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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白在倒数声中抬起头。他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红，整张脸哭得乱七八糟，可眼神是清的，像雨洗过的天空。他看着张生，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抓住张生的手腕，很用力。 “生哥，”他哑着声音说，“出去之后，我带你回家。” “家？” “嗯。”阮白点头，表情很认真，“我在它世界有住的地方。不大，但……能住两个人。” 张生想说什么，倒数结束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 再睁开眼时，张生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表面反射着天光，亮得刺眼。 建筑之间是密密麻麻的绿植，藤蔓缠绕，枝叶繁茂，几乎要把整条街都淹没在绿色里。 空气里有植物的清香气，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像雨后泥土的味道。 行人很少，三三两两，穿着舒适的棉麻质地的衣服，脚步悠闲。有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晒太阳，有人端着杯子坐在露天咖啡座聊天，有人牵着狗慢慢走。 每个人都显得很放松，脸上没有张生熟悉的、在大城市里奔波的人特有的那种紧绷和焦虑。 “生哥。” 阮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生转过身，看见小漂亮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穿着进副本前那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在阳光下是浅浅的琥珀色。 他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是说他穿得土或者怎么样，相反，阮白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放在这条街上，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可张生觉得那种格格不入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因为阮白身上有种东西，和这个看起来太完美、太悠闲、太不真实的世界，有种微妙的不协调。 “这里是第七区的绿蔓街。”阮白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张生的手，“我家在第九区，有点远，得坐穿梭舱过去。生哥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张生低头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愣了两秒，然后“啊”了一声：“是有点饿。” 在副本里吃了好几天食堂，虽然味道还行，但那些饭菜总给他一种不真实感。现在回到“现实”，饥饿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阮白弯起眼睛笑了，拉着他往前走：“我知道一家好吃的，就在前面。” 他们穿过绿意盎然的街道。 张生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这里的绿植覆盖率太高了，高到不像一个正常的城市。 那些藤蔓甚至爬上了玻璃建筑的表面，在阳光下舒展着肥厚的叶片，有些还开着不知名的小花，粉的紫的白的，点缀在一片绿里，像童话里的场景。 而且太安静了。 没有汽车鸣笛，没有施工噪音，没有地铁呼啸而过的轰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行人低低的交谈声，偶尔有鸟鸣从头顶掠过。 “这里……”张生犹豫着开口，“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阮白侧过头看他。 “这么多植物，这么安静。” 阮白眨了眨眼，像是没理解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会儿，才说：“它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呀。从蓝星搬过来之后，人们就决定把这里建成一个……嗯，更舒服的地方。监察者说旧世界太吵了，空气也不好，所以新世界就要到处都是绿色，到处都是安静。”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天空是蓝的”这种常识。张生却听得心里发沉。 蓝星。旧世界。三百年前。 所以那个监察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在地球上了，至少不在他熟悉的那个地球上了。他可能在几百年后的未来，或者另一个平行世界，或者别的什么鬼地方。 总之，回不去了。 “生哥？”阮白晃了晃他的手，语气有些担心，“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坐会儿？” 张生摇摇头，勉强扯出个笑：“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阮白轻声说，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 “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觉得这里太假了，每个人都像在演戏，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但待久了就发现，假也有假的好处——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张生听出了底下那层更深的东西。 他想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在来之前经历过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阮白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只会让他难过。
