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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哭。” 含曜一怔。 白烬说得很认真: “哭完再骂他。” 含曜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答,静了一瞬后,轻声笑了。 白烬也笑。 “可是他不会的。” 他低头看着心口处藏着的审判护符,声音轻而笃定。 “司晏不会害我。” 这句话在无尘殿里落下。 轻得像风。 也重得像誓。 含曜望着白烬,半晌没有开口。 眼前的白烬白发白衣,白皙柔美,眼睛亮得近乎天真。 可那不是愚蠢的天真。 而是他真的把所有信任都给了一个人。 哪怕神庭风雪将至,哪怕暗处已有杀局伸手,他仍觉得司晏会护他,信他,不伤他。 含曜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刺眼得厉害。 太亮了。 亮到让人想亲手遮住。 他低下头,重新拢起神符。 “神君的答案,我明白了。” 白烬眨眼:“你问这个,是为了查案吗?” 含曜笑了笑。 “算是。” 白烬没太明白。 含曜却已换了话题:“净灵旧誓之事,我会再查。今日劳烦神君了。” 白烬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 含曜跟着起身:“我送神君。” “不用不用。”白烬摆手,“我认得路。”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我要去审判殿找司晏。” 含曜温声道:“司晏有急案,或许不在。” 白烬笑起来。 “那我就在殿外等他。” 他这样说时,眼睛又亮了。 仿佛等司晏,也是一件很值得欢喜的事。 白烬离开后,无尘殿又恢复了原本的清寂。 冷檀香缓缓燃着。 雪帘重重垂落。 含曜站在外殿中央,许久未动。 一名无尘殿神侍低声上前:“神尊,白烬神君似乎对审判神君……” 含曜抬手。 神侍立刻噤声。 含曜转身,看向白烬方才坐过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极淡的净灵气。 明亮,温暖,干净。 与无尘殿的冷檀香格格不入。 含曜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一点将散未散的白光。 “我爱司晏。” 白烬方才的声音仿佛还在殿中回响。 含曜垂眸,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 温雅。 清贵。 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他轻声道: “这样啊。” “那若有一日,他亲手封了你的神力。” “亲口定你有罪。” “亲眼看你跪在审判台上。” 含曜指尖一点点合拢,将那缕残留净灵光攥碎在掌心。 “白烬,你还会这样说吗?” 雪帘无声垂落。 无尘殿深处,一层又一层的纱影被风轻轻吹动。 含曜抬步往内殿走去。 那座内殿如今仍是空的。 玉阶洁白,神榻无尘,十二重雪帘清冷干净,仿佛世间最不该染血的地方。 含曜站在内殿中央,黑发垂落,月白神袍被檀香雾气笼着。 他看着空荡的玉阶,忽然想起白烬方才说“我爱司晏”时的眼睛。 那样明亮。 那样笃定。 像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折断。 含曜缓缓抬手,指尖落在内殿一根雪白神柱上。 神柱之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封禁纹。 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轻声道: “没关系。” “我会让你亲眼看见的。”
第11章 白羽覆雪 白烬离开无尘殿后,果然去了审判殿。 含曜说司晏被急案召走,或许不在。 白烬便想,不在也没关系。 司晏总会回来。 九重神庭入夜后,风雪比白日更冷。云海深处浮起细雪,落在白玉长阶上,像给审判殿外铺了一层薄薄银霜。 白烬站在审判殿外,抬头看着高悬的金色神火。 殿门紧闭。 司晏还没回来。 守殿神将看见他,已经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硬拦,只低声道: “白烬神君,审判神君方才去了天刑台,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 白烬点头。 “我知道。” 神将迟疑:“神君要不要先回净灵宫?待神君回来,小神替您通传。” 白烬摇头。 “我等他。” 说完,他便在殿外白玉栏边坐下。 神将看着他身上单薄的白衣,忍不住提醒: “今夜神庭落雪,神君刚出关,还是……” 白烬朝他笑了笑。 “没事,我不冷。” 他确实不怎么怕冷。 净灵池闭关三百年,池水比这雪冷多了。 可审判殿外的冷,与净灵池不同。 