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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宴站在两步之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可那些惯常插科打诨的词句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林青。 林青飘在他身侧,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定定地看着那棵老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青……”池宴压低声音。 林青没有收回目光,只是很轻地回了一句:“嗯。” 其实池宴不知道说什么,但不说点什么总觉得憋得慌,他开口:“玄长鸣那老王八蛋,下十八层地狱都是便宜他。” 林青转过头,看向他:“阴司没有十八层。” 池宴一愣:“……我就那么一说。” “嗯。”林青应了一声,又转回去看老槐树。 沉默了几秒,池宴忽然说:“青青,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 林青打断他:“你不会。” 池宴转头看他,林青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异常坚定。 “……我就随便说说。”池宴干笑。 林青没再理他,飘向了于斯的方向。 池宴站在原地,看着林青的背影,小声嘟囔:“不会……” 气氛压抑的有些可怕,于斯终于开了口:“江逐,我想帮帮他们。” 江逐摸了摸他的脑袋:“嗯,按你想的去做。一切有我。” 于斯点头:“嗯。” 他重新伸出手,手指上一丝丝念力,穿过厚厚的土层。 “村子……还好吗?” “我媳妇孩子……吃饱饭了吗?” “我爹……安安稳稳到老了吗?” “小陈……还在等我吗?” …… 细细碎碎的期盼,卑微又赤诚。 于斯缓缓睁开眼:“他们就要一个答案。想知道,他们拿命换来的人间,过得好不好。” 江逐的手收紧了:“那就告诉他们,一切都好。” 于斯点了点头,把刚刚听到的问题全部告诉了陈老头。 然后闭上眼睛,把从陈老头那里得来的话,顺着树根送到地底下。 “村子很好。” “再没人挨饿受冻了,年年收成好,四季都安稳。” “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子,村里通了电,通了自来水,日子越过越好。” “铁柱叔,狗娃平平安安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你孙子在镇上念书,书念得好,一辈子安稳。” “秀兰姨,陈大爷守了你一辈子,三十年没离开过,天天在槐树底下,等你回来。” “老村长安安稳稳到老,走的那天,一个人在槐树底下坐了半日,跟你们道了别。” “招娣姐,你弟弟当村长了,带着全村人种果树,带着全村人过上了好日子。” “树根叔,你儿子走出大山,在县城安了家,年年都回来团圆,从来没忘了本。” 他把进村看见的热闹,一件一件告诉地底下的魂。 江逐悄悄蹲下来,长胳膊环住他的腰,安安静静陪着。 池宴把脸别过去,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不忍心再看。 林青一下一下地拍着池宴的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底下终于有了回音。 那是一种释然。 是执念落地,牵挂圆满。 那锁着魂魄的符文锁链,从里面开始,一寸一寸裂开,变成满天细碎的光点,消失在土层里。 锁链全断掉的那一刻,十三道魂影慢慢地从地底下浮了上来。 于斯看到李铁柱的魂影远远望着镇上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秀兰的魂影飘飘悠悠落到陈老头跟前,伸出手虚虚抚过老人满是泪痕的脸。 江逐拿出来一道符咒,往前一扔,一道通往阴间的门出现在原地。 池宴惊呼:“这是往生门?” 江逐没有回答,这是爷爷那天给他的符咒,可以打开阴司的通道。 一道道魂影顺着门走了进去,消失在了原地。 陈老头其实早就感应到了什么,他说不清,也看不见。 此时怀里紧紧抱着红布,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陈大爷。” 于斯轻轻开口:“秀兰姨……走了。安安心心走的。您放心吧。” 陈大爷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着往生门的方向。 是解脱,也是永别。
第107章 小白失踪 往生门的光彻底散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好像刚才那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只是个错觉。 于斯抬手抹了把脸,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这样就结束了吗?”他问。 江逐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树上挂的那些纸人。 他伸手,从最低的枝杈上摘下一个纸人。纸很脆,一碰就掉渣,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东西,顺着这根线延伸出去。 “那十三个人的魂,确实是阵眼的核心。” 江逐捏着纸人,看向于斯,“但这三十年,阵里困住的,早就不止他们了。” 林青轻轻点头:“对。还有那些尸蟞,那些吸收生气的尸傀……这些东西,都成了阵法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阵法养出来的。” 池宴看看江逐手里的纸人,又看看树上那一串,:“这玩意儿是阵眼?” 江逐捏了捏手里的纸人,“这个阵的目的,不只是吸收活人的生气。还有传输。” 池宴一愣,“传输什么?传输怨气?” 江逐点头:“这些纸人,就是传输的‘通道’。” 池宴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你确定?” “纸是载体,关键是上面附着的念力和符咒。”江逐解释道。 他说着,手一用力,那个纸人在他手里被撕成了两半。 纸人碎裂的瞬间,于斯隐约听到了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江逐把撕碎的纸人扔在地上,对池宴和于斯说,“全拆下来,烧了。” “好。”于斯应得干脆,完全没有犹豫。 他走到树下,踮起脚,抓住一个纸人,用力一扯。纸人连着上面那根细细的麻绳一起被扯了下来。于斯看都没看,随手就扔在地上,转身去扯下一个。