人相视片刻,见他还是不肯罢休,杨枫皱了皱眉毛。 “不是早就试过了吗,什么办法都没有,他依旧活蹦乱跳的。就算你拿刀子在他身上刮千遍百遍有什么用,他身体早就死了,哪有再死一遍的道理。”杨枫说,“他是还有缕魂有人气,知道么?你既然不信我的,咱俩早点拆伙。” 席满将信将疑地挪开手,站到旁边不说话了。他从前不关注鬼神,小时候听爸妈抱怨过几句,说哥哥席林神神鬼鬼的,总是对着空气讲话,他后来觉得他哥脑子有神经病。 从来没信过,后来中学的时候,席林闹出个有点大的事儿来,传出来的是席林霸凌同学,教唆精神有问题的朋友自杀,当天跳了楼。警方介入后,席满记得他爸妈差点直接晕过去,可最后席林什么事都没有。 席满跟他哥一个中学,席林读初三他读初一,有些事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清楚些,他初一的时候认识的杨枫。那时候杨枫还是个挨人欺负的缩头乌龟,席林给他出过一次头,后来成了席林屁股后面甩也甩不掉的“朋友”。 席满也私下问过席林两句,问他是他朋友吗?结果席林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诧异他跟自己主动说话,很快又冷冰冰地扔出一句不是。 杨枫在那件事儿之后跟席林没来往了,跳楼的人和席林之前有过来往,还真有人也觉得席林跟对方是“朋友”。席林这事儿闹得最沸沸扬扬的原因就是,当时另外一个当事人杨枫屁都没放一个,默认了席林是罪魁祸首。 席林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临着中考,顶着流言蜚语,依旧安静地在学校里读书。只是后来席满再也没见席林帮过任何人。 杨枫初中毕业后就消失了,席满不知道他有没有再跟席林联系,上次突然遇见,是因为席满觉得席林死而复生过于邪头,走投无路,才找了个说是道士,结果碰上这人。 席满懒得多嘴问,杨枫到底想干什么他也不知道,唯一能信的只有眼前这人。至于嗜财的杨枫为什么偏偏还答应替他背上一桩人命,席满还没想得那么通,但都无所谓了,拿住纪惟舟和席林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都无所谓。 只要拿住一个,另一个就会眼巴巴地跑上来。 更何况席满现在和杨枫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今天这两个人里有任何一位活着跑出去,他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见他妥协,杨枫满意地点了点头,使唤道:“你去绑他,我去把席林领出来。”他吩咐完,席满抄起地上的麻绳,正要跳下小坡,背后的门刚打开,就听见杨枫大声地骂了一句我操。 席满惊愕地回头,只见身体纤瘦、还拖着条瘸腿的席林攀在车间里那高耸的摇摇晃晃的废弃钢材上,已经爬到想到高的位置,被迫贴合在一块的手腕限制了手的行动,他攀爬得艰难,几乎要脱力了。 席林猛地瞧他们两眼,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劲,又往上攀了几下,钢材摇摇晃晃,声音松散,就像随时随地要散架。 杨枫大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了钢材,席林吓了一大跳,整张脸都遍着汗,艰难地伸腿去勾通风管道的排风扇,他将自己好的那只脚捅进去,用力勾了它两下,确认足够结实。 席林快速用牙咬着手腕上打得死结,胡乱咬,咬得嘴巴里都是血,在剧烈摇晃之中将手挣得松了些,胡乱伸手去抓排风扇。不堪一击的钢材轰然倒塌,杨枫连连后退数步,钢材倒下,扬起尘土。 席林身体沉重地挂着,手腕要脱力一样,手指被排风扇的扇叶刮出了血,他闷哼两声,一点点往上攀,惊心动魄地将腿塞进了大扇叶的空隙里。 他整个身体缩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才歇了不到两秒,席林抬起手,继续用牙撕咬着手腕上绳子的死结,他连吐几口,将松掉的绳子恶狠狠地砸了下去。 杨枫神色不明地看着他,被扬起的尘土迷了眼睛。 席满回过神来,再扭头去看的时候,纪惟舟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惊恐地环视一整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去喊:“杨枫!” 杨枫依旧定定地看着席林,就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一样。 席林的手彻底松掉了,他喘够了气,艰难地继续将身体往里挤,挤得他哪哪儿都疼。 好累,没劲儿了。席林闭着眼,用擦伤的手胡乱摸了摸脸,估摸着短时间他们俩也上不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席满,席满扑上来拽杨枫,大声道:“今天要是纪惟舟跑了,我们俩都得玩完了!” 杨枫无视他的拖拽,低声说:“席林,你躲在上面也没用,你出不去,就只能卡在这等死。” 席林深深喘了口气,清楚地认识到,除非他把肩膀削掉一块,否则是不可能从这里爬出去的。 “随便你们,要怎么选都随你们……”席林闭了闭眼睛,呢喃似的扔了一句。“总比你们跟换猪肉一样换来换去的强。” 坐以待毙,席林再也不想坐以待毙,有空气他就要大口的呼吸,有生机他就要不管不顾地找活路,有选择他就要自己选。他不要像块粘在案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也不要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电影里的绑架案演得都太假了,要让一个人坐以待毙地等在原地,等待天降神兵的出现。