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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猛地炸开,吞没了一切。 崔云岫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只木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不是他的手,更粗糙,指节更粗大,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污渍。 他明白过来,自己变成了当年那个来勘验现场的仵作。 他站在刘德仁家的院子里,阳光很好,可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混着血腥和药味的空气。 几个差役站在廊下,一个穿官服的中年男人在厅堂里踱步,那是前大理寺卿周炳文。 崔云岫提着木箱走进正房,床上躺着一个人,白布盖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部分脸色发青,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色。 他掀开白布,看见死者胸口的刀伤。那伤口不深,在左胸偏下的位置,血迹已经干了,周围的皮肤没有肿胀,没有发黑。 以崔云岫多年的办案经验,这道伤口不会致命。他伸出手翻看死者的眼睑和指甲,发绀明显,这分明是中毒的特征。 他从兜里取出银针,探入死者的喉咙,拔出来的时候,果然,针尖发黑。 周围的差役凑过来看。 “这是中毒”。 周炳文站在门口,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崔云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旁边的差役作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仵作,你别管了。” 他咽了回去,把银针上的黑色擦掉,在验尸记录上只写了“胸有刀伤一处”。 崔云岫感受到了,周炳文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案子要按“行凶致死”来办,谁多嘴谁倒霉。 另一边,许尽欢发现自己坐在一间茶楼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手指上戴着两个戒指,肚子圆滚滚的。他这是附在了陈伯言的好友,茶楼老板张永年身上。 对面那个青衫男人就是陈伯言。 三十年前的陈伯言,头发乌黑,脸上是满脸的少年意气,他正在跟张永年说话,话语里带着几分气恼:“刘德仁那个无赖,借了我五十两银子,拖了三年还不还。我今天上门去讨,他连面都不给我见。所以我写了一封信,让仆人转交,信里写了再不还钱就去衙门告他。” 许尽欢默默记下了时间、地点、陈伯言的情绪和每一个细节。 待许尽欢跟着陈伯言走出茶楼,走过了两条街,到了刘德仁家的门口。 陈伯言敲门,刘家的仆人阿福开了一条缝,说主人不在。陈伯言把一封信和一张叠好的纸塞进阿福手里:“把这个给刘德仁。告诉他,三天之内不还钱,我不光要去衙门告他,还要让整个长安城的同行都知道他欠钱不还。” 阿福接过东西看了看,就把门关上了。 陈伯言转身要走,邀请他同行,却被一口拒绝。 许尽欢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巷口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快步走向巷子深处。 许尽欢就在那巷子深处,他看见阿福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停着一顶轿子。轿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子。 阿福把那封信递给那个人,那人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阿福。 那人从轿子里走出来,许尽欢看清了他的脸,是城东绸缎商赵元朗,刘德仁最大的竞争对手。 赵元朗低声对阿福说:“你照我说的做,事成之后还有。” 就在这时,那胖子竟鬼使神差的往许尽欢的方向看了一眼。 糟了。 突然,一个身影将他迅速往墙后一拉,那手法干脆利落得把他背身扣在墙上。 许尽欢想挣脱却又怕惊动了阿福,只能无用得左右扭动,他压低声音:“放开我!” “嘘。” 那手上的力道加了几分,才让许尽欢彻底老实:“你是谁?” “平生,是我。” 许尽欢怔了一下:“崔云岫?” “是。” 这时,巷口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情急之下,崔云岫拉着许尽欢藏到了那木头箱子后面。俩人近乎是跌进去的,狭窄的区域容下两个人还是太勉强了,许尽欢只能整个人趴在崔云岫身上,崔云岫的腿抵在他的双腿之间,硌得他生痛。 他看着崔云岫这副样子,总觉得很奇怪,像是自己在和别人亲密。 可偏偏那脚步声又近了几分,直到二人以这样扭曲的姿势和阿福对上了眼,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后,许尽欢差点喊出来,却立刻被阿福眼疾手快用手帕堵住了嘴。 “大人,这里没人。” 阿福向他们二人使了个眼色。 “那回来吧,是我多心了。” 看着阿福远去的背影,叼着手帕的许尽欢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福子好像是付笙。 付笙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家仆的短褐,手里端着一碗茶。他站在刘家的厅堂里,面前坐着穿得雍容华贵的赵元朗。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他想抖,是他附身的这个人正在害怕。阿福的恐惧渗进了他的骨头里,让他胃里翻涌,让他手心冒汗。 但好在他不是之前的付笙了。 赵元朗把一碗酒推到付笙面前,声音不高却很冷:“喝了。” 付笙端起来一饮而尽,赵元朗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药粉,放在桌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药粉旁边。 