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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躲司晏。 他只是那一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司晏。 白烬慌忙抬头: “我不是……” 司晏收回手。 声音依旧平稳。 “我知道。” 白烬怔住。 这一次,换司晏说我知道。 可这三个字落下来,竟让白烬更想哭。 净灵宫护阵重新开启。 白烬站在殿门内,看着司晏站在殿门外。 明明只隔着一道金色护纹。 却忽然像隔了很远。 无尘殿深处。 含曜回到内殿。 他抬手,封禁玉镜的残影在他面前浮现。 镜中,是白烬含泪问司晏: 同心印,还算数吗? 含曜静静看着。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 算数。 当然算数。 正因为算数,才会疼。 若同心印早已无用,今日这一刀,又怎么能切进白烬心里? 含曜抬手,指尖在镜中白烬心口的位置轻轻一点。 “白烬。” “干净的东西蒙了尘。” “才最让人舍不得擦。” 雪帘无声垂落。 封禁玉镜暗下去。 而九重神庭之上,关于“净灵本源入证”的消息,终究还是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地传开了。
第23章 司晏压刑 “净灵本源入证”的消息,是在第三更传开的。 白烬醒来时,净灵宫外的护阵比昨日更亮。 金色审判纹压在最外层,月白封禁纹如霜覆下。两道神力交错,明明是护阵,却将整座净灵宫照得像一座被神庭单独圈出的孤殿。 神侍们不敢高声。 连檐下风铃都被取了下来。 白烬站在殿门前,看着空荡荡的檐角,轻声问: “为什么把铃取了?” 神侍低着头,声音发紧: “外头风大,怕吵着神君。” 白烬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不是怕吵他。 是怕外头的声音传进来。 可九重神庭的流言,不是取下一串风铃就能挡住的。 他已经听见了。 昨夜,封禁神殿照验同心印,验出净灵本源残痕被提取。 今日,满神庭都在说—— 仿息虽是假,可源头是真的。 禁库、东荒、神河三案,终于从“有人伪造白烬神息”,变成了“白烬本源确实涉案”。 只差最后一步。 只差众神亲口说出那句: 净灵神白烬有罪。 白烬垂眸,抬手摸了摸心口。 同心印还在。 只是比从前安静许多。 他不知道是自己不敢再碰,还是那枚印被玉镜照验过后,也像沾了神庭冷霜。 殿外忽然有神钟响起。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落下时,净灵宫外护阵同时亮起,审判神纹自行开出一线。 白烬抬头。 一名审判殿神将立在阵外,神色沉重。 “白烬神君。” 白烬看着他。 “司晏让你来的?” 神将低头: “神庭诸殿联名,请开大议。” 白烬指尖微微一蜷。 “议我?” 神将没有答。 沉默便是答了。 白烬轻轻笑了一下。 “司晏在吗?” “在。” 听到这个字,白烬心里反而安定了一些。 他点点头。 “我去。” 神侍急忙上前替他取神袍。 这一次,白烬没有穿昨日那件净灵神君正袍。 他选了一件更素的白衣。 白发只用一根银玉簪束住,身后白羽收得很紧。镜中的他依旧柔美明净,只是眼底少了几日前那种一提到司晏便亮起的明媚。 神侍看得心酸,低声道: “神君,您别怕。” 白烬怔了一下。 怕吗? 他其实不太怕。 他只是有些累。 累到连解释都像走在雪里,脚下每一步都会陷进去。 他伸手,将审判护符重新放回心口。 “司晏在。” 他说。 “我不怕。” 神庭大议开在天衡殿。 那里比律神殿更高,也比封禁神殿更冷。 天衡殿不常开。 只有涉及上位神明、神庭根基、三界秩序的大案,诸殿才会齐聚于此。 白烬踏入殿中时,四面神镜同时亮起。 禁库残纹、东荒旧阵、沉越残印、神河碎灯、净灵池旧誓缺痕、同心印本源残痕,一道一道陈列在半空。 像六把刀。 每一把都指向他。 白烬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白发在殿中冷光下显得更白,白羽收在身后,羽尖微微垂着。众神的目光从四面落来,有惋惜,有冷漠,有审视,也有毫不遮掩的厌恶。 他走到殿中央,先看见司晏。 司晏站在高阶左侧。 玄金神袍,金发冷耀,眉目沉肃得像神庭最高处的刑火。他没有坐下,掌心压着一枚审判神印,周身神息冷而稳。 白烬看向他的那一瞬,司晏也看了过来。 那双金色眼睛里没有怀疑。 可也没有从前独对白烬时那点极淡的纵容。 不是因为变了。 是因为这里是天衡殿。 满殿众神都在看。 白烬懂。 他垂下眼,站定。 