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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李国平常坐的椅子。 她已经被彻底驯化了。 几十年的规训,让她即使在施暴者消失后,依然本能地维持着服从的姿态。她的衣服算不上破烂,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干了灵魂的麻木。 “妈……”沈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步走过去想拉起她。 沈鸣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触电般甩开沈宁的手,甚至往后膝行了两步,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 沈鸣的声音又轻又飘,带着浓浓的恐惧,“宁宁?你怎么回来了?快走,他会打死你的。” “他死了!”沈宁一把抓住母亲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你醒醒!李国平死了!他被杀了!” 沈鸣呆滞地看着沈宁,浑浊的眼球慢慢转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她没有露出解脱的神情,反而爆发出巨大的恐慌。 “死了?他死了?村支书不会放过我们的!” 沈鸣挣扎着要去捂沈宁的嘴,“女人克死了男人,是要被点天灯的!你快跑,妈替你顶罪,妈去跟他们说是我干的……” 看着这个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女人,沈宁绝望地哭出了声。 身体的囚笼容易打破,可思想的牢笼,坚不可摧。 傅松呈走上前,将沈宁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鸣。 “沈鸣。”傅松呈的声音冰冷,直呼其名。 沈鸣瑟缩了一下,她感受到了和李国平一样的威压,她面前的这个“女生”也有。 “你曾经是个下乡的知青,还记得吗。”傅松呈蹲下身,强硬地握住沈鸣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李国平死了,你自由了。你的女儿逃出去了,现在,她回来接你了。” “自由?”沈鸣喃喃着这两个字,眼神依然空洞,“女人哪有自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傅松呈拔出沾过李国平鲜血的匕首,一把拍在沈鸣面前的椅子上,“这把刀,割断了李国平的喉咙。你看着它。” 沈鸣被刀刃上隐约可见的暗红血迹刺痛了双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会流血,他会死。他只是肉体凡胎。他能被打死,村里其他的男人也能”,傅松呈盯着沈鸣的眼睛,告诉她,那些男人和女人没有不同。 并非因为他们残暴、下流,他们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她们”和他们没有不同,谁先举起刀,谁就是猎手。 那天晚上,沈鸣在椅子前前跪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时,她才扶着椅子把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有了沈鸣的配合,傅松呈和沈宁的“夜校”终于拉开了帷幕。 沈鸣借着白天去河边洗衣、去井边打水的机会,避开男人们的视线,悄悄联络村里其他被买来的女人。 她们中的大多数,处境和沈鸣类似。 她们没有被铁链锁住,因为她们已经被这大山、被世俗的眼光、被一次次的毒打锁死了。 她们白天做着繁重的农活,晚上承受着男人的发泄,像行尸走肉般活着。 傅松呈和沈宁每天深夜,都会溜进不同的院子,或者在废弃的破庙里,见这些女人。 “我不走。” 一个叫王秀的女人缩在墙角,拼命摇头,“我家那个虽然打我,但每天好歹给口饭吃。逃跑要是被抓回来,会被打断腿的。前年跑的那个李家媳妇,不就被活活打死了吗?” “给口饭吃,是为了让你有力气下地干活。”沈宁语重心长地劝着,“在他眼里,你不是人,是他花钱买来的牲口。” “不……不是的……” 王秀捂住耳朵,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是!” 沈宁走过去,眼底满是悲痛,“王婶,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被骗来的吗?你忘了你被打流产的那个孩子吗!” 这种对话每天都在发生。 女人们的麻木被一点点敲碎,血淋淋的伤疤被重新揭开。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却又必须经历的过程。 这几天,沈鸣仿佛年轻了十岁,虽然身体依然佝偻,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光。 她拿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两个字。 “人。” “杀。”
第25章 重回人间(十七) 这三周,伢南村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傅松呈和沈宁像两道在深夜穿行的幽灵,在这座吃人的大山里,硬生生地凿开了几道裂缝。 沈鸣成了最好的联络人,她那双曾经攥着抹布的手,现在紧紧攥着希望。 然而,现实比她们想象中更残酷。 那些被羞辱、被殴打、被像牲口一样圈养了几十年的女人们,大多在光亮面前闭上了眼。 “算了吧,” 一个被锁在柴房五年的女人木然地摇摇头,空洞的眼眶里流不出一滴泪,“我连我爸妈长什么样都忘了,出去了,我也找不到家。” 最终,站在村后那棵老歪脖子树下的,除了沈宁和傅松呈,只有六个人。 她们中待得最久的已经七年,最短的才半年。 这六个女人的行囊极其简陋,有的只怀揣着一块藏了许久的干粮,她们都没有带上自己的孩子们。 “走。” 傅松呈言简意赅。他手里的匕首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芒,他看了眼曾经逃出去过的沈宁,“带路。” 沈宁当年死里逃生的路。 荆棘密布,山势陡峭,几乎没有路。 刚入密林,诡异的湿冷便缠绕上来。 沈宁走在最前面,挥动着砍柴刀劈开灌木。 那些盘根错节的枯树枝仿佛有了生命,枯瘦如爪的枝丫死死拽着女人们的衣角、裤腿。 “啊!” 王秀惊恐地低叫,身体被一丛带刺的藤蔓勾住,划出一道血痕。 “别回头!”沈宁猛地拽了她一把,声音嘶哑而坚定,“别看,往前走!” 傅松呈断后,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山谷下方传来的喧闹。 那是男人们的怒吼,带着被冒犯的狂怒。 “跑了!那几个婊子真的敢跑!” “抓住她们!老子要打断她们的腿!” “那两个疯婆子,我要把她们剁了喂狗!” 手电筒的光柱像野兽的眼睛,在林间胡乱扫射。 狗吠声、咒骂声越来越近。 “沈宁,加快速度!” 傅松呈停下脚步,侧身藏入一棵古树的阴影中,语气平静得可怕,“不管后面发生什么,带她们走,不要回头。” “张歆辞!” 沈宁回头,眼中满是担忧。 “走!”傅松呈低吼。 沈宁咬紧牙关,拉着瑟缩的沈鸣和那几个摇摇欲坠的女人,拼了命地往山上爬。 后方的林子里传来了激烈的重物撞击声和男人的惨叫。 傅松呈不需要杀人,他只需要致残。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扎入对方的大腿或者肩膀。他听着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们在泥地里哀嚎,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疯子!真的是疯子!” 领头的二流子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往后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带着烈性和不屈的意志,像个战士。 不,他见过的。 他的媳妇刚来到伢南村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眼神,只是后来在无休止的折磨中,逐渐变得麻木了。 “还有谁想上来?” “张歆辞”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月光透过林梢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再往前一步,我就割了你们的舌头。” 男人们被这股纯粹的杀意震慑住了,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借着这一瞬的凝滞,傅松呈转身没入黑暗,凭借惊人的体能追赶前方的队伍。 四个小时,如同跨越了几个世纪。 当她们的脚底终于触碰到坚硬平整的触感时,王秀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那是水泥路。 是通往文明、通往故乡的生路。 “到了……我们到了……” 沈宁泪流满面,她拉起瘫坐的同伴,“顺着这条路走,我们能出去的!”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水泥路的尽头,一辆黑色的面包车静静地横在那里,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车灯猛然亮起,光柱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村支书。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沉默的壮汉,和村里那些村民不同,这是真正的、有组织的拦截。 村支书语气甚至称得上慈祥,“折腾够了没?” 沈宁和其他女人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沈宁尖叫道,“你放我们走,不然……” 村支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声笑了起来,“你以为你们跑出这片林子,就能跑出这片山?” 他看向沈宁身后的那些女人,眼神骤然冷了下去,“王秀,刘琴……你们几个,现在跪下来,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回去让你们男人多疼疼你们也就算了。” 那几个原本燃起希望的女人们瞬间崩溃了。她们再次低下了头,膝盖微微弯曲,似乎是接受了又一次的出逃失败。 “别跪!” 傅松呈从阴影中走出来,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的衣服被划破了,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血迹并不来自于他自己。 这一跪若是落实了,便是从人间跌回了地狱。 傅松呈身形微晃,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闸,死死钉在水泥路的中央。 村支书脸上的慈祥终于裂开,露出了内里腐烂的狰狞。 他挥了挥手,语调阴瘆:“两个领头的,打残了扔进后山天坑。”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个壮汉如恶狼般扑了上来。 他们手里拎着铁锹和木棍,带着常年统治这片土地的蛮横。 “沈宁,护住她们!”傅松呈侧身避过一记重锤,反手一记肘击震碎了对方的鼻梁。 他手中的匕首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雾,用最原始、最狠辣的方式击碎那些试图靠近身后女人们的村民。 沈宁的双眼赤红,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逃亡者,傅松呈第一次看见沈宁从系统空间拿出她的武器。 指虎。 她发疯般地冲向试图拖走沈鸣的男人,一拳打向他的面门,指尖的金属刺闪着光,没入了那人的皮肤。 一下,又一下。 李国平曾经落在她和沈鸣身上的拳头,被她千百倍的还给了拦截她通向自由之路的村民身上。 她留在副本,决定拯救村里的其他女人们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在幻想的情景,如今终于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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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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