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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张生被挤到墙根退无可退,阮白才满意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听讲,呼出的热气打在张生颈侧,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 张生被那香气熏得脑子发晕,数学老师的板书在他眼里全成了扭动的蚯蚓。 然后是吃饭。 文科班的男生本来就少,他们九个男生坐在食堂角落的长桌上吃饭,阮白永远要坐他左手边。 张生碗里的红烧肉从来没少过,因为阮白总是把自己那份一块一块夹过来,托着腮看他吃,眼睛亮晶晶的,自己碗里的饭倒是一口不动。 “生哥干活多,要多吃点。”阮白说。 其他七个男生看张生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幸灾乐祸,又从幸灾乐祸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恐惧,但谁都不敢说什么,前天坐在阮白对面的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真能装”,当天晚自习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所有人都装作没发现少了一个人。 张生发现了,张生去问了班主任赵勇,赵勇扶了扶眼镜说那个学生转学了。 张生又去问其他女生,女生们笑盈盈地说明明就没有少人啊你是不是记错了,笑容整整齐齐挂在一张张脸上,像被同一只手摆好的瓷娃娃。 张生回到宿舍后对着墙壁发了很久的呆,然后阮白就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端着一杯热牛奶说生哥喝牛奶。 现在阮白翻完了他的背包,把矿泉水瓶盖拧好放回去,拉链拉上,然后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张生的枕头上。 那张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张生的手指抠紧了膝盖。 “阮阮。”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你该回自己宿舍了。” 阮白从枕头里抬起脸来看他。 宿舍的灯已经熄了,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阮白侧脸的轮廓,白净的皮肤在昏暗中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眼睛却格外亮,亮得像两粒被浸在水底的玻璃珠子。 他歪着头,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一点一点铺开的过程让张生想起小时候在村里见过的一条菜花蛇缠上树枝的样子。 “不回。”阮白说,语气理所当然,“我要闻生哥的呼吸声才能睡着。” 张生的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王心雨第二天消失了。 所有人都说王心雨转学了。 张生知道自己应该害怕,应该跑,离这个笑起来甜甜的小漂亮远远的。 可他看见阮白蹲在他床边仰着脸看他的样子,那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里除了那种让他汗毛倒竖的痴迷之外,还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小心翼翼的东西,像一只伸出爪子又随时准备缩回去的野猫。 张生不懂那层东西是什么,但他就是挪不动腿。 “那你……你睡我床上。”张生站起来,把被子抖开盖在阮白身上,自己拿了件外套准备去隔壁空床铺凑合一晚。 宿舍里的空床铺越来越多了,原本住六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 阮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住他衣角。 那只手白得几乎透明,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扣在张生灰扑扑的外套上像一小片落在泥地上的雪。 张生低头看着那只手,又顺着那只手看到阮白的脸,阮白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和一小截鼻梁,声音闷在棉布里软得能滴出水来。 “生哥陪我。” 张生深吸一口气。 那股香气又来了,从阮白身上、从被子里、从枕头上漫出来,甜丝丝的钻进他鼻腔,顺着气管一路向下蔓延到胸腔,整个肺部都像泡进了温热的蜂蜜水里。 他的脑子开始发晕,心跳砰砰砰地撞着肋骨,胳膊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认命地坐在床沿上。 阮白立刻贴过来,脸颊蹭上他小臂,冰凉的鼻尖抵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嗅了嗅。 张生小麦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手臂肌肉线条在昏暗光线里绷出结实的弧度。 阮白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像一只找到窝的小动物把自己整个团进去。 “生哥好香。”阮白呢喃着。 张生僵硬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他的耳朵红透了,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爬上侧颈,在蜜色的皮肤底下晕开一片深色的暖意。 他想说你别闻了,这样不太对,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沉默,因为每次他一开口拒绝阮白就会露出那种表情 一种很安静、像在等他说出某个字之后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的面容。 张生不忍心。 他告诉自己阮白只是太依赖他了。 张生从小就是那个被依赖的人,村里谁家搬粮食叫他,谁家修屋顶叫他,他力气大心肠软,帮完忙连口水都不好意思喝。 现在阮白依赖他,他怎么能把人推开。 床铺不大,阮白缩在被子里占了大半,张生靠在床头铁栏杆上,后脑勺硌得生疼。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阮白的呼吸声就在他腰侧,均匀的、轻缓的,偶尔会突然贴近一点,鼻尖蹭过他的衣摆,然后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