主位上的律神长老缓缓开口: “净灵神白烬,三案牵连至今,证物累积。今日诸殿大议,乃为神庭公正。” 白烬没有说话。 律神长老抬手,神镜中同心印残影浮出。 金白交缠的印记被照得冰冷。 “同心印中提取净灵本源,年代约百年前。净灵池旧誓缺痕,同样约百年前。禁库仿息源头,与二者相合。” 他看向白烬。 “你闭关于净灵池中三百年,此期间,除你之外,谁能动你的本源?” 白烬抬眼。 “我不知道。” 殿中有人冷笑。 “又是不知道。” 白烬看向那人,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确实不知道。” 那神官冷声道: “净灵神息是你的,旧誓是你的,同心印也是你的。如今你一句不知道,便想洗去三案牵连?” 白烬指尖收紧。 还未开口,司晏的声音已经落下: “他不需要洗罪。” 殿内一静。 司晏抬眼,金瞳冷得像神火压过霜雪。 “没有定罪,何来洗罪?” 那神官脸色一白,退了半步。 律神长老沉声道: “审判神君,你护他太过。” 司晏道: “我是在护神庭规矩。” “疑点不是罪。” “仿息不是罪。” “本源被盗,也不是罪。” 每一句都冷静。 每一句都像判令。 可越是这样,满殿众神的神色越发微妙。 他们不是听不懂司晏的话。 他们只是觉得,审判神君每一次开口,都站在白烬前面。 含曜站在右侧玉阶下。 黑发如夜,月白神袍无尘,神色温雅,却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律神长老看向他。 “含曜神尊,封禁神殿复核结果如何?” 含曜垂眸,声音平和: “仿息确实存在。” 白烬抬头。 含曜继续道: “但仿息以白烬神君本源残痕为骨,也确实存在。” 殿中低声议论骤然起伏。 白烬的脸色白了一点。 含曜看向他,语气仍旧温和,像是怕伤他: “此事不能证明神君亲自作案。” 白烬刚要松一口气,下一句却已经落下。 “但足以证明,白烬神君已不适合继续自由执掌净灵神力。” 满殿静了。 白烬睫毛一颤。 司晏眸色骤沉。 “含曜。” 含曜迎上司晏的目光,眼里竟有几分无奈。 “司晏,我不是要定他的罪。” “我是在说风险。” “若有人能借他本源残痕伪造神息,便说明他的净灵神力已经被人利用。三案未清之前,若不限制净灵神力流转,只会有更多证物被伪造,更多人被牵连。” 律神长老立刻接话: “含曜神尊所言有理。” 另一名神官起身: “净灵神力既成案源,便应暂封。” “暂封?”有人冷声道,“沉越已死,东荒残钥失踪,神河愿灯被污。若只是暂封,如何服众?” “净灵本源牵涉三案,按旧律,应剥神骨,碎神脉,彻查本源。”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死寂。 白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剥神骨。 碎神脉。 他是净灵神。 神骨与神脉是他神职根基。 若真剥碎,他即便不死,也会彻底废掉。 司晏身后的审判神火轰然暴涨。 整座天衡殿的神镜同时震颤,镜面上裂出细细纹路。 那名开口的神官被神威压得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司晏一步踏出。 金发被神火掀起,玄金神袍如夜色翻涌。 他的声音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谁敢动他的神骨。” 满殿众神竟无人敢接话。 白烬站在殿中央,看着司晏的背影。 那一瞬,他心口很疼。 不是因为剥骨之言。 而是因为司晏挡在他前面,挡得太明显了。 明显到所有人都会说:审判神君果然偏护白烬。 律神长老脸色也极沉。 “司晏,你今日是以审判神君身份在此,还是以白烬私情之人的身份在此?”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进天衡殿。 白烬猛地抬头。 司晏看向律神长老。 “你想说什么?” 律神长老冷声道: “若你仍执掌此案,便该避私情。” “若你不能避,便请交出此案审判权。” 殿中众神纷纷低声附和。 “不错。” “审判神君与净灵神牵连太深。” “此案再由审判殿独掌,难服神庭。” “净灵神不剥骨,也至少应封神力,入白塔待审。” 白塔。 白烬听见这两个字时,指尖微微一凉。 白塔是神庭囚神之地。 不是死牢。 却比普通禁足重得多。 那里一旦入内,神力会被塔纹层层压制,直到审判结束。 他下意识看向司晏。 司晏也看向他。 那一瞬,白烬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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