净灵池的冷是干净的,像白光沉入骨髓;审判殿外的冷却带着神刑余威,金霜落下时,连神魂都会被压得微微发紧。 白烬拢了拢衣袖,却仍没有走。 他坐在玉栏边,看着台阶下风雪来来去去。 含曜方才问他的话,还在耳边。 ——若有一日,他亲手审你呢? ——若他辜负你呢? 白烬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心口处的审判护符。 护符安静温热。 像司晏留下的一点神息。 白烬忽然笑了一下。 不会的。 司晏不会害他。 司晏冷是冷了些,话也少,训他时总板着脸,可白烬知道,那个人其实将很多东西都藏在冷硬之下。 他会在神河边说信他。 会在他睡着时守一夜。 会把审判护符给他。 会明明旧伤疼得气息都乱了,还说无事。 这样的人,怎么会害他? 雪越落越密。 白烬坐了一会儿,怕神侍担心,便让守殿神将送了一道神讯回净灵宫。 内容很简单。 我在审判殿等司晏,不必寻。 写完后,他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若司晏问起,就说我很听话,没有乱跑。 守殿神将拿着神讯,表情复杂。 白烬看见了,眨眼道: “怎么了?” 神将低头:“无事。” 只是这句“没有乱跑”,从审判殿外送回净灵宫,多少显得不太可信。 白烬却很满意。 他坐在殿外,等着等着,便把袖中一卷还没看完的祈愿册取了出来。 这是他从净灵宫顺手带出来的。 神册展开,上面浮出一处下界雪灾的祈愿。 北境大雪封山,凡人村落断粮三日,庙中供奉的净灵神像前,有孩子跪着许愿,说希望阿娘不要睡过去。 白烬看着那行愿文,眼底笑意淡了些。 他指尖浮起一点净灵光,落进神册。 柔白神息沿着愿文流下,像一缕暖雪落入下界。 神册中浮出幻影。 破旧神庙里,几名凡人蜷缩在草席上,雪从破洞里漏进来。一个小孩抱着母亲的手,眼睛哭得通红。 白烬抬指,一缕净灵神息护住那妇人的心脉,又引来山间尚未被雪掩埋的野粮。 做完这些,他脸色微微白了一点,却很快又笑了。 “好了。” 他说得很轻。 像是在隔着神册哄那个孩子。 “别怕。” 殿外风雪吹过,他白发被雪沾湿,发尾凝出细碎冰珠。 守殿神将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九重神庭上,众神都知道白烬神君爱司晏神君爱得明目张胆。 可有时他们又会忘了,白烬首先是净灵神。 是三千小界无数生灵跪拜祈愿时,最温柔的一道神光。 他明亮,活泼,追着审判神君跑,看起来像不知人间疾苦。 可那些凡人的苦,他都看得见。 也都愿意伸手去接。 又过了许久,天刑台方向终于响起神钟。 一声沉响,雪中金光骤亮。 司晏回来了。 白烬原本正低头看第二卷祈愿册,听见钟声,立刻抬头。 远处白玉神阶尽头,一道玄金身影踏雪而来。 司晏身上的神袍带着未散的天刑雷痕,金发被风雪吹起几缕,眼底冷意比夜色更深。他刚从天刑台归来,周身审判神息尚未完全收敛,所过之处,神侍纷纷垂首退避。 白烬却站了起来。 “司晏!” 他声音里带着欢喜。 司晏脚步一顿。 他抬眼,看见审判殿外那个几乎快被雪覆住的人。 白烬站在玉栏边,白发、白衣、白羽,全都沾着雪。肩头积了薄薄一层,连长睫上都挂着一点细碎霜色。 那张脸被冻得更白了些,眼睛却仍旧亮,见他回来,便像一盏被风雪遮了许久的灯,忽然重新燃起来。 司晏眉目瞬间冷下。 他几步走近。 “谁让你在这里等?” 白烬眨了眨眼。 “我自己。” 司晏的声音压得更低: “白烬。” 白烬听出他是真的不悦,便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雪,小声道: “我没乱跑。” 司晏冷冷看着他。 白烬补充:“我就在审判殿门口。” “这叫没乱跑?” “至少没有跑去别的地方。” 司晏:“……” 白烬见他脸色仍冷,立刻把手里的祈愿册举起来。 “我也没有闲着。我在处理神册。” 司晏垂眸,看见他指尖还有未散的净灵光,眉头皱得更深。 “你又耗神力。” 白烬立刻道:“很少。真的很少。” 司晏看着他被雪冻得泛白的指尖,眼底的冷意沉得更重。 他没有再训。 只是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玄金外袍,直接披到白烬肩上。 白烬一怔。 司晏的神袍很重,也很暖。 上面带着审判神君独有的气息,冷冽,干净,还有一点天刑台残留的金火温度。 玄金神袍覆在白烬身上,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裹住。 白烬低头看着肩上的衣袍,忽然不动了。 司晏替他拢紧领口,动作依旧冷硬,却很仔细,把他肩头和发上的雪都挡在外面。 “刚出关,神体未稳,夜里还敢坐在风口。” 白烬抬头看他。 司晏金色眼瞳里压着冷意,可那冷意底下,是极不明显的担心。 白烬忽然笑了。 “司晏。” 司晏正在替他掸去发上的雪,闻声垂眸。 “又笑什么?” 白烬把身上的玄金神袍往怀里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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