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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烬抬头。 “什么？” 含曜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玉盒边缘。 “我是说，司晏掌审判，凡事皆以神律为先。若来日为了护你，他不得不限制你自由，不得不让你待在某处，不得不封住你的神力。” 白烬眉心微微皱起。 含曜抬眼看他。 “那时，神君还会觉得，他是为你好么？” 这问题来得突兀。 却又像顺着禁库残案与神庭流言而来，并非全然无端。 白烬沉默片刻。 他说不上来。 如果只是拘在净灵宫里看神册，他当然知道司晏为他好。 可若真如含曜所说，限制自由，甚至封神力…… 白烬想象不出司晏会这样对自己。 司晏连他在雪中等久了都会生气，连他耗一点净灵神息都会皱眉，又怎会真正伤他？ 白烬摇头。 “不会有那日。” 含曜轻声道：“若有呢？” 白烬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仍旧明亮，却多了一点认真。 “若真有那日，我会问他。”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 白烬道：“司晏不爱解释，可我会问。” 他说完，笑了一下。 “我会一直问到他说为止。” 含曜望着他。 白烬低头，指尖碰了碰心口处的护符，声音轻而坚定： “我信他。” “可我也不是不会疼。” “他若真有一天做了让我难过的事，我会生气，会哭，会骂他。” 白烬抬头，眼睛里有鲜活的光。 “但是在他亲口告诉我之前，我不会随便听别人说。” 这句话落下，无尘殿带来的冷檀香似乎在净灵宫温暖的花气里淡了些。 含曜静了很久。 随后，他笑了。 “神君这样，倒叫我无话可说。” 白烬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 含曜的声音仍旧温和。 “只是觉得神君很清醒。” 白烬眨眼：“我看起来很不清醒吗？” 含曜道：“旁人只见你追着司晏跑，便以为你什么都不懂。” 白烬笑着摇头。 “我懂啊。” “我知道司晏是审判神君，知道他不能为我徇私，知道他冷，也知道他很多话都不肯说。” “可我还是喜欢他。” 他语气很轻。 “喜欢不是不知道他的不好。” “是知道，也还是想走向他。” 含曜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瞬。 白烬却已经低头继续收拾神册。 “神尊若无别的事，我今日还要看完这些。” 含曜看着那堆祈愿册。 “司晏让你看完？” 白烬点头，叹气：“看不完就不能去审判殿。” 含曜道：“那我便不打扰神君了。” 白烬起身送他。 含曜离开前，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烬站在净灵宫门前，白发被晨风吹起，身后净雪花落了一地。他朝含曜挥了挥手，笑得明亮又柔和。 “神尊慢走。” 含曜颔首。 转身时，脸上的笑意仍在。 可眼底已经没有多少温度。 离开净灵宫后，无尘殿神侍低声问： “神尊，那护魂玉……” 含曜垂眸，看着手中的白玉盒。 白玉盒里，护魂玉安静躺着。 那本该是极珍贵的神物。 可白烬不要。 因为司晏给过他护符。 因为司晏给过他同心印。 因为他不想让司晏不高兴。 含曜轻轻笑了一声。 “收起来。” 神侍迟疑：“就这样？” 含曜没有答。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玉盒。 下一瞬，白玉盒上的神纹一寸寸暗下去。 那枚护魂玉原本温润无瑕，此刻内部却浮出一道极细的黑线，像被夜色缠住了心脉。 神侍低下头，不敢再问。 含曜望向审判殿方向。 那里金色神火高悬，冷得不可侵犯。 白烬说，他若难过，会问司晏为什么。 会一直问到司晏说为止。 含曜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 那若司晏不能说呢？ 若司晏封他神力时，不能解释。 若他囚他入塔时，不能回头。 若他每一句“为你好”，落在白烬耳中，都像不信与厌弃。 到那时，白烬还会这样笃定吗？ 含曜慢慢合上白玉盒。 声音轻得像冷檀香散进风里。 “白烬。” “有些话，是问不到答案的。”
