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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踩踏板,手送红纸、插引、压实。 动作从生涩到熟练,重复的机械劳动奇异地让他狂跳的心慢慢沉下来一些。他一边做,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周围的一切。 机器纹路、墙上污渍、地上散落的粉末颜色、窗外偶尔经过的人影…… 【别说,这大叔手还挺稳。】 【稳有屁用,晚上‘它’来了,稳成棺材板?】 【他在观察环境?有点意思,不像完全没脑子。】 大概做了二三十个饼炮时,隔壁突然传来女人尖利到破音的怒骂: “猪脑子吗?!这么简单都学不会!你想死别拖累我!” 接着是“哗啦”一声,像是整盘东西被打翻在地。 张生动作一顿,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年轻?他记得,好像叫阮白? 他本不想多事。 可那女人的骂声越来越毒,夹杂着某种令人牙酸的、皮肉挤压硬物的闷响,还有极其微弱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张生眉头拧紧。 他想起那男生琉璃似的、懵懂的眼睛。那样子,不像是能应付这种场面的。 他低低嘟囔一句,也不知道是说这鬼地方,还是骂自己这该死的、从小被爹妈捶打着念叨“要护着点弱的”的本能。 他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隔壁门口。 只见那女工蒲扇般的大手,正死死摁着阮白的额头,将他整个人狠狠抵在冰冷的机器棱角上。 男生白皙的额头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他甚至没有挣扎,只是睁着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里面空茫茫的,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要掉不掉。 女工的手指还在用力,骨节发白,仿佛下一瞬就要听到头骨碎裂的脆响。 “姐!姐!消消气!”张生一个箭步跨进去,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讨好和急切。 “这细皮嫩肉的城里娃,哪干过这个!我来教,保管教会!您别脏了手!” 他说着,那只因常年干农活而粗大有力的手,已经稳地握住了女工的手腕。没敢用全力,但恰到好处地、不容置疑地,将那只行凶的手从阮白额头上拉开。 女工猛地转头,眼球暴凸,血丝蛛网般弥漫,死死瞪向张生。 那眼神不像看人。 张生心头一跳,脸上憨厚的笑容却堆得更满,身体微微前倾,用自己宽阔的肩膀,将身后颤抖的阮白挡了个严实。 “姐,您去歇着,这点小事,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今天这车,我盯着他插完!” 或许是张生那身鼓鼓囊囊的肌肉和过于“实诚”的土气模样,暂时符合了某种“老实苦力”的刻板印象。 女工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最终没再发作。她恶狠狠地剐了两人一眼,丢下一句“天黑前装不满,等着喂‘它’!”,便摔门而去。 张生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他看向靠在机器上、额头一片淤紫、脸色惨白如纸的阮白。 “喂,小兄弟,没事吧?”他放轻声音,凑近了些。 离得近了,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幽幽地往他鼻子里钻。 不像是香水,倒有点像……雨后山林里,某种潮湿草木混着冷冽花果的气息,清清淡淡的,却直往人骨头缝里渗。 张生鼻子有点痒,忍住了。 阮白迟缓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湿气。 他看着张生,眼神依旧空茫,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吐出一个字:“……痛。”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可怜的颤音,像被雨打湿的奶猫。 张生这辈子没跟这么精致脆弱的人打过交道,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干巴巴道: “痛、痛是肯定的……你揉揉,活血化瘀。”说着,他自己都觉得这建议蠢透了。 他打量着阮白细瘦的手腕和明显不在状态的模样,心里叹气。 这哪是能干活的样子? 但女工的话摆在那里,完不成,两人可能都得倒霉。 “我叫张生,弓长张,生活的生。”他试图拉近距离,同时飞快扫视了一下阮白这小房间,和自己那边布局一样。 “你……慢慢学,我看着,有啥不对我告诉你。咱得把这车装满,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阮白似乎瑟缩了一下。 “阮、白。”男生小声回答,声音依旧柔软。 “成,阮兄弟。你先看着我做几个。” 张生没再多话,直接上手,用最慢的速度演示了一遍流程。 他手大,但动作意外地稳当细致,粗壮的手指摆弄起纤细的引线,竟也不显笨拙。 【???这土大叔还真教上了?】 【圣母病晚期,鉴定完毕。自己都快死了还管别人。】 【但你们看软软宝贝的眼神!他好像在看什么新奇玩具!awsl!】 【只有我觉得大叔手把手教的时候,有点那啥……咳,体力劳动者的可靠?】 【前面的,你滤镜碎了。】 阮白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的视线起初落在张生手上,慢慢地,上移,掠过张生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肱二头肌,紧绷的背部线条,最后,停在张生专注的侧脸上。 张生长得确实普通,甚至有点土气。 皮肤是常干农活的小麦色,下颌线硬朗,眉毛很浓,此刻因为专注而微微拧着。 