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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烬却已经放下神册,起身往外走。 神侍连忙道:“神君要去哪儿?” “审判殿。” 神侍:“……” 他就知道。 白烬披上外袍,白发从衣领间滑落下来,柔白明净,衬得眼睛越发漂亮。 神侍犹豫道:“此时神庭正有流言,神君若再去审判殿,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让旁人议论更多?” 白烬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 “会。” 神侍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 下一刻,白烬却笑道: “那就让他们议论吧。” 神侍怔住。 白烬低头整理袖口,语气轻快: “我喜欢司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说完,便出了净灵宫。 神侍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净灵神君总是这样。 旁人觉得该藏的心思,他偏偏亮给所有人看。 好像喜欢一个人,本来就该如神河灯火,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可九重神庭,从来不是只有干净的地方。 白烬一路往审判殿去。 今日的神庭果然比往常热闹些。 他刚走过云廊,便听见几名年轻神官低声议论。 “昨夜你可瞧见了?审判神君竟把神袍给白烬神君披了。” “那可是审判神袍,岂能随意给旁人?” “旁人自然不能,可那是白烬神君。” “白烬神君也太依着审判神君了,闭关三百年刚出,日日往审判殿跑。” “何止依着?满神庭谁不知道,他眼里只有司晏神君。” “可审判之位最忌私情。审判神君这般纵他,日后若真有牵扯,怕是……” 话未说完,几人忽然察觉到什么,齐齐回头。 白烬站在不远处,正歪头看他们。 白发垂肩,白衣白羽,眉眼柔美得像一场干净的雪。 几名神官脸色瞬间白了。 “白、白烬神君。” 白烬走近几步。 那几人立刻垂首行礼,恨不得把头埋进玉阶里。 神庭私下议论高位神明,原本便不合规矩。 更何况还被正主听见。 白烬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们怕什么?” 几名神官不敢答。 白烬问:“你们刚才是不是说,我眼里只有司晏?” 一名神官腿都快软了。 “神君恕罪,小神不敢妄议……” “不用恕罪。”白烬笑道,“你们又没说错。” 几人齐齐愣住。 白烬抬手拨了拨肩边白发,语气坦坦荡荡: “我眼里本来就有他。” 他顿了顿,又纠正: “不过也不是只有他。” 几名神官刚要松气,便听白烬继续道: “还有三千小界的祈愿册,净灵宫的神卷,净灵池的灵花。” 他认真数完,又笑起来。 “但司晏排第一。” 这句话落下,几名神官彻底呆住。 他们大约从未见过这样承认流言的神明。 白烬没有半点羞恼,反而像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他喜欢司晏。 所以司晏排第一。 多简单。 一名年纪小些的神官忍不住抬头,小声问: “白烬神君,您不怕旁人说您太过依恋审判神君吗?” 白烬想了想。 “依恋?” 那小神官立刻后悔自己多嘴,慌忙要跪。 白烬却抬手托住他。 “不必跪。” 小神官怔怔看他。 白烬眉眼明亮,语气很认真: “我不是因为离不开司晏,才总去找他。” “我是喜欢他,才想见他。” “这不一样。” 小神官怔住。 白烬笑了一下。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见他,想知道他好不好,想把好吃的净灵果给他,想替他挡一点冷,想让他别总一个人坐在审判殿里。” 他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那几名神官一时竟觉得,若把这份赤诚拿来嘲笑,反倒是自己心脏了些。 白烬又道: “司晏掌审判,很辛苦的。” 几名神官面面相觑。 辛苦? 他们只见过审判神君冷面落刑,谁敢去想审判神君辛不辛苦? 白烬却弯了弯眼: “你们怕他,是因为你们只见他审罪。” “可我见过他忍着旧伤不说。” “也见过他给犯错的罪神留赎罪的路。” “还见过他嘴上说不管我,最后还是管。” 他抬眼看向审判殿的方向。 “你们说他冷,我不反驳。” “可我知道,他不是没有温度。” 几名神官都安静下来。 云廊外,神风吹过,净雪花从高处落下,轻轻沾在白烬肩头。 