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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点开和阮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阮阮,你睡了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他不想打扰阮白休息,阮白今天站了一整天,腿肯定肿了。 张生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隔壁房间,赵老板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研磨成粉末的复方甘草片,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把瓶子举到眼前晃了晃,粉末在瓶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痕迹,像冬天窗户上的霜花。 赵老板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想起今天那几个回头客脸上的表情,那种渴望的眼神,那种迫不及待的样子,像狗看到了肉骨头。 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握着的是这些人离不开的东西,握着的是他的生意,他的命。 “不能停……不能停……” 他喃喃自语,把瓶子塞回枕头下面,又拿出来,又塞回去,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死死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那盏灯没开,但他总觉得那盏灯在看着他,像一个没有眼白的眼睛,冷冷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走廊的另一头,阮白也没有睡。 他正靠坐在床头,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衣领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把他的瞳孔分成明暗两半。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他没有睡着。 一种微弱的气息从墙壁的缝隙里渗透进来,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指尖,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他的大脑深处。 那股气息带着一种熟悉的幽蓝色微光,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像失散多年的身体的一部分在召唤他。 阮白的睫毛颤了颤。 那股气息太淡了,淡到几乎不存在,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它从赵老板的房间飘出来,穿过走廊,穿过墙壁,像一条蛇一样游进他的鼻腔,在他的大脑里炸开。那些光点在黑暗中凝聚,旋转,最后拼成了一幅画面。 一扇门。 一扇被锁链缠绕的铁门。锁链很粗,每一环都有拳头那么大,铁锈的颜色像干涸的血。 门后面有火光,橘红色的火光从门缝里挤出来,把锁链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面上,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第94章 万隆商场(九) 有人在那扇门后面。 阮白听不到声音,但他知道有人在门后面,很多人,他们在喊,在拍门,在用力撞那扇门。 铁链在撞击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 然后画面碎了。 阮白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睡衣的后背湿了一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饥饿,像渴望。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那股幽蓝色微光的余韵,像萤火虫的碎片在皮肤上闪烁了几秒,然后慢慢熄灭。 阮白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一幅画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底下的另一幅画。 “锁着的门。”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飘了一圈,落在地上,没有溅起任何声响。 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里门后面的火光,想起那些撞门的声音,想起那些看不见面孔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这些,不知道这些画面是赵老板的记忆还是他自己的,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锁链,那扇门,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和他要找的记忆碎片有关。 阮白把被子拉好,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任何画面,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像深海宇宙,如同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的胸腔,只剩心跳的余音在回荡。 第二天早上,张生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后厨。 赵老板已经在了,站在灶台前,用一把长柄勺搅动着卤汁,表情平静得像个没事人。 他看了一眼张生红肿的手掌,难得没有骂人,只是扔过来一管烫伤膏,说了句“抹上,别耽误干活”,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张生接过烫伤膏,低头说了一声“谢谢赵老板”。 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抹在掌心,药膏清凉的触感让刺痛减轻了一些。他一边抹药一边偷偷观察赵老板,那个人的手很稳,搅动卤汁的动作均匀而有节奏,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在房间里自言自语、像发疯一样翻箱倒柜的人就是他。 赵老板像是感觉到了张生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觉,问:“看什么看?” 张生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赵老板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赵老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继续搅动卤汁,但张生注意到他的手停顿了不到半秒,像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商场入口处,阮白已经穿好了红色绶带,手里抱着一沓新的传单。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但笑容还是那个笑容,甜美、乖巧、无懈可击。 安思淮和珍妮薇从商场里面走出来,两人昨晚显然也没睡好。 安思淮的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但他依然穿着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还是那样温和圣洁,像一幅被精心维护的画。 珍妮薇则干脆戴了一副墨镜,红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黑色紧身裙换成了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像要随时跑步离开这个地方。 安思淮在阮白面前停下来,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问:“阮白,你昨晚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阮白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说:“安会长在说什么?我昨晚睡得很好啊。” 安思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无辜、乖巧、困惑。 唯独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安思淮笑了一下,说没什么,随口问问,带着珍妮薇走了过去。 珍妮薇经过阮白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说:“小美人,这地方邪门,晚上睡觉记得锁门。” 阮白被她拍得肩膀一歪,赶紧稳住,笑着说:“谢谢珍妮薇姐姐,我会注意的。”珍妮薇听到“姐姐”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加快脚步走了。 等两人走远了,阮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变得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被珍妮薇拍过的地方,伸手拍了拍,像是在掸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重新挂上笑容,把一张传单递给路过的客人,甜甜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万隆商场”。 那个客人接过传单的时候愣了一下,像是被那笑容晃了眼,站在原地看了阮白好几秒才离开。 张生在后厨忙碌了一个上午,搬了十几桶卤味,手上新伤叠旧伤,但他一声没吭。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盒饭蹲在后门台阶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 阮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袋小笼包,往他怀里一塞,说:“生哥别吃那个了,卤肉不好吃,我买了小笼包。” 张生打开袋子,小笼包还冒着热气,皮薄馅大,闻着就香。他拿起一个塞进嘴里,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冲淡了嘴里残留了一整晚的甜腥味。他嚼了两口咽下去,抬起头对阮白笑了笑,说:“阮阮你真好。” 阮白蹲在他旁边,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吃,嘴角弯弯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阳光从头顶的天窗洒下来,落在阮白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看了一会儿张生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开口:“生哥,你昨晚有没有做梦?” 张生嘴里塞着一个小笼包,含糊不清地说:“没有,我昨晚没怎么睡着。” 阮白“哦”了一声,眼睛转了转,又问:“那生哥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比如隔壁的?” 张生嚼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阮白。阮白的表情还是那副乖巧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像水底的暗流,看不真切。 张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听到了,赵老板半夜在说话,说什么加料、回头客、李阿叔。” 阮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伸出舌尖舔掉了。 那动作无意识的,自然的,但张生看到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扒饭。 阮白把剩下的半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越过张生的肩膀,看向卤肉店后厨的方向。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光,像闪电在云层里炸开了一瞬,随即被压了下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昨晚梦里的那扇门,那些锁链,被关在里面的人。 画面不是他的记忆,至少不完全是他的。 那是赵老板的记忆,被那股气息带过来的,像病毒一样寄生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长出了不属于他的根须。 阮白把那半个小笼包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扇门后面藏着什么,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95章 万隆商场(十) 李阿叔的桂林米粉店在第二天下午突然关了门。 珍妮薇最先发现不对劲。 她端着两碗米粉从后厨走出来时,前厅已经坐了三桌客人,但李阿叔不在柜台后面。 她把米粉放在客人桌上,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李阿叔,醋没了”,没人应。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林禾从洗手间回来,看到珍妮薇站在后厨门口,眉头拧在一起。 她走过去推开门,后厨空无一人,灶台上的火还开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切了一半的酸笋搁在案板上,刀还插在笋里。 珍妮薇骂了一声,快步走到后门,推开门一看——李阿叔蹲在巷子的垃圾桶旁边,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李阿叔的肩膀,那个人像被烫了一样猛地弹起来,后背撞在墙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惊恐。 “李阿叔,你怎么了?”珍妮薇放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攻击性。 李阿叔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他……他回来了……我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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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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