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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 张舍人念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崔云岫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兼领鬼市清剿事宜,全权处置,许先斩后奏。” 院子里的风铃叮当一声。 崔云岫叩首:“臣,领旨谢恩。” 张舍人把圣旨递过来,崔云岫双手接过。张舍人顺势扶了他一把,笑意深了些。 “崔大人,圣上对您期许甚重。您在鬼市那边的差事,圣上可是亲自过问了好几回。往后这长安城里里外外,可都要仰仗您了。” 崔云岫垂着眼:“臣,惶恐。” 张舍人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那两个小太监留下的长匣被付笙接过去,沉甸甸的,不知是紫袍还是银锭。院子里的差役们这才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恭喜。 付笙的喜色都要溢出来了,再加上他嗓门最大,恨不得全长安都知道他顶头上司升了官。 崔云岫只是浅笑,没多说话:“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拿着圣旨回了书房,付笙跟进来,把门关上,长匣放在桌上,打开。紫袍是上好的蜀锦,暗纹织着獬豸,是正三品的标志。金鱼袋用明黄色的绦带系着,坠着一枚小小的金牌,打磨得极细,上面刻着“大理寺卿”四个字。 可崔云岫只是看了眼便合上了。 “少卿,不,大人!”付笙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您现在是正三品了!是大理寺卿!咱们大理寺总算有自己的头儿了!” 崔云岫抬手,打断了他:“许尽欢醒了吗?” 昨日看到许尽欢在灶房睡着后,崔云岫便背着他回了自己的房间,许是近日累坏了,他睡得格外沉。 换做平常,可是一碰就醒。 付笙愣了一下:“应该醒了吧,早上就没见着人。” 崔云岫没说什么,把圣旨卷好,放进书柜最上层的匣子里。又把紫袍和金鱼袋收进柜中,关上柜门。 付笙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大人好像不怎么高兴。 “大人,您……不开心?” 崔云岫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 “可您……” “付笙,”崔云岫又打断了他,“麻烦帮我把许尽欢找过来。” 付笙张了张嘴,忍住了满肚子的疑问:“是,大人。”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付笙。” “嗯?” 崔云岫沉默了几息:“算了没事,去吧。” 付笙走了,崔云岫一个人站在书房里,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的老槐树正在落叶,一片一片,打着旋儿往下掉。 他想起圣旨里那句话:“兼领鬼市清剿事宜,全权处置。” 之前他只是奉旨查案,皇帝要的是“真相”。如今真相查出来了,苏檀案的卷宗呈上去,皇帝看见的不只是一个女人的冤屈,还有鬼市三十年来以命换命的交易规模,还有沈孤鸿这个名字,还有那个藏在长安地下、游离于朝廷之外的庞大暗网。 所以要他“清剿”,不是查,是剿。 用明面上的官刀,砍暗地里的鬼市。圣旨已下,金口玉言,抗旨是死罪。 可他接下这道旨,就是要对鬼市动手了。他从未忘记他师傅的死,从未忘记他来大理寺的初心,他想要的真相还在那地下。 他知道,苏檀发现的那个秘密里真相很近了。 只是许尽欢…… 他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不知什么时候,指节已经泛白。他把那些还没收好的卷宗一摞一摞码整齐,坐在桌前,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 写了几行,又停下来,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又写,又揉。 笔尖悬在纸上,墨滴落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圆,像一朵没有瓣的花。他在给许尽欢写信,把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复杂告诉他,可他心乱,字也乱,人更乱。 他不该瞒他,也瞒不住。 只是告诉他之后呢? 罢了,他把那张洇了墨的纸拿起来,叠了两折,放进抽屉里。 许尽欢就在这时推门进来了,他穿着昨日那件单衣,对于这入秋的天气来显得有些单薄。崔云岫立刻把披肩脱下来,围在他身上,把他围进自己的臂弯里。 “恭喜啊,崔大人。”许尽欢的眼睛眯起来弯弯的,只是那眼底暗了几分。 崔云岫的心被许尽欢狠狠攥着,共同经历着他的喜乐,他的抱怨。 “大理寺卿。” “嗯。” “兼领鬼市清剿事宜。” 崔云岫抱着他的手紧了几分,他感到怀里的人微微的颤抖。 “没什么对我说的?” “没有。” “呵。”许尽欢轻笑一声,颤抖的身子放松一下,将人埋进崔云岫的身体里:“你官威倒是大得很,说话真难听。”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都不哄哄我?” “哄,哄你。” 许尽欢笑得更厉害了,他把崔云岫推开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双眼睛看着他,含着情:“我来教你怎么哄人。” 许尽欢凑近,崔云岫下意识认为许尽欢要吻他,闭上了眼睛。可就在双唇相触的前夕,许尽欢向后一躲,又往他身侧一探,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大人,人心险恶。” “骗子。” 崔云岫的耳朵被他吹得发烫,他将许尽欢翻身按倒在案台上。 “大人,您是多喜欢这张桌子啊。” 许尽欢被这桌子硌得生痛,又想起上次耍赖失败被按在案台上的事,多多少少对这张桌子有些火气。 “去榻上。” 这一夜比往日的每一次都更动情,仿佛只有这种形式才能消解心中的苦闷,才能在对方身上找到一些实感。 “平生,我……” “嘘,不必多说,吻我。” 渐渐,他们发现,有些话不需要挑明。
