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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的?”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砸在了高中生最脆弱的神经上。 白沐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她的身体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别过头去,似乎想要逃避这个声音。 傅松呈没有停下,他翻开旁边的一本错题集,冷冷地念道:“这道物理大题,受力分析连摩擦力都漏了。你就是这样复习的吗?” 白沐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水性笔,指节微微发白。 “别睡了。” 学习在这一刻不再是获取知识的途径,而是一种恶毒的诅咒。它困着每一个在这个体系里挣扎的考生,无处可逃。 一分一千人、一万人的焦虑,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巨手,在背后死死地推着她们,不准停下,不准休息,不准喘息。 白沐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想起了高中老师的话。 “你对得起你父母起早贪黑给你交的学费吗?你对得起你自己这三年的辛苦吗?考不上好大学,你这辈子就毁了,你只能去最底层的工厂打螺丝,被人踩在脚底下。” 这些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白沐的精神,就好像她的人生,毫无容错,一场考试就会轻易地毁了她。 “嗯……” 白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五官因为焦虑而扭曲在一起。 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从那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书山题海中爬起来。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闭着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地转动。 最后傅松呈还没开口,白沐自己先悠悠转醒。 做题、分数,她们不焦虑知识,焦虑的是应试教育下的量化评价标准。她没有天才们聪明,也不甘于平庸,最后痛痛快快睡个好觉也是奢望。 高考后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大概是睡个好觉,做个美梦。 但在考试之前的白沐,没有这个权利。 空间再次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试卷、书桌、压抑的灯光,连同白沐挣扎着做题的身影,都随之碎裂。 傅松呈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也讶异于白沐竟然自己醒了。 他也是从那个事情过来的,但他很幸运,他能够轻松学进去别的同学要理解很久的知识点。 让他去指责一个努力的人,给一个苦苦挣扎的人制造焦虑,傅松呈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他不可能为了一点点的心软,任由白沐沉睡,两人一起困在她的梦境。 于是只能说出这些话。 但是傅松呈其实更想说,人生的容错其实很高,一次考试、一次面试都不足以毁了全部人生。熬过去之后,会发现原本痛苦的时光,已经模糊不清;而幸福的自己,也会感谢过去痛苦的你。 但白沐也不需要他的安慰或者唤醒,她自己选择清醒,面对题目继续奋战。 周围的景象迅速重组。 他们回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一台挂壁式电视。 白沐依然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被踢到了一边,睡姿极其豪放、安逸。 傅松呈走到床边。 他猜测,这应该代表着她的青年时期,或者说,是她步入社会后的状态。 对待成年人,自然要用成年人的噩梦来唤醒。 傅松呈清了清嗓子,站在床头严肃道:“白沐,醒醒,你的主管找你。有一个紧急项目需要你现在立刻处理,马上打开电脑加班。” 白沐翻了个身,甚至还咂了咂嘴。 毫无反应。 傅松呈微微皱眉,加大了筹码:“白沐,你的方案被客户全部推翻了,客户现在在大发雷霆,要求你半小时内重做一版发过去,否则就要追究公司的违约责任。” 白沐的呼吸依然平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你被解雇了。公司倒闭了,老板卷款跑路,你这个月的工资和绩效全都没了。” 白沐睡得更香了,甚至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鼾声。 这个时候的白沐,睡得极其安然,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护盾,将所有的烦恼都隔绝在外。 傅松呈试遍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危机,口干舌燥,却依然无法唤起她分毫。 他停了下来,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焦躁。 他不知道白沐的梦境到底还有几层,如果一直困在这里,他也出不去了。 傅松呈后退了两步,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腕带,他还没见到自家小臭狗,不能被白沐的梦境困在这。 他将腕带解开,脱了下来。 感受着余淮亭的状态。 余淮亭那边的情况很平稳。傅松呈猜测,余淮亭大概率也陷入了某种梦境,正在睡觉。 以余淮亭那种把副本当游乐园逛的性格,就算在梦里遇到鬼,估计也是鬼被他单方面殴打。 想到这里,傅松呈安心下来。 他重新将腕带戴回手腕上,低声喃喃自语:“一定要成功通关。” 然而,就在“通关”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一直安然熟睡、对任何外界刺激都毫无反应的白沐,脸上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她的眉头猛地皱紧,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词汇,嘴唇微微抿起。 傅松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床边。
