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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并不快。 却无人觉得他慢。 因为他每往前一步,云阶上的神纹便暗一寸。 那些曾经会为审判神君自行让路的天律,如今像认出了他,又像惧怕他身上的气息,明明亮着,却不敢真正落下。 最前方的巡天将咬牙抬戟。 “止步!” 司晏没有停。 那巡天将声音发紧,掌中长戟神光暴涨。 “司晏,你——” 话到这里,断了。 不是被人打断。 是他自己忽然说不下去。 他该称什么? 神君? 神庭已经除过名。 坠神? 可这人从地狱走回来,身上的气息压得整座云阶都在发冷。 直呼其名? 那两个字卡在喉间,却像要割破他的舌头。 司晏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巡天将后背寒意骤起。 那不是旧日审判神君看罪神的眼神。 从前司晏看人,冷,却有规矩。 如今他的冷里没有规矩。 像一柄从地狱里磨出来的刀,已经不想听任何人把话说完。 神兵阵中,有人低声道: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句话刚落下,四周更静。 是啊。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他就站在这里。 满身血,满身黑金火意,从地狱爬回了九重天。 封禁殿的神官终于回神,厉声道: “结阵!” 数十道封禁神纹同时升起,在云阶前凝成一面冷白大阵。 阵光一出,云阶之上的神兵才像找回一点胆气,纷纷压下长戟。 神光交错,封住前路。 司晏终于停了半步。 他垂眸看着那面阵。 掌心仍半拢着。 那片白羽被他护在心口,不让云阶上的冷风吹到半分。 封禁殿神官强行稳住声音: “你既已坠神,便不该再踏入九重天。若你还留有半分清醒,就该——” 黑金火意掠过阵面。 极细。 极轻。 像一滴墨落入雪中。 下一瞬,整面封禁阵从中间裂开。 没有轰鸣。 没有火海。 只有一声极轻的碎响。 咔。 阵碎。 封禁殿神官脸色骤白,连退数步。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没有继续的机会。 司晏从裂开的阵纹中走过去。 封禁神光碎在他衣摆边,像破雪落地,很快暗成灰。 云阶两侧神兵齐齐后退半步。 这一退,让后方神官脸色更难看。 有人怒声道: “退什么?拦住他!” 可那声音里也带着颤。 不是愤怒。 是怕。 谁都知道,司晏不是从神罚台逃回来的。 他是从地狱里走回来的。 九重天能将神打下去,却未必还能把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东西,再打下去一次。 第二道神阵升起。 这一次,不止封禁。 还有诛魔文。 冷白神光与金色诛文交织,铺满半座云阶。神兵列阵,神官退到阵后,一双双眼睛盯着司晏,像盯着一场从不该出现的灾厄。 “他身上有魔息!” “不可让他入内庭!” “传讯无尘殿,传讯神庭主殿!” “拦住!” 声音越来越乱。 司晏听见了。 却像没听见。 无尘殿三个字落入耳中时,他眼底那层黑金色才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动怒。 是更冷。 像某处原本就压到极深的杀意,终于被那三个字碰到。 他抬手。 云阶上的诛魔文骤然亮到刺目。 神兵几乎同时出戟。 数十道长戟神光刺向他胸口、肩背、眉心,封死所有前路。 司晏没有躲。 黑金火从他指间浮出。 一线。 横斩。 所有刺来的神光在半空停住。 下一息,戟光寸寸碎裂。 那些神兵尚未来得及后退,胸口护心神纹便被黑金火意扫中。 咔嚓—— 一片裂响接连炸开。 神兵被震飞出去,砸落云阶两侧,银甲裂开,神血溅在冷白石阶上。 没有人死。 可所有人都知道,司晏留了手。 也正因为留手,才更令人发寒。 他不是杀不死他们。 是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这比杀意更轻蔑。 阵后的神官终于慌了。 有人声音发尖: “司晏!你若再往前,便是与整个神庭为敌!” 司晏脚步未停。 那神官还想说什么,黑金火意已经擦过他脚下。 只擦过。 神官膝骨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不是受拜。 是神魂被压得站不住。 司晏走过他身侧,衣摆带过碎裂的阵光。 那神官脸色惨白,喘息急促,忽然抓住最后一点胆气: “当日之事不是我等——” 话没说完。 司晏停了一瞬。 神官的喉咙像被无形之手扼住,所有辩解戛然而止。 司晏没有看他。 只是声音低得近乎没有温度。 “我没问。” 