第35章 篙城市第一中学高考文科班(十一) 过了很久,张生以为阮白睡着了,一只手从被子底下探出来摸上他垂在床边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指腹柔软,先是一根手指搭上他小指,然后两根、三根,最后整个手掌覆上来,像一层薄薄的冰贴在他粗糙发热的掌心上。 张生的手指蜷了蜷,没有抽开。 黑暗里阮白的声音响起来,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生哥不会走的吧。” 张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阮白的手指收紧,扣进他指缝里,那只手的力气大得不像这样纤细的骨骼该有的,指节几乎要嵌进张生的手背,却又在下一秒松开,变成小心翼翼的摩挲,指腹一下一下蹭过他虎口的老茧,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物件。 张生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掌心里扣着的不像一只手。 像一条慢慢收紧的、凉丝丝的蛇。 可他仍然没有抽开。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张生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阮白已经不在宿舍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那股甜腻的香气还残留在枕头上被子上甚至他自己的衣服上,怎么都散不掉。 同宿舍剩下的两个男生已经起了,正在换衣服准备去上早读,看见他醒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叫李恒的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小声说:“那个阮白,天没亮就走了,走之前在你床边蹲了好久。” 张生搓了一把脸,手心全是汗。 “蹲着干嘛?” 李恒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像吞了一只苍蝇又不好意思吐出来。 “就……蹲着看你,笑。我们俩醒了也不敢动,他看了你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然后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李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生哥睡觉的样子也好乖。” 张生的耳朵又红了。 他胡乱洗了把脸套上校服往教学楼走,在楼梯口就看见了阮白。 阮白站在文科班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他过来立刻扬起笑容小跑着迎上去,把塑料袋塞进他手里。 里面是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包子还冒着热气。 “生哥吃早饭。”阮白仰着脸看他,晨光里那张脸干干净净的,眉眼弯弯,乖得像个瓷娃娃。 旁边的女生们路过时窃窃私语,目光在阮白和张生之间来回扫,有几个掩着嘴笑。 张生听见有人说“又来了”和“真是黏得紧”,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烫得他吸了口气。 阮白立刻踮起脚凑过来朝他嘴边吹气,凉凉的风拂过张生嘴唇,那股香气又扑面而来,甜得他眼前一阵发花。 “慢点吃呀。”阮白说,指尖顺势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蹭掉一点肉汁,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那根手指收回去放在自己唇边抿了抿。 张生整个人僵在原地。 珍妮薇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怀里抱着一摞练习册,经过他们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阮白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没看阮白,而是转向张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视线从他通红的耳根滑到结实的肩膀再到手里啃了一半的包子,笑了一声。 “张生,下课来帮我搬一下桌子。”她说完就走,金色的马尾在晨光里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阮白目送珍妮薇走远,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像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又迅速恢复平静。 他转回头看着张生,声音软软地应了一句:“生哥好忙呀,谁都要找你帮忙。” 张生三两口吃完包子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含糊地嗯了一声,迈步往教室走。 阮白跟在后面,手指勾住他校服下摆,步伐轻快得像一只踩着棉花的小动物。 张生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白得晃眼,指节分明,扣在他灰蓝色的校服上像一小块落进尘埃里的玉。 他的耳朵第三次红了。 教室里少了五个人。 张生数过,昨天还是二十九个,今天只剩二十四个。 课桌上空出来的位置被后排的人往前挪填补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钟在墙上逆时针走着,指针一格一格倒退回过去,黑板上方挂着的倒计时牌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二百三十七天,但张生记得昨天看的时候是二百三十六天。 阮白坐在他旁边翻开课本,膝盖在桌下贴过来靠在他大腿外侧,隔着两层校服裤的布料,那点温度却烫得张生整条腿都发麻。 阮白低头写字,侧脸安静乖巧,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笔的手指白白净净的,指尖圆润,在纸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张生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走廊尽头的镜子里照不出阮白的影子,这件事他很早就发现了。 但他没有问,就像他没有问为什么小树林那晚阮白的手指会扣在一个女生的喉咙上,就像他没有问那些消失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他把这些问题全吞进肚子里,和着每天早上阮白递来的包子的肉馅一起咽下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阮白把头靠过来枕在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生哥,”阮白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呓,“你今天好香。” 张生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然后一点一点松开,最后轻轻落在阮白后脑勺上,像安抚一只趴在他胸口打呼噜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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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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