他站在那里,白发白羽,神色明亮,像是替那个被众神畏惧的审判神君,认真辩白了一回。 这场景很快又被传开。 比昨夜神袍之事传得更快。 到了午后,神庭上下几乎都知道了。 白烬神君亲口承认,司晏在他心中排第一。 也亲口说,审判神君不是没有温度。 这些话传到审判殿时,司晏正在查昨夜从神河灯中取出的旧怨。 旧怨被封在审判玉符里,一缕灰气沉沉浮浮,时不时凝出禁库裂纹、断界神纹和某个模糊的惨叫影子。 守殿神将立在下方,欲言又止。 司晏没有抬头。 “说。” 神将低声道:“神君,神庭中有些话。” 司晏指尖压住玉符。 “有关白烬?” 神将一僵。 “是。” 司晏抬眼。 神将硬着头皮,把外头的流言转述了一遍。 越说,声音越低。 尤其说到白烬当众承认司晏排第一时,神将几乎不敢看司晏的脸色。 审判殿中很静。 静到刑柱神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司晏听完,神色依旧冷淡。 半晌,他只问: “他可被人为难?” 神将怔住。 “并未。” 司晏垂眸,重新看向旧怨玉符。 “那便不必管。” 神将有些迟疑:“可神庭中说,审判之位忌私情,若任由流言扩散,恐怕会影响神君威仪。” 司晏声音淡冷: “本君威仪,不靠旁人闭嘴维系。” 神将心头一震,立刻低头。 “是。” 司晏没有再说话。 可在神将退下后,他看着玉符里的旧怨,许久没有翻动下一枚案卷。 白烬的话,他并非第一次听见。 那人向来如此。 喜欢便说。 欢喜便笑。 心里有什么,眼睛里便有什么。 可神庭流言从不会只停在喜欢二字上。 今日他们说白烬依恋他。 明日,便会有人说他偏护白烬。 来日若真有案牵扯白烬,那些流言便会变成刀。 司晏指节轻轻扣在案上。 玉符里的灰气被震得散开。 他眼底冷意沉了几分。 有人在把白烬往他的审判位前推。 很慢。 却很准。 另一边,无尘殿里。 含曜坐在外殿,正听神侍汇报神庭流言。 冷檀香缓缓燃着,雪帘垂落。 神侍低声道: “白烬神君今日在云廊当众承认,说审判神君在他心中排第一。” 含曜垂眸,手中握着一盏清茶。 茶雾升起,模糊了他温雅清贵的眉眼。 “还有呢?” “还说审判神君不是没有温度,只是旁人看不见。” 含曜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的?” “是。” 含曜低头,看着茶盏里浅淡的倒影。 倒影中,他黑发如夜,白袍无尘,神色温和得几乎没有破绽。 “真会替他说话。” 神侍不敢接。 含曜放下茶盏。 “继续传。” 神侍一愣。 “神尊?” 含曜抬眼,语气仍旧温和: “传得越多越好。” 神侍迟疑道:“可若流言太盛,审判神君那边……” “他不会管。” 含曜淡淡道。 “司晏不屑管流言。” 他太了解司晏。 司晏只信证据,只看因果。 他越不管,流言便越能长成根。 等有朝一日,白烬身上真出现罪证,神庭众神便会想起今日。 想起白烬如何满眼司晏。 想起司晏如何任他披审判神袍。 想起司晏对白烬,早已不是寻常公正。 那时,白烬的爱会成为司晏失德的证据。 司晏的纵容,也会成为白烬有罪时最大的私情。 含曜抬手,指尖落在案上。 案面浮出一缕极淡的白光。 那是昨日白烬在无尘殿留下的一点净灵残息。 明亮,干净,柔软。 含曜看着它,声音很轻: “白烬。” “你这般喜欢他。” “可知喜欢也能被写成罪?” 神侍低头,不敢出声。 含曜将那缕净灵残息收入袖中,起身往内殿走去。 十二重雪帘被他一层层掀开。 内殿仍旧空荡。 玉阶洁白,神榻无尘,檀香清冷。 他站在正中,抬眼望向殿顶悬着的无尘神纹。 那里有一道极隐秘的封禁纹正在慢慢成形。 如今还很浅。 浅到几乎看不见。 可含曜知道,总有一日,它会变成最牢固的囚神阵。 他抬手,掌心浮出一点从神河旧灯里取来的灰怨,又将那缕白烬残息轻轻覆在其上。 白与灰交缠,竟隐隐生出一丝与白烬神息极像的假光。 含曜静静看着。 唇边笑意温和。 “满心满眼都是司晏。” “真好。” 他说真好时,像在赞叹。 也像在判刑。 傍晚时,白烬终于到了审判殿。 他原本上午就想来。 可神侍死死拦着,硬让他把今日的祈愿册看完半数才肯放人。 于是白烬到审判殿时,怀里还抱着几卷神册。 司晏正在殿中阅案。 白烬一进门,便把神册放到一旁,径直走到他面前。 司晏抬眼。 “今日又说了什么?” 白烬一怔。 “你知道了?” 司晏没有答。 白烬反应过来,笑了。 “神庭嘴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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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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