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池宴看着于斯那副拆天拆地的架势,摸了摸鼻子,也加入进去。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刺啦刺啦”的撕纸声,和池宴偶尔的低声咒骂。 林青飘在一旁,看着两人像拆迁队一样暴力拆除,提醒道:“小心点,纸人上可能有残存的……” 他话没说完,于斯已经扯下了第五个纸人,顺手团成一团,扔进脚边越堆越高的小山里。 “有什么?”于斯回头,眨眨眼。 “……没什么。” 林青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你们继续。” 陈老头一直安静地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拆纸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于斯扯下最后一个纸人,扔进纸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陈老头。 “陈大爷,我们……” “不用管我。” 陈老头打断他:“你们做你们的。该拆的拆,该烧的烧。” 他说完,没再看那堆纸人,也没再看那棵枯树,转身走出了院子。 于斯看着老人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鼻子又有点发酸。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转身看向江逐。 “烧吗?” “烧。”江逐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蹲下身,按下了打火机。 橘黄色的火苗窜起,舔上纸人的边缘。 纸遇火即燃。 火光照亮了半个院子,也照亮了树上光秃秃的枝杈,和地上那摊灰白色的树根残骸。 不知烧了多久,最后一簇火苗彻底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小堆黑色的纸灰。 “这样就可以了吗?”于斯看着那堆灰,问道。 “暂时可以了。” 江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通道断了,这个阵眼暂时失效了。就像拔了网线,电脑是上不了网了,但电脑本身没坏,硬盘里的病毒也还在。” 于斯懂了,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们要不要叫江爷爷他们过来?这算不算证据?” 江逐摇头,脸色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凝重,“如果村民不是自愿的,是被强迫、被欺骗,那阴司可以直接插手,这是戕害生灵。可问题是……” 于斯不说话了。他想起铁柱按下手印时决绝的眼神,想起少年说我吃得多时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问题是他们是自愿的。 池宴叹了口气,拍了拍于斯的肩:“别想了。至少通道断了,这村子暂时安全了。剩下的咱们慢慢来。” 几人走出院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今晚还走吗?”池宴问。 江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机。 “不走了。再留一晚,观察一下。通道刚断,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行。”池宴没什么意见。 几人回到陈老头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陈老头屋里的灯已经灭了,看来是睡下了。 于斯推开房间的门,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小白?” 没有回应。 他愣了一下,走进屋,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简陋的房间。 没有那只总爱蹲在窗台上的黑猫。 “小白?”于斯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点焦急。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趴在地上,看床底。打开衣柜…… “小白?你在哪儿?别躲了,快出来。”于斯的声音开始发颤。 江逐和池宴也走了进来,看到于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转。 “怎么了?”江逐问。 “小白不见了。”于斯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慌乱。 “它平时不会跑远的,就算出去,我一叫它就会回来……” 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冲出门,在院子里喊:“小白!小白!” 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传出去老远,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夜鸟。 但没有猫叫回应。 于斯把整个院子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能藏一只猫的地方,他都找遍了。 没有。 于斯站在院子中央,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江逐,眼圈慢慢红了。 “江逐,小白不见了……”他说。 江逐快步走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 “别急,我们再找找。也许它只是跑出去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不会的。” 于斯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小白很乖的,它不会乱跑。而且……而且我刚才在院子里喊了那么久,它要是听见,一定会回应的。” 池宴和林青也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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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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