第45章 诡门新客 许尽欢在崔云岫那里赖了好几天,直到陈沉托付笙带了话来。 “欢欢哥哥,你再不回来,沉沉和默默就要去大理寺找你了。”许尽欢看完那张歪歪扭扭的字条,把纸条叠好塞进袖子里,当天下午就回了鬼市。 诡门还是那个诡门,月亮很圆,门前的灯笼泛着暖黄色的光,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院子里孩子的笑闹声。许尽欢刚迈进门槛,一个又一个的孩子都扑过来,将他围住。 他在诡门算是第二大的,最大的沈灵泽整天见不到人,就算见到也总板着张脸,因此就他最受欢迎,从小到大的孩子王。 “欢欢哥哥,我们都可想你了。” “是啊是啊,你给我们带好东西了吗?” 许尽欢笑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大袋桂花糕,一个一个分给他们,等打发了他们,这才看到陈沉躲在柱子后面,那双大眼睛正溜溜的看着他。 许尽欢向他走去,一个小人儿就飞扑过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两只小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腰。 “欢欢哥哥!” 陈沉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许尽欢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还没等他开口,又一个小人儿从院子里冲出来,拽住他的衣角不放。 “欢欢哥哥,我也要抱!” 陈默仰着脸,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不肯松手。许尽欢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孩都揽进怀里,下巴搁在陈沉头顶上,闷闷地笑了。 “想没想哥哥?” “想了!”陈默抢着说,“每天都想!” 陈沉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来,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欢欢哥哥,你过来。” 许尽欢被他拉到院子角落,蹲下来和他平视:“怎么了?” 陈沉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门主带了一个新哥哥回来。好几天了,就住在东边那间屋子里。” “新哥哥?” “嗯。”陈沉的表情不太高兴,“他从来不跟我们玩。默默跟他说话,他都不理。” 许尽欢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门主带他回来的?” “对。父亲说,他以后也是诡门的人了。让我们叫他宋愿哥哥,可是……”陈沉抿了抿嘴,声音更低了,“可是沉沉不喜欢他,大家都不喜欢他,而且门主对他特别好,比对我们都好。” 许尽欢摸了摸他的头:“知道了,我去看看。” 他站起来,把陈沉和陈默交给旁边的一个杂役,整了整衣领,往诡门深处走去。长廊尽头那间点满红烛的房间,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推门进去。 沈孤鸿不在,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在那排长明烛前面,正仰头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他穿着诡门的深色衣裳,腰系得很紧,露出一截瘦削的腰身。头发高高束起,发尾垂在肩上。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来。 许尽欢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和他一样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生得很好,眉眼锋利,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欢欢哥哥。”他先开口了,语气很平,“久仰大名。” 许尽欢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你是宋愿?” “正是。”宋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门主让我等你。” “等我做什么?” “让我跟你好好学。”宋愿从长明烛前走开,在房间里踱步,手指轻轻掠过那些蜡烛的火焰,没有碰,只是掠过,“门主说你最近很忙,顾不上诡门的事。” “以后外面的活儿,我替你跑。” 许尽欢的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我什么时候说顾不上诡门的事了?” “你不用说的。”宋愿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门主看得出来。” “你最近跟大理寺的人走得很近,破了几个案子,出了不少风头。可诡门的事,你管了几件?” 许尽欢没有说话。 宋愿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步。他比许尽欢矮了小半个头,可他仰着脸看人的时候,那股气势丝毫不弱,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三文鬼大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在外面做得再好,诡门也不需要你了,门主有我就够了。” 许尽欢低头看着他,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苦笑的自嘲。 “你今年多大?” “十七。” “我十七岁的时候,你的头现在已经被拧断了,”许尽欢把铜钱收进袖子里,“所以你得庆幸,遇到得是现在的我。” 宋愿的眉头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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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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