汗水顺着他短短的发茬流下来,滑过脖颈,没入被肌肉撑得有些紧的衬衫领口。 那汗味混着一点点布料和尘土的气息,并不难闻,甚至有种……扎实的、活生生的热度。 阮白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幽暗的光,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那股属于张生的、带着汗意的温热体息,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 空荡荡的胃部,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抽搐。 “看懂没?试试?”张生没察觉那细微的视线,示范完几个,让开位置。 阮白“嗯”了一声,坐下来。 他手指细长白皙,动作有些笨拙,但模仿能力不差,在张生偶尔的指点下,居然也慢慢上了手,虽然慢,但至少没再出错。
第3章 宝山鞭炮厂(三) 张生稍微放心,又叮嘱两句,便回了自己房间。 他耽误了时间,得赶工。 他不再多想,埋头猛干。 力气大在这时候显出了优势,别人需要费力踩踏的机器,他踩得稳而省力,效率竟然不低。 午饭时间前,他那辆小推车居然装了一大半。 一个表情麻木、眼珠浑浊的中年男工过来,一声不吭地把他装满的车推走,又留下一辆空车。 张生道了谢,对方毫无反应,像一具会移动的僵尸。 走廊里渐渐嘈杂,其他小房间的人也陆续出来。 张生看到阮白也完成了,正站在门口,旁边是那个穿铆钉皮衣的江湛。 江湛正对着阮白说什么,阮白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张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倒不是还想多事,他只是觉得,阮白这状态,万一再出岔子,可能又会触怒那些诡异的“本地人”。 “阮兄弟,你也做完了?”他扯出个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 阮白抬起头,看到他,琉璃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很轻微,但张生捕捉到了。“张哥。”声音还是软软的。 江湛斜睨了张生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直接当他是空气。 张生有点尴尬,摸摸鼻子,对阮白说:“那啥,我先去吃饭了。” “嗯。”阮白轻轻点头。 突然,两排小房子里的人开始往外涌,走廊里人一下多了起来,无一例外都拿着保温桶,还有听见动静出来查看的任务者。 任务者很好区分,除了张生,穿着体面,表情谨慎。 本土人则是以旧棉麻衣服为主,无一例外灰败脸色。 只是如此大的差异,没有本土人提出任何异议,既像不在乎,又像是习以为常。 这时候上午那个主管过来了,给他们发了饭卡,小小一只,划痕很多,也很脏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 几个人跟着去了食堂,食堂很小,人却很多。 米饭面前排的人最多,上面写着免费,大部分是本地人在排队,穿着蓝衣服拎着保温桶,还有的就是一个盆,打完就匆匆往外走。 看来有些人是不包吃住的。 张生跟着这些人走到厂区边缘,看着那些人消失在迷雾中,他犹豫着停下。 旁边一个贵妇人打扮的女人却兴冲冲跟过去,张生喊住: “小心!” 贵妇人充耳不闻,嘴里念叨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在迷雾尽头彻底看不见。 张生正想着原来可以的时候,迷雾尽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迈出的右脚缓缓收回,眼睁睁看着尽头一小团迷雾变成鲜红色。 恐惧直击心灵,他心有余悸的抚着自己的胸膛,看见自己向来无一人的直播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十几个人了。 【这个副本的人素质也太差了吧,开始就死了好几个】 【死少了,我们看啥】 【嘻嘻,死吧死吧我爱看,系统多推】 【神清气爽】 【+1】 张生恶心极了,不懂这些人是怎么了,他赶紧关了弹幕眼不见为净。 现在也吃不下饭了,张生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麻木地开始推机板突突突起来。 没一会,阮白经过他,张生面如土色的脸上微微浮现笑意。 他觉得阮小兄弟走路很像只小企鹅。 好不容易把小推车装满,张生饥肠辘辘地去吃饭,一个女生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道: “你要去吃饭吗?” 张生受宠若惊一下结巴了:“对、对,我要去吃饭。” ”中午吃死了四个人。” “什么?”张生大惊失色。“怎么会。” “我不知道,大部分都吃了饭,就他们四个死了。”女生似乎十分害怕,紧紧跟着张生。 而张生几乎已经同手同脚,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食堂门口。 食堂在厂房另一头,很小,挤满了人。 穿蓝布工服的本地人大多捧着碗,沉默快速地吞咽着免费米饭,眼神空洞。 而“任务者”们则聚在另一边,面前摆着饭菜,却几乎没人动筷,气氛压抑。 张生领到的午饭是清水煮白菜和两个粗面馒头,不见半点油腥。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味同嚼蜡,但强迫自己咽下去。 必须吃,保持体力。他不知道晚上要面对什么。 正吃着,旁边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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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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