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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时宵有一个万能的逃脱借口:“我不太懂这些。” 佘野目不转睛看了他良久,倏然莞尔道:“你很聪明,是一条黑蛇。” 蒙混过去,时宵松了口气。 “其实,是因为它和我小时候认识的一条蛇很像。”佘野揉着时宵的发尾,“我以为是他。没有防备,就被咬了。” 时宵因为姿势的原因,只能枕在他肩膀处。 听到这里,他抬眼,凝视着佘野的侧颜。 他说的是他。 时宵想起他手机相册里的照片,问:“这也是你喜欢黑蛇的原因吗?” 佘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后来每遇见一条黑蛇,我都以为是他。” 原来是这样。时宵就说那个时候佘野怎么会突然蹲下来主动伸手靠近他。 “和一条蛇,你说认识?”时宵诧异。两个跨物种的生物,他这样说不会太荒唐了吗。他们以前不过只是短短几面的交情,能算什么认识? “对,认识。” 时宵心中不屑。“你们关系很好?” “嗯。”佘野说。 时宵简直要气笑了。关系好?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嘴里能不能有点真话,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果然又在说谎。 时宵压下反感,追问:“他是你养的蛇?” “不,他是条野蛇。” “野蛇。”时宵道,“你这么喜欢蛇,又喜欢摄影,你有拍过他吗?” 佘野静了静:“没有。” “为什么?” “我以为他死了。” 快了,快了。 他终于要说出来了。 时宵一步步诱导他:“为什么认为他死了?是因为蛇的寿命吗?还是说,弱肉强食,你觉得他已经在大自然的法则中淘汰了?” 佘野很久没说话。 “佘野?”直到时宵喊他,佘野才像是从自己的幻想中回神。 他垂着眼,嗓音低哑:“是因为我。” “你?” 他看向时宵,眸底中闪烁着沉沉的痛色:“我吃了他的蛇胆。” 话音刚落,四周落针可闻。 佘野没有再说话,定定地注视着时宵,时宵绿色的眼睛因为灯光原因,泛着一层雾蒙蒙的水膜,里面的瞳孔被光照着,缩成一个很小的点。 时宵恍惚觉得,佘野似乎在等他先说话。 他便如他所愿,开了口:“我想知道。” 佘野抚摸着他的脸颊,道:“好。” “我很小的时候身体不好,五岁前,一直住在夜知山,我姥姥的家里。” 像讲睡前故事一样,他说起了自己以前的事。 佘野出生没多久就被检查出一种罕见的先天性疾病,全身多个器官发育异常,查不出病因,为此一年有大概三百天,他都在各个医院里流连。 佘野常年用药,发育缓慢,两岁时才能开口说话,站立行走。因为身体原因,他不能做剧烈运动,没有力气,也见不得风。 他的父母为了他四处奔波,居无定所,这让佘野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因此,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拥有一个更好的环境去安心休养,他们带他去了夜知山。 佘野的姥姥就住在夜知山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子里,是一间带着个大院子的平房。 破旧了点,却很温馨。 山里空气很好,没有外人打扰。 佘野在这里能很好的养身体。 小村子里有上百户人家,邻里和睦,小孩子们串门玩耍再正常不过,佘野却只能隔着窗户,羡慕的看着别人在阳光下奔跑嬉闹。 所有人都知道佘野有病,是个不能碰的玻璃娃娃。每家每户的家长都很细心地和孩子告诫,佘野身体不好,不要去打扰他养病,为此,没有小孩子会来找佘野玩。 佘野只能一年四季都待在人为设置好的温室里,做一个影片外的观众。 佘野的病需要很多钱,父母把他交给姥姥照顾,各自外出打工赚钱,他们在远离夜知山的城市里闯荡,寻找可以医治佘野的方法。 佘野能说话的人只有他的姥姥。 那是个很慈祥的老人。 佘野见不得风,可也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她在院子里专门给他搭了个小棚子,每天中午,太阳正好的时候,她会把佘野包裹得紧紧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姥姥一直住在村子里,没有多少收入,却很舍得给佘野买很多玩具,她教他种花,种菜,春天的时候,给他看花上漂亮的蝴蝶。 佘野的世界只有他的姥姥。 他一直和姥姥生活在小村子里,父母一年四季见不到人,但会在每次过年的时候回村子来,给佘野带一大堆的药,过了年,又急匆匆地跑出去。 他们认为佘野很脆弱。脆弱到父亲不敢抱他,脆弱到母亲不敢多和他说话,怕说多了,他会累了,病得更重。 佘野长到五岁,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穿着姥姥给他准备的厚厚的衣裳,戴着手工编织的毛线帽,从半开的院门里往外看。 早晚,他能看到许多小孩子。他们结伴上学,放学,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欢声笑语挡也挡不住。 