第104章 无限梦呓(四) 职场压力唤不醒她,生活危机唤不醒她。让她困于梦境的,是对副本的逃避。傅松呈想起初见白沐,她看上去有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稳重感,原来心里也在抗拒副本。 难怪她的异能是【安全庇护】,可以送人回到现实世界。 傅松呈心有所感,他盯着白沐的脸,试探性地吐出几个字。 “《死亡派对》?” 白沐在梦里发出一声极不耐烦的“啧”声,眉头皱得更深了。 有效。 傅松呈立刻开始加码,他像报菜名一样,通过游戏词汇唤醒白沐。 “你现在在副本里。” “黎明让你爬起来干活。” “系统提示,副本任务失败,即将执行抹杀程序——”,傅松呈甚至模拟系统语气播报状态。 随着傅松呈报出的每一个词汇,白沐脸上的表情就痛苦一分。 她的脑袋在枕头上不安地摇晃,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被角,仿佛正在经历什么难以忍受的折磨。 当听到“抹杀”两个字时,白沐猛地睁开眼睛,她看着站在床边的傅松呈,眼神陷入迷茫。 “这是副本?” 几乎是在她问出声的同一瞬间。 “咔嚓——!” 梦境发出了比前几次都要清脆、响亮的碎裂声。 这一次的碎裂非常彻底,整个房间瞬间化为齑粉,周围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当视线再次恢复时,傅松呈发现自己并没有进入下一个奇怪的梦境,面对熟睡的白沐。 他站在一节老旧的火车车厢里。 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傅松呈感觉不到自己的实体,他像是一个透明的旁观者,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也无法发出声音。 他顺着车厢看去。 在车厢末尾的一排座位底下,白沐正蜷缩在那里。 她看起来有些惊慌,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污渍和血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混合着脏污在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痕迹。 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那是她刚进入副本,第一次看见有玩家在面前死亡。 顺着白沐惊恐的视线,傅松呈看到过道上,一个身形扭曲、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NPC正在巡视。 NPC的爪子锋利如刀,每一次划过座椅,都会带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NPC停在了白沐藏身的座位前。 它闻到了活人的气息,缓缓地弯下腰。 一张布满獠牙的恐怖面孔出现在白沐的眼前。 NPC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嘶吼,锋利的利爪猛地挥向白沐的喉咙。 就在利爪即将切开白沐脖子之际。 白沐的身影突然在原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凭空消失。 利爪落空,撕碎了座椅。 画面在白沐消失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翻转。 刺眼的阳光代替了车厢里阴暗的灯光。 傅松呈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白沐。 她带着傅松呈回到了现实世界。 在这里,她没有进入任何死亡游戏。 她熬过了痛苦的高中,顺利考入了一所普通的大学,度过了四年快乐而无忧无虑的时光。毕业后,她没有留在大城市内卷,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小县城。 她找了一份清闲的事业单位工作。工资不高,每个月只有几千块钱,但她没有房贷压力,没有加班的烦恼。 最重要的是,她的家人都在身边。 画面快速闪过,最终定格在饭桌上。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家常菜:红烧肉、清蒸鱼、西红柿炒鸡蛋…… 热气腾腾。 白沐穿着一套舒适的家居服,正坐在桌边,和她的父母一起吃饭。 “沐沐,多吃点肉,你最近工作累不累?”母亲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唠叨着。 “不累,单位能有什么事啊,天天喝茶看报纸。”白沐笑着扒了一口饭。 父亲在旁边喝着小酒,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累就行,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白沐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过得很开心。 和副本里故作成熟的模样不同,她天真快乐,普通平凡,但是十分幸福。 傅松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白沐和家人在饭桌上谈笑风生,瞬息之间就看遍了这个女孩原应该有的人生。 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副本游戏,如果没有被拉入这个充满死亡和绝望的世界,有很多玩家的人生,大概就会一直这样平凡地、幸福地继续下去。 他们会抱怨工资低,会抱怨加班,会因为一点小事和朋友吵架。但他们不用每天担心自己会不会死在下一个转角,不用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怪物撕碎。 此时坐在餐桌旁的白沐,突然停下了筷子。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穿过了虚空,准确地落在了傅松呈的身上。 她突然能够看到他了。 白沐看着傅松呈,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她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用一种非常自然的语气说道:“傅先生,你也坐。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傅松呈的心里闪过一丝讶异。 她能看到自己。 而且,她叫自己“傅先生”。 这说明,现在的白沐,其实是清醒的。她知道这里是梦境,她知道自己身处副本,她也知道眼前的父母和这温馨的生活,都只是一场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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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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