他说:“刘德仁不死,他就对付不了我。他不死,你那点月钱永远不够还债。” 他的手指按在银锭上,慢慢推过来,“杀人的事你不用管,我另有人办。你只需要在那天晚上把门打开。等事情办完了,你去衙门指认陈伯言,说你亲眼看见他行凶。剩下的事,我来打点。” 付笙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着那包药粉。他的手伸出去,碰了碰银子,又缩回来。 赵元朗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做,我找别人做。你那笔赌债,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走了,付笙坐在那里,双手攥紧。 案发那天夜里,刘德仁死了。阿福按照赵元朗的安排,给刘德仁的酒里下了乌头毒。刘德仁毒发后,赵元朗派来的打手在尸体胸口补了一刀,翻乱了房间,制造出抢劫杀人的假象。第二天早上,阿福去衙门报案,指认陈伯言。 他的口供背得滚瓜烂熟,可当县官问细节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额头开始冒汗,说出来的话前后矛盾。县官皱了皱眉,却被大理寺的人拦住了。 案子被提到了大理寺,阿福的口供被重新整理,那些前后矛盾的地方被删掉了,只剩下干净利落的版本:陈伯言行凶,阿福亲眼所见。 接着,三人就被一股力量从记忆世界里卷了出来。 付笙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伯言的声音从卷宗里飘出来,比之前轻了很多:“你们都看见了。” 崔云岫坐在桌前,看着那份卷宗,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看见了。” “我当年在公堂上说,我没有杀人。周炳文问我,你有证据吗?我说,应该你们用证据证明我有罪,而不是我来证明我无罪。那时满堂哄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凶手,别影响了他的仕途。” 许尽欢把铜钱收起来,直起身看着崔云岫:“赵元朗还活着吗?” “活着。”崔云岫站起来,把那份卷宗合上,收进袖中,“我去调当年赵元朗的案底。付笙,你去查赵家现在的产业和赵元朗的行踪。许尽欢,你去会会那个阿福。他还活着,住在城外的庄子上。” 付笙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蹭了蹭眼睛,声音还有点哑:“是,大人。” 许尽欢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老陈,你的诉状不用写了。” 崔云岫:“这个案子,我们替你翻。”
第50章 再帮我一次 崔云岫坐在桌前,把从记忆中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写在纸上。从赵元朗的名字、到阿福被收买的过程、乌头毒的种类、周炳文暗示仵作改验尸记录的那一眼。他写了满满三页纸,字迹工整,条理分明,像在整理一份正式的案卷。 许尽欢坐在他旁边无聊得打着瞌睡,他时不时勾勾崔云岫的袖子,崔云岫也只好无奈地分给了他一只左手把玩。 许尽欢看着那些写满字的纸,轻声问:“这些算证据吗?” “算线索,证据还要找。” 许尽欢靠在他身上,拨弄着他的手指,忽然停下来:“证据我来想办法。当年那个老仵作,我记得诡门的典籍里收录过一些民间验尸存档。” 崔云岫皱了皱眉:“诡门的典籍?沈灵鸿怎么会有这些。” 许尽欢苦笑了一下:“我还是给你偷来看看吧。” 当天夜里,许尽欢一个人回了鬼市。 诡门的长廊很静,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避开巡夜的人,绕到典籍房的后窗。窗户没锁,他翻进去,落地的声音很轻。典籍房不大,四面墙全是架子,塞满了各种古籍和手抄本,他从最里面那排架子的最底层开始翻。 仵作姓孟,麟德年间在大理寺当差,退休后写了一本验尸杂录,收录了自己经手过的各种案子。 他在诡门的书架上翻了大半个时辰,手指被灰尘和纸页磨得发红,终于在第三排架子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薄薄的、没有封面的手抄本。他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麟德元年,刘德仁案”几个字。 老仵作的记录很详细,死者面色发青,口唇发紫,指甲发黑,银针探喉变黑,确系乌头毒致死。胸口的刀伤在死后形成,伤口无活体反应,非致命伤。 他写道:“大理寺卿周炳文命我只写刀伤,不写中毒。我照做了。但实情如此,留此记录以待后人。” 许尽欢把手抄本揣进怀里,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崔云岫还在书房里写文书,一份是请求重审陈伯言案的奏折,一份是请求缉拿赵元朗及追责周炳文受贿的公文。 许尽欢把那份手抄本放在他桌上,没有说话。 崔云岫翻开,看到那几行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这是翻案的关键物证。” 许尽欢在对面坐下,铜钱在指间转着,却不像平时那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老陈头的冤案,赵元朗是真凶,周炳文是帮凶,这两个人跑不掉。可周炳文已经死了,赵元朗七十多了,案子翻了也就翻了。我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 崔云岫抬起头看着他。 “那份卷宗在大理寺档案房最底层,可周炳文当年为什么不销毁?他收了赵元朗的钱,把案子办成了铁案,不销毁卷宗,留着等后人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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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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