第14章 神印微光 白烬终于在日落前看完了那一摞祈愿册。 最后一卷合上时，他整个人往案上一趴，白发散了满桌，像一团被神册压蔫了的雪。 神侍在旁边轻声道：“神君，您总算看完了。” 白烬有气无力地抬起一根手指。 “不是总算。” 神侍疑惑：“那是什么？” 白烬慢吞吞道：“是为了见司晏，付出的代价。” 神侍：“……”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殿外暮色渐深，净灵宫的风铃被晚风吹得一阵轻响。白烬撑着案面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心口处的审判护符。 护符还在。 司晏给他的东西，他一直贴身带着。 其实含曜今日送来的护魂玉确实很好。 可白烬还是觉得，不如司晏给他的这一枚。 并不是护符更强。 而是这东西连着司晏的神息。 只要它贴在心口，他便觉得，司晏像是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白烬低头笑了一下，忽然起身。 神侍早已习惯，叹道：“神君要去审判殿？” 白烬回头，眼睛亮亮的。 “我神册看完了。” 神侍无奈：“是。” “安神露也喝了。” “是。” “今天也没有乱耗神力。” 神侍小声道：“您处理了三十七卷祈愿册。” 白烬顿了顿，理直气壮道：“那是正事，不算乱耗。” 神侍无话可说，只能替他取来外袍。 白烬披好外袍，正要出门，心口处的审判护符忽然微微一热。 他脚步一停。 那热意很轻。 不是预警。 更像是某种神息掠过护符，短暂照了一下。 白烬低头，伸手按住心口。 “司晏？” 神侍紧张道：“护符有异？” 白烬感受了一会儿，摇头。 “不是。” 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像是司晏在找我。” 审判殿中。 司晏正坐在高案之后，眼前摆着禁库旧怨、仿造净灵神息、以及神河灯中取出的灰怨三份案卷。 殿内神火冷燃，照得玉案一片金白。 他指尖点在其中一枚神符上，神符中浮出一缕极淡白光。 那是白烬昨日辨出的仿息。 白光看似干净，却少了真正净灵神息的生机。 司晏看了许久。 忽然抬手，在空中划下一道审判神纹。 神纹展开，化作一圈极淡金光，远远绕过净灵宫方向，又悄无声息收回。 守殿神将低声问：“神君，这是……” 司晏道：“护界印。” 神将一怔。 护界印本该用于保护一方小界，或封护重案证人，极少落在高位神明身上。 司晏却没有解释，只将那道金光隐入白烬护符之中。 从这一刻起，只要白烬仍佩着那枚审判护符，凡是未经他允许的神息靠近白烬三尺之内，都会被审判神纹记下。 不会伤人。 也不会惊动白烬。 但所有痕迹，都会回到司晏这里。 神将终于明白。 司晏不是单给白烬一枚护符。 他是在将白烬护进自己的神权范围内。 这意味很重。 重到若被神庭有心者知晓，又是一场流言。 神将迟疑道：“神君，此事若传出去，只怕众神又会说您对白烬神君太过偏护。” 司晏垂眸，声音冷淡： “护符是我给他的。” “他若因此受袭，便是我之失。” 神将不敢再劝。 司晏指尖落在案上，目光依旧冷静。 “传令，近日凡接近净灵宫者，皆需留名。” 神将心头一震。 “是。” 司晏又道：“不必让白烬知道。” 神将抬头。 司晏眸色淡漠，仿佛这只是寻常审案中的一道安排。 “他知道了，会闹。” 神将低头，忍住没出声。 白烬神君若知道，恐怕不是闹，是会高兴得第二日全神庭都知道。 司晏也许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说不必让他知道。 神将退下后，审判殿重归寂静。 司晏重新看向案卷。 可手边那枚净灵果忽然滚了一下。 那是白烬昨日塞给他的。 司晏看了片刻，伸手将果子重新放正。 殿门就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白烬探进半个脑袋。 “司晏？” 司晏连眼都未抬。 “进来。” 白烬立刻笑了，抱着几卷已经处理完的神册走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柔白外袍，白发半束，发间仍有那点浅金，眼睛亮得像刚偷了什么欢喜。 司晏抬眼看他。 “神册看完了？” 白烬立刻把手里的神册放到案上。 “看完了。” 司晏翻开一卷。 白烬站在旁边，像等待审判。 司晏看了几页，淡声道：“批得尚可。” 白烬立刻不满。 “又是尚可？” 司晏：“有错处。” 白烬凑过去：“哪里？” 司晏指给他看。 “这处下界瘴气，你只留了净化神息，却未问责山神。” 白烬眨眼。 “我问责了。” 司晏抬眼。 白烬又从袖中摸出一枚小神令，递给他。 “在这里。我怕你说我乱耗神力，所以先写好了问责令，等你看过再送下去。” 司晏接过神令。 神令上的字迹清秀灵动，语气却意外端正。 司晏看完，眸色微缓。 “嗯。” 白烬眼睛一亮。 “这次不是尚可？” 司晏道：“可以。” 白烬立刻弯起眼。 “可以比尚可好听一点。” 司晏：“……” 他没有再与白烬争。 白烬顺势在他旁边坐下，十分自然地把案上的净灵果推到司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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