三个字落下,神官整个人僵在原地。 满阶神兵神官,也在这一刻彻底静了。 他没问。 所以他们那些解释、推脱、惊恐、辩白,全都不必说。 他不是来听他们讲当日谁奉谁的令,谁信了谁的证,谁只是按规矩行事。 他也不是来重审旧案的。 他根本不想听。 九重天曾经有太多话。 神律的话。 证据的话。 含曜的话。 旁观者的话。 一层一层,压得白烬在雪帘后连一句声音都传不出来。 如今司晏不听了。 神阶上,冷风掠过。 神兵的长戟还横着,却没有人再敢第一个冲上来。 司晏继续往前。 他的步子比先前更快了一点。 不明显。 却让所有挡在前面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急意。 他不是被怒火推着走。 是被时间推着走。 像每一息停留,远处那座雪白神殿里的某个人,都会更轻一分。 第三道神阵在前方亮起。 这是主殿禁令。 云阶两侧的神柱同时醒来,柱身盘绕着古老的诛逆文。那些文字一枚一枚睁开,冷金色光辉汇聚成巨大的神门虚影,压向司晏。 这一次,连巡天神将都跪了下去。 不是向司晏。 是请神庭禁令落刑。 “诛逆阵起!” 冷金神门轰然压下。 司晏终于抬头。 那道神门虚影从高处落下,像九重天又一次试图把他按回该死的位置。 他眼底没有波动。 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仍护着白羽。 所以他只用了左手。 黑金火意从左手指骨间浮出,沿着腕间纹路一寸寸亮起。 神格裂痕在体内细细作响。 反噬入骨。 司晏唇色更白。 可火没有停。 他一掌按向落下的神门虚影。 黑金火与冷金神门撞上的瞬间,整个云阶都震了一下。 诛逆文疯狂亮起。 神门虚影试图压下。 黑金火却贴着那些神文往里钻,像不是烧门,而是在拆门的骨。 第一枚诛逆文暗了。 第二枚裂开。 第三枚化灰。 片刻后,那道巨大神门虚影从正中间裂成两半。 冷金光雨落下。 神兵神官脸上全是骇然。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火。 不是神火。 也不像寻常魔息。 它安静,阴冷,不宣判,不咆哮,只把挡路的东西一寸寸啃干净。 司晏从裂开的神门虚影下走过。 反噬让他脚步微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下一息,他继续往前。 满阶神官无人敢再出声。 只有巡天神鼓还在响。 一声比一声急。 咚—— 咚—— 咚—— 鼓声传向内庭,也传向更深处的神殿。 九重天终于真正意识到—— 坠神回来了。 不是来求清白。 不是来受审。 不是来解释自己为何活着。 他从地狱归来,满身黑金火意,只往一个方向走。 无尘殿。 云阶远处,已有更高阶的神光升起。 神庭主殿似乎被惊动了。 司晏没有看。 他只越过倒伏的神兵,踏上更高一重云阶。 身后,有神官终于颤声低语: “他不是回来争辩的……” 没人回答。 那句话本就不需要回答。 云阶尽头风雪更重。 冷白神光照在司晏身上,却照不出半分昔日审判神君的庄严。 只照见一个从地狱里走回来的影子。
第96章 直奔无尘 巡天神鼓响到第七声时,九重天终于彻底醒了。 不是审案。 不是传令。 是杀阵。 主殿方向,三道冷白神印同时落下,神印之下,巡天卫、封禁殿、神兵司一并列阵。云阶两侧神柱亮起,神纹自柱身游出,像无数冷蛇,迅速封死通往内庭的所有路。 没有人再问他是谁。 也没有人再劝他停下。 他们都看见了。 从地狱旧痕里走出来的人,是司晏。 也是一个已经不能再用旧日司晏来衡量的东西。 云阶上,司晏抬眼。 远处,无尘殿的雪色被层层神殿遮着,只剩极淡一线白。 太远。 他眼底的黑金色沉了一瞬。 慢了。 还是太慢。 第一重杀阵压下。 数百枚封魂钉同时坠落,钉尖拖着冷白神光,直刺他的眉心、胸口与神魂裂处。 司晏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些钉。 只向前走了一步。 黑金火意从脚下云阶的裂纹里浮起,细得像一线从地狱带回来的血痕。 封魂钉坠到半空,忽然全部停住。 下一息,钉身由内而外裂开。 咔。 咔嚓。 冷白碎光落了一阶。 司晏从碎光里走过,衣摆未停。 封禁殿神官脸色骤白。 他们见过司晏从前出手。 那时的审判神火如天衡落刃,冷正,明亮,一出便让人知道罪名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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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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