第50章 蓝星2 他们在一家看起来像咖啡馆的店门口停下，店面不大，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挂着木质招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时光角落”。 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作响，空气里有咖啡和烘焙点心的香气。 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女孩从柜台后抬起头，看见阮白时眼睛一亮：“阮先生！好久没来了！” “最近有点忙。”阮白笑了笑，拉着张生走到靠里的卡座，“两杯招牌咖啡，再加两份提拉米苏。” “好嘞！” 女孩转身去准备了。张生坐在柔软的沙发座里，打量着店内的装潢。 原木色调，暖黄的灯光，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塞满了纸质书。这让他想起地球上的书店咖啡馆，心里那股不真实感稍微淡了些。 “这里……”他犹豫着问，“不用付钱吗？” “不用。”阮白托着腮看他，眼睛弯弯的，“它世界没有货币。衣食住行都是免费的，只要不浪费，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住哪里住哪里。” 张生愣住了：“那……那人们工作吗？” “工作呀，但不是为了钱。”阮白说，“是为了积分。积分可以在系统商城买东西，也可以用来升级能力，或者……下副本。”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张生看见他睫毛颤了颤，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生哥的系统应该也告诉你了，”阮白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静，“每天在它世界会扣20积分，在系统空间扣100。如果积分扣完还没进副本，就会强制传送进随机副本，那种副本……死亡率很高。” 张生想起自己从系统空间出来那天，看着积分从1000开始每天-20，心里那阵慌。 他在街上胡乱躺了两天，最后实在撑不住，才选了那个看起来最简单的【蒿城市第一中学高考文科班】。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副本”。 “阮白，”张生开口，声音有点干，“那个副本……你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制造的？”阮白接过了话头。 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木纹。 “不记得了。可能是第三次轮回结束的时候，也可能是第五次。我的记忆是碎的，有些记得清，有些只记得大概，有些完全忘了。但蒿城一中……” “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原来人可以对另一个人有那么大的恶意，只是因为那个人看起来好欺负。” 他说得很平静，可张生看见他手指在抖。 “沈静诅咒王心雨，不是因为王心雨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是因为她用了她的沐浴露，只是因为她看起来有钱又漂亮，只是因为她……过得比自己好。” “赵勇对沈静的求助置之不理，不是因为他不相信她，只是因为他嫌麻烦，因为他觉得一个贫困生的几百块钱丢了就丢了，不值得他花时间。” “王心雨杀那个校领导，也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绝望，是因为全世界都告诉她‘你错了’，她找不到别的出路了。” 阮白抬起头，看着张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生哥，你知道吗，在无限流里，这种人太多了。看起来对你笑，背地里捅你刀。说会保护你，关键时刻把你推出去挡枪。说你很重要，其实只是想要你的能力。我遇到过太多次了，多到后来我都麻木了，觉得可能就是这样吧，人就是这种东西，自私，虚伪，残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然后我就遇见你了。” 张生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阮白慢慢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张生放在桌上的手背。很轻，像羽毛拂过。 “所以我就在想，这次是不是不一样了？这次我遇到的，是不是就是我要找的那个笨蛋？那个就算我变成怪物，就算我满手是血，就算我碎成一地，也会蹲下来把我一片一片捡起来，说‘没事，我在这呢’的笨蛋。”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还带着点小漂亮的影子，可眼神里的东西太重了，重到张生几乎不敢看。 “生哥，那个副本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在无限流里遇到过的人的影子。” “沈静，赵勇，王心雨，林薇，还有那些嘲笑你、欺负你、最后消失的人，他们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在某个副本里，在某个轮回里，用不同的脸，不同的名字，对我做过类似的事。” “我把他们关在那个副本里，一遍一遍重演那些事，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我想弄明白。我想弄明白为什么人可以那样对另一个人，我想弄明白如果重来一次，如果这次不一样，结果会不会不同。” “然后你来了。” 阮白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一碰就碎。 “你给了我答案。” 张生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深黑里寻找自己的倒影。 他看见自己傻乎乎地坐在那儿，穿着勒人的西装，头发因为刚才在街上走被风吹乱了，整个人看起来又土又愣，和这个精致得不像真的世界格格不入。 可阮白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阮白，”张生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嘴笨，不会说话，做事也莽，经常搞砸。我……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没什么本事，除了力气大点，没什么特别的。” “我知道。”阮白说，语气很认真，“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生哥。笨笨的，傻傻的，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可该站出来的时候从来不怂。像块石头，看起来又硬又糙，可砸开了，里面是暖的。” 张生被他这话说得耳朵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服务员端着咖啡和蛋糕过来了。
第51章 蓝星3 “两位慢用～”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提拉米苏装在精致的瓷盘里，上面撒着可可粉，看起来诱人极了。 阮白把其中一盘推到张生面前，又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勺自己盘子里的蛋糕，递到张生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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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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