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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错?” “弟子不知,他不配为人。” “国有国法,那也轮不到你来动刑,你是以一个怎样的身份去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没有节制就是滋生罪恶。” “如果法律当真有用,又为何每年有那么多徒留人间的鬼魂。如果人们都像你们这般软弱怯懦,那么那些可怜的孩子又要在何处找到回家的方向?” 师父当即气得眼前昏花,宋清仁向他使了个眼色,求着让他别再说下去了。 “你,去院子里罚跪。” 沈孤鸿听了,跪在院子的正中央,一句话都不说。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砸得发青发紫,他没有揉,也没有动。师兄弟们从旁边走过,有的看他一眼,有的假装没看见。 宋清仁眉头一紧走到师父面前,跪下来。 “师父,是我让他杀的。那个贩子拐了十几个孩子,县衙抓了三年抓不到,我让师弟替我了结的。” “您要罚就罚我吧,师弟的腿伤还没痊愈。” 师父放下茶碗,看着宋清仁的白发。宋清仁跪在地上,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他杀了人,你也要纵容?” 师父哪会看不透宋清仁的心思,他将礼法看得比什么都重,绝不会做出指使沈孤鸿杀人的做法。 宋清仁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睛。 “那些孩子被拐走的时候,没有人替他们出头。官府不管,师门不管,但是他管了。” “师父,您教我的道义不是这样的!” 师父沉默了良久,他把茶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 “你也去,都去跪着。” 宋清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师父。”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沈孤鸿旁边跪下。沈孤鸿偏过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看着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 “被罚了还笑。” “你不了解师父。”宋清有些得意,“刚才他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他不追究了。” “你不该替我顶。” 宋清仁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糖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沈孤鸿。 “吃点,别饿着。” 沈孤鸿低头看着那块干饼,饼边都硬了,边,定是宋清仁中午没吃藏起来的。 “我说了,你不该替我顶。” 宋清仁把饼塞进他手里:“我不替你顶,你就要被赶出师门了。你看谁还敢收你?” 沈孤鸿攥着那块饼,饼边被他攥碎了,碎屑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地上,被夜风吹走了几粒。他没有吃,把碎饼揣进怀里,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月光把他的影子和宋清仁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谢谢。” 宋清仁听见了,他靠在沈孤鸿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放心,师哥护着你。” 沈孤鸿没有说话,他奋力推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人。夜风吹过院子,把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他们跪了一整夜,待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宋清仁的腿麻了,站不起来。沈孤鸿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宋清仁站不稳,晃了一下,扶住沈孤鸿的肩膀才稳住。 “腿麻了,走不动。” 沈孤鸿蹲下去:“上来。” 宋清仁看着他的后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趴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沈孤鸿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屋里走。宋清仁趴在他背上,把他的白发拢到一边,不让它们蹭到沈孤鸿的脸。 “师弟,你背人的姿势不对。腰太直了,重心不稳。我上次背你的时候,腰是弯的,这样省力。” “闭嘴。” “再说话就给你扔地上。 宋清仁笑了,把脸埋在沈孤鸿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第65章 往事·止戈 自那日后,沈孤鸿开始找铸剑的材料。 他翻遍了师父的藏书阁,找到了铸剑的古籍。那些古籍落满了灰,纸页发黄发脆,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一页一页地翻,用毛笔把模糊的字描清楚,把残缺的句子补全。 他在古书里读到一种传说中的矿石,叫寒铁,埋在极北之地的冻土之下,千年不化,万年不朽,用它铸出来的剑可以斩鬼魂、断因果、破执念。 没有人见过寒铁,因为极北之地太远了。 可沈孤鸿毅然决然地去了,他一个人,背着一把剑,带了袋的干粮就走了。 他走了十三天,干粮在第七天就吃完了,后面十天他靠啃树皮、喝雪水撑过来的。他的嘴唇冻裂了,手指冻得发紫,靴子磨破了两双。他在极北的冻土里挖了三天三夜,挖到双手流血,指甲翻起来,他用布条缠住继续挖。 终于,他挖到了一块拳头大的矿石,黑色的,沉甸甸,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把矿石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转身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他发着高烧,额头滚烫,嘴唇干裂,走路都在晃。他把矿石交给铁匠的时候,铁匠看了一眼那块石头,惊得要掉了下巴。 “这是哪来的啊!?” 沈孤鸿沉默,铁匠便不再问了。 “谁要铸剑?” “我。” 铁匠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细皮嫩肉的……” 沈孤鸿伸出双手,那双冻裂的手混着多年练剑的老茧,看着那十根缠着布条的手指,铁匠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炉火点着了。 沈孤鸿学了三个月,他每天天不亮就到铁匠铺,天黑透了才走。他的手被烫伤无数次,手背上全是疤痕,新的叠着旧的,旧的上面又添新的。铁匠把着她的手教他如何控制火候,如何折叠锻打,如何淬火。 锻造寒铁需要连续锻打七天七夜,中间不能停,停了寒铁就会开裂,整块矿石就废了。 沈孤鸿七天七夜没有合眼,困了就咬自己的舌尖,疼了就用冰水浇脸。铁匠在旁边陪着他,看着他瘦了一圈又一圈,看着他眼窝深深陷下去,看着他手指上的布条从白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黑色,看着那块寒铁在炉火中慢慢变成一把剑的形状。 第七天夜里,剑成了。剑身修长,刃口锋利,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沈孤鸿把它捧在手里,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他把剑举起来对着月光看,剑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铁匠:“这把剑还没有名字呢。” “名字等我师兄来取。” 他回到师门的时候,宋清仁正在院子里煮茶。宋清仁看见他,手里的茶碗差点掉了。沈孤鸿瘦了太多,也被熏黑了一些,手上全是疤痕,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层。 他站在那里,从背上解下一把用粗布包裹的长条,递给宋清仁。 宋清仁打开粗布,看见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木头。 他把剑拔出来,剑身修长,刃口锋利,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剑身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水波,像流云,像风吹过湖面时漾开的涟漪。 他把剑举起来,对着光看,剑刃上映出他的白发。 “这把剑叫什么?” “还没取,师兄定一个吧。” “这怎么行,这是你做的,怎么能由我来取。” “本身就是给你的。” 宋清仁低头看着那把剑,手指从剑身上轻轻抚过。他的指尖感受到剑身上那些细细的纹路,上面刻着“斩邪不斩人,斩人先斩己。” 他感受到藏在纹路里的温度。他想了很多名字,又都觉得配不上这把剑。他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想起了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想起了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 “叫止戈吧。” 宋清仁把剑插回鞘里,抬起头看着沈孤鸿,“止戈为武,以战止战。” “咱们用这把剑,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那些不该死的人不用死。” 沈孤鸿看着他,看着他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看着他嘴角那个熟悉的笑容。 “好。” 这把剑,宋清仁用了很多年,他用它斩过厉鬼,破过怨念,挡过从天而降的灾厄。他用它护着师弟们走出山谷,护着他的徒弟崔云岫渐渐入睡,护着那些不该死的人活下去。 他把止戈挂在腰间,走到哪里都带着,睡觉的时候放在枕边,喝茶的时候靠在桌旁。 擦剑的时候很仔细,用软布蘸了清油,从剑尖擦到剑柄,一寸一寸地擦,擦到剑身能照出人影。 只是后来宋清仁死后,那把剑便到了崔云岫手里。沈孤鸿偷偷见过几次那个少年,每每看到那剑挂在他腰间,举止投足间还真有些宋清仁的样子,只是他觉得再没人配得上那把剑了。 也没人知道那把剑伤上流着两人的血。 渐渐,二人成了师门里最有名的搭档。一个管阴间,一个问阳间。 沈孤鸿负责和鬼魂打交道,他剑快,更决绝,在鱼龙混杂的鬼市里立了威信如鱼得水。宋清仁便不一样了,他的白发在鬼市里像一盏灯,鬼魂看见他就绕道走。 他身上的气息太干净了,干净到鬼魂不敢靠近。他不需要拔剑,只要站在那里,鬼魂自己就退了。 宋清仁更愿意和活人打交道,他圆滑得多,哄得谁都开心。不过,有时把他逼急了,剑尖抵在对方喉咙上,看着对方的眼睛,数三下。三下之内不开口,剑尖就往前送一寸。 师父说,你们两个加起来,就是半个天下。宋清仁听了,嘴角要咧到耳后了。沈孤鸿白了他一眼,装做满不在意。 宋清仁煮茶的时候,沈孤鸿就坐在他旁边。他们中间隔着茶炉,茶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白气从壶嘴里冒出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宋清仁把茶汤倒进碗里,先端给沈孤鸿。沈孤鸿接过去,喝了一口。 “我收了个徒弟。” 沈孤鸿一口茶叶喷出来行,险些被茶水呛到,宋清仁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至于这么惊讶吗?” 沈孤鸿才缓过来:“你别误人子弟,把人教上歪路。” “怎么会,我在他面前装得可好了,我总不能真把孩子教成我这样。” 沈孤鸿看不懂他,明明就这么不喜欢拘束还偏偏要收这个徒弟:“你看上他哪了?” 宋清仁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看到崔云岫的倔强劲总觉得像自己:“明明是个富家公子出身,过得却那么清苦,我可见不得这种事。” “嘁,你帮得过来吗。”沈孤鸿别过头去。 “哎呀,师弟你就当我是天生的圣人心肠吧。”宋清仁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脑壳,沈孤鸿被弹得有些恼,拔出剑就怼在了他的下巴上。 “哎哎哎——我错了,饶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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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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