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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着,我接他走。” “他若只剩骨。” 他停了一息。 不是说不下去。 是这几个字太重,每一个都带着血。 “我也带他走。” 这一次,黑暗真正沉默了。 像连那个古老存在,也被这句话压住了一瞬。 无尘殿不能留白烬。 含曜不能留白烬。 神庭也不能用迟来的清白,把白烬埋在那座伤害他的殿里。 活着,带走。 死了,也带走。 清醒,带走。 疯魔,仍带走。 黑暗里,那道声音终于低低笑了一下。 没有嘲意。 更像某处封了太久的锁扣,被这一句话震松了一分。 “好。” 魔息不再试探。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贴上司晏的神骨、神脉、神魂裂缝。 不急。 不猛。 却无处可逃。 像要先摸清他每一寸属于旧神的东西,再一寸寸拆开。 司晏身体猛地一震。 审判神火残余被魔息拖出一线。 那一点旧金刚离骨,便被黑暗咬住。 疼。 比神罚更细。 比削神光更深。 像有人拿一柄没有刃的刀,慢慢从骨髓里刮出旧火。 司晏闭了闭眼。 掌心白羽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很弱。 像远处有人在梦魇里,无意识地动了动指尖。 司晏立刻低头。 那一点颤动很快消失。 却足够让他重新睁开眼。 他低声道: “开始。” 黑暗深处,锁链声骤然大作。 无数古老锁链自暗处伸出,缠住他的腕骨、肩胛、胸口,穿过旧伤,扣进神魂裂口。 它们没有把他拖倒。 只是将他钉在原地。 像一场比神庭更古老的刑,要在这里开始。 那声音缓慢道: “进去之后,不能回头。” 司晏垂眸看着白羽。 “我不回头。” 第一道锁链猛地收紧。 黑金魔息顺着锁链刺入他的神骨。 审判神火残余被生生撕开。 司晏喉间终于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他的手指死死护着白羽,指节几乎被锁链拉得发白。 黑暗像潮水一样压来。 第二道。 第三道。 每一道,都比神罚更冷。 每一道,都不像要杀他。 而是要把他重做一遍。 司晏额前金发垂落,神血沿着下颌滴下,落进黑暗里,一点光也不剩。 可他始终没有松开白羽。 地狱可以拆他的火。 可以重铸他的骨。 可以把他从旧神变成别的东西。 但不能碰那片羽。 不能碰白烬留给他的最后一线残息。 黑暗深处,那声音像看见了他的底线。 “留着它,会更疼。” 司晏声音低哑: “留着。” “它会牵住你旧魂。” “留着。” “魔息入骨时,它会烧。” 司晏抬眼。 眼底黑金火压着血色,冷到极处。 “我说,留着。” 无烬深处安静了一瞬。 随即,锁链更深地勒入他的神魂。 像是地狱也不再劝。 司晏闭上眼。 黑暗吞没他的神火。 第一寸旧金,被从骨里拆开。 疼意贯穿全身时,他只在心里无声念了一个名字。 白烬。 等我。 哪怕只余骨。 我也带你走。
第86章 以神格为价 第一寸旧金被拆出神骨时,司晏听见了自己的神火在裂。 那声音很轻。 不像火焰熄灭,更像一截被封在冰里的金线,被人从骨缝里慢慢抽出来。 黑暗没有急着吞他。 它只是将他钉在门内最深处,用那些古老锁链扣住他的腕骨、肩胛、胸口旧伤,再顺着神罚雷火烧裂过的痕迹,一寸寸往里探。 司晏额前金发被冷汗浸湿,垂在眼前。 他没有挣。 掌心白羽被他护在心口。 那一点白太弱,弱得像随时会碎在他指间。可越是这样,他越护得很紧,连魔息贴近时,都被他硬生生用自己的神骨挡开。 黑暗深处的声音没有再劝他放下。 它似乎已经知道,这片羽碰不得。 于是那些魔息绕过白羽,落向司晏神格深处。 那里曾经有审判印。 曾经有九重天赋予他的冷正神辉。 如今神位离身,神籍断去,神光削尽,只剩一道被坠神刑剖开的空洞。 魔息从那道空洞里钻进去。 司晏喉间血气猛地一涌。 他咬住牙,没有让声音散出来。 黑暗里,锁链轻轻一震。 像那古老存在终于伸手,扣住了他残破神格最深处那一点仍未碎尽的审判本源。 那一点本源很冷。 也很锋利。 哪怕被神庭剥去印位、打下九重天,它仍像一枚埋在骨血里的旧刃,不肯彻底屈服。 魔息绕着它,一圈一圈。 不急着夺。 只是在称量。 片刻后,那声音落下。 “神格。” 两个字很轻。 可司晏神魂里那道裂口,骤然被撕得更开。 黑暗要他的神格。 不是外层残壳。 是他曾立于审判之位最深的根。 司晏睁着眼,眼底黑金火安静不动。 他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会不会死。 