然后再让天降神兵威武地挥剑,挂点彩,正义战胜邪恶。 席满脸抽了抽,终于意识到问题,他扭头望向杨枫说:“我去找纪惟舟,要是他死了,席林没死,我就连你一块宰了。”他表情变得凶悍又可憎,弯腰去捡地上的钢筋。 席林躺在上面,高高地俯视着他,看见身量体型中等的席满身体变得扁而短,那根粗粗的钢筋被他抓在手心里,哪怕是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席林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惊惧。 他仿佛突然间被拉回了那天晚上,席满压在他身上用手掌扼着他喉咙的场景。 杨枫显然也被他吓了一跳:“我们在这等,他迟早会来的!”他话音刚落,席满扭头阴恻恻地看他两眼,手里的钢筋动了动,几乎要抵到杨枫身上。 席满说:“我等不及,这件事不能闹大,必须要尽快解决。跟我去找纪惟舟,别在这里跟我废话!要不是你把他的眼睛和腿松开,要不是你他妈的在外面逼逼赖赖废话那么多,人能跑掉吗?” 杨枫怔了怔:“我在这儿看着席林。” “你说的,席林没什么用,解决那个就能解决这个。别浪费人力,跟我走。”席满普通憨厚的脸炸出凶狠的花儿来,“不然我现在捅死你也可以。” 杨枫没想到他玩儿这出,没忍住道:“你他妈有病吧!” “你走不走!”席满嘶吼道。 席林闭了闭眼,小声地说:“狗咬狗。” 这点声音没躲过席满的耳朵,他抬眼看向席林,笑了下:“哥,你放心,这回肯定让你一点儿痛都没有的走了。爸妈那边我会帮你想好理由的,以后肯定每年都给你烧纸。” 席满拽着杨枫出去,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出去就一条路,把路盯紧了,别让人下去。我怕他来之前喊了警察,就在下面守着。” “速战速决,等逮到人,我带着你走河道。” 背影消失在席林的视线范围内,他听见门落锁的声音。 一切都暗了下来,周围变得静悄悄的。 席林这时候才敢往下望望,发现这儿竟然这么高,心里突突地猛跳两下,眼前有点花了。汗水从发际线的位置往下流,啪嗒啪嗒滴下,晕湿眼睛。 他下意识地抽抽鼻尖:“真够高的。” 席林把眼睛闭上,身体的疲劳瞬间翻腾上来,他哪哪都疼,疼得也说不出话来,大脑放空了两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总感觉自己的脑袋时灵时不灵的,这时候也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席林肚子有点儿饿,咕噜咕噜地叫,使用过度的脚腕儿一阵一阵地抽,一阵一阵儿地疼,他有点想睡,可又不敢睡,怕再出现点什么意外。 他席林现在也是个躺在铁翁里的“鳖”。 随着时间的流逝,席林的心七上八下,一会儿掉到肚子里、一会儿又蹦到嗓子眼,泄进来的光亮渐渐没有了,黑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的,沉得他直点头,眼前花花的一片。 耳朵边忽然听见点细微的动静,他下意识去找声音,最后发现声音是从脚的方向传来的。席林迷迷糊糊地透过缝隙去看,撞进道不算太亮,对于他来说却有点晃眼的光亮里,他眨眨眼,被晃得眼睛疼。 “席林!” 短而急促的一声呼喊,唤回席林的意识,他脑袋懵了两秒,惊呼道:“老公,你怎么从这爬进来的。” 通道有点窄,纪惟舟在这里显得很局促,他咬着打手电筒光的手机,也不知道是笑了还是没笑,总之没吭声。他挪到席林后面,捏上其中一个扇叶。扇叶统共五个,掉了一个,这道空隙不大不小的,塞得下人,这角度却过不了肩。 “可能有点疼,忍忍。”纪惟舟把手机撂到地上,伸手去捏了捏排风扇,铁片做的,不太厚,抬手握住扇叶尾摆,用劲往后面掰,让空间大了点,低声喊席林拽住他的手,抓着他往里。 席林闷哼两声,肩膀的骨头没直接蹭在扇叶上,而是抵着纪惟舟的手,缩着肩往纪惟舟在的方向出溜。两个人废大劲,闷得脸上都是汗,席林忽然觉得被卡着的感觉丢了,整个人一松,咚得响了两声,砸到管道上。 席林从中挣脱出来,都来不及哼两声,就被纪惟舟搂到臂弯处,抱他抱得很紧,纪惟舟的呼吸声打在他耳边,又沉又重。他眼珠转转,将视线落在纪惟舟黑得跟煤球一样的脸上,一瞬间,有点傻的笑了。 听见他在笑,纪惟舟没由的叹了口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你可真的够乐天派的,还笑得出来。”他说完又觉得不够,喉咙里哽了两下。 “胆子也是够大的……动不动还敢往这上面爬。”纪惟舟都不敢想,席林要是没攀稳,从钢架上摔下来该怎么办?可席林听了他的话,一点儿都没有歉疚的样子,闷着声音轻声笑,他笑得特别小声,讨夸一样地问:“我是不是很勇敢?” “勇敢得我心脏都要爆炸了。”纪惟舟说。 纪惟舟垂眼,在手电的光下看见席林别扭地折着腿,又看见他肿得跟个馒头一样的脚踝,抬手轻轻地托了下,得到席林皱皱巴巴的一声“嘶”。时间紧,他都来不及再细问这是怎么搞的,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纪惟舟问:“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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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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