佘野有一次好奇,打开院子门,站在外面稀奇地看那一群穿着一样衣服的孩子,有人无视他,有人偷偷打量他,有人捂着嘴偷偷地笑,也有的人,嫌恶地拧着眉。 “那就是大人们说的那个谁。” “是个病秧子。” “不知道身上什么病,这么久了都没见好,还是别靠近吧,万一会传染怎么办。” 病秧子。 那是佘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耳朵突然被一双带着茧子的手捂住。 回头看去,是姥姥。 院门关上,外面的那些人被门板挡住。 姥姥松开他的耳朵,温声细语:“站这儿干什么呢,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杨柳烧饼,快去吃。” 她牵着佘野往屋里走。 佘野好奇地问她:“姥姥,病秧子什么意思?” 那一瞬间,佘野好似看到了她脸上没有掩盖住的,可以说是伤心欲绝的表情。 晚上,他听到姥姥在和他的父母打电话。 他们似乎争执着什么。 声音大到房门都遮不住。 佘野躲在姥姥房门口,听到她很生气地说着话。 “连你们都不想管了是不是!他那么点大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病再难又怎么样,能治就治啊!活一天就是一天!” “他还活着你们就准备放弃了,你们有没有良心!” “别说这些混账话,我不爱听!他是不健康,你们再生一个就能保证是健康的吗?万一又有第二个,你们是不是就准备一直生一直生,直到生出你们想要的?!” “再说这种话你们就别回来了!” 挂了电话,姥姥怒气冲冲地喝了一大杯水。回头看到佘野站在房门口,愣住了,缓了缓神,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冲他招招手:“怎么了吗?肚子饿了?” 佘野走过去,依偎在老人的怀里,抓着她的衣裳,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姥姥出门去了。 佘野问她,她就说是去外面和邻居说说话。但佘野知道,是因为有人当他的面说他是病秧子,姥姥生气了。 日子平静地过了一阵。 没几天,佘野还是不顾姥姥的反对,坐在了院门后面。他没有和那天一样走出去,只敢躲在门缝后面偷偷往外张望。 “山神。” “山上有山神。” 有几个学生经过他门口时,停下来,说了这样的对话。 “听说,只要诚心去叩拜,山神就能实现人的心愿。” “真的假的,骗人的吧。” “当然是真的,我奶奶说她小时候在山里亲眼看到过呢,说的可玄乎了。” “能实现心愿啊,真好,那让我期末考试考一百分吧。” “什么时候我们也去山上看看,说不定能碰到呢。” 说话声渐渐远去。 佘野听着听着,灰扑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兴奋地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跑去找了正在做饭的姥姥。 和她说了这事。 以为姥姥会很开心,她听了,却猛地丢了锅铲,声音也高了,带着明显的怒气:“谁和你说的?” 佘野不明所以。没有人和他说话,只是一群学生路过他家门口时闲聊时说的。 他老实回答:“是我偷听到的。” “这群臭小子。”姥姥忿忿道,“我非得找他们家长说道说道,怎么教孩子的。” 佘野不在意那些人怎么教孩子,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充满期冀地问:“山上真的有山神吗?姥姥你能带我去吗?” 姥姥蹲下身,严肃地说:“那是那群人故意骗你的,山里很危险,有会咬人的毒虫,还有很可怕的猛兽,没有人敢往深处走,你信姥姥的,我们不去那里,听话,啊。” “真的没有吗?”佘野不死心。 姥姥不回答,而是问:“为什么要问这个?如果真的有,你要干什么?” “我想许愿。” “什么愿?” 佘野笑起来,认真地说:“我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姥姥沉默下去,半晌,她抱住了佘野,哽咽地叹了一口气。 ---
第14章 那是一颗人头 山里很危险。 姥姥不同意他去。 佘野却没有放弃。 姥姥口中说山神是骗人的,可是佘野和她住了这么久,再清楚不过。 她说这话,不过是担心他的安危,故意骗他。 每年固定的一个日子,姥姥会买好一大堆东西,在院子里摆好香案,放上香炉,供果,对着夜知山的方向,执香跪拜。 三根点燃的香举过头顶,她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保佑的话。 她很虔诚。 不拜佛龛,只拜山。 如果山里没有让她敬畏的东西,她断然没有这样做的道理。 从姥姥口中,从邻居们的闲言碎语中,即便是佘野,也对夜知山的禁忌了解一二。 夜知山这片山脉已经存在了上千年,靠它为生的不仅仅是山中不得见的神秘生物,也有邻近山脚下的村庄。 靠山吃山,村里的人会在山的外围采摘一些药材或者菌果拿出去卖,往往能在外面卖一个好价钱。 但从没有人敢往深处走。 那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祖训。 ——夜知山的深处是