锁链便继续往里沉。 第二道魔息落进他神火深处。 那里还有一缕旧金。 审判神火被剥去神位之后,已不复从前的冷正纯粹,却仍残存着本源。那本源曾让他一眼定罪,曾让神律在他掌心化刃,也曾一次次把他挡在白烬之外。 如今那一点火根,被黑暗握住。 旧金挣动了一瞬。 魔息压上去。 司晏整具神躯骤然绷紧。 这一次,疼意比方才更深,像有人将他心口最后一盏旧火掐住,连同那些曾经属于审判神君的冷静、规则、克制,全都一并拖入黑暗。 那声音再次响起。 “火根。” 司晏唇边溢出一点血。 血落下去,还未坠地,便被黑暗接住。 第三道暗纹从脚下爬起。 它没有进入伤口。 而是缠上他的影子。 司晏垂眸。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黑暗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从神罚台拖到地狱的血痕。 暗纹咬住那影子,一点一点往深处拖。 这一回,疼并不锋利。 却很空。 像有人从他未来的岁月里,直接割走了一大段光阴。 那些他本该有的年月,那些也许能带白烬去看神河、去等花灯、去把迟来的话慢慢说完的时日,被无声削去。 司晏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白羽在掌心也跟着颤。 他立刻压稳。 不是怕自己的寿数被夺。 是怕那一点颤动吓到白烬残留的气息。 黑暗低低道: “寿数。” 司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仍旧沉静。 第四道暗纹没有落在他身上。 它落在他身后。 那里原本什么也没有。 可暗纹铺开时,黑暗里竟浮出一条极淡的路。 路尽头没有神庭。 没有地狱。 没有血。 只有一片模糊的春水似的光。 那光很远。 远得像来世。 司晏看着那道光,神色终于有了一瞬微不可察的停顿。 如果没有无尘殿。 如果没有雪帘。 如果白烬还好好地站在神河边,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他们会在某个不再有神律的地方重新遇见。 白烬或许仍会笑。 仍会先叫他的名字。 仍会嫌他冷。 仍会用指尖去碰他眉心,说要把他捂热。 那条路只亮了一瞬。 下一刻,暗纹压下去。 春水般的光熄灭。 来世被黑暗收走,连余温都没留下。 司晏没有伸手。 他只是垂眸看着白羽。 若白烬仍困在无尘殿,来世于他无用。 他要的是现在。 是回去。 是那个人还剩一口气时,他能够走到他身边。 黑暗里的声音很低。 “来世。” 第五道锁链,终于落向他的神魂根基。 那一刻,整个无烬深处都像冷了下来。 前面那些,都是取走。 这一道,却像要重写他。 锁链穿过他的肩背,绕过胸口旧伤,直接扣住神魂最底层的根。 那里是一个神最不能碰的地方。 神格碎了还能残存。 神火灭了还能重燃。 寿数少了还能撑。 来世没了,只是断路。 可神魂根基一动,便是连“司晏”这个人本身,都会被拆开。 司晏终于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他半跪下去,膝骨重重撞在黑石上。 神血溅开。 白羽却仍被他护在心口,没有沾地。 黑暗没有立刻抽走那一部分。 它像在等。 等他反悔。 等他问一句,若这些都没了,他还能剩下什么。 可司晏没有问。 他跪在黑暗里,神魂根基被锁链扣住,额前冷汗顺着眉骨落下,混着血,滴在白羽边缘。 他用指腹轻轻拭去那一点血。 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一场梦。 很久之后,他才抬眼。 “够吗?” 黑暗深处,古老的声音停了一瞬。 司晏声音低哑,却清晰: “这些,够我回到他身边吗?” 无烬深处安静下来。 像连地狱都被这一句问住。 他不问神格去了,还能不能活。 不问神火根断了,还会不会痛。 不问寿数被削,还剩几日。 不问来世消失,死后是否永不再逢。 也不问神魂根基被动,自己最后会不会连自己都不像。 他只问够不够。 够不够让他回无尘殿。 够不够杀到含曜面前。 够不够破开那道魂寝锁。 够不够把白烬接出来。 黑暗里的锁链声缓慢响起。 一声。 又一声。 像某种古老契约,被他的答案一寸寸钉入地狱最深处。 那声音终于道: “够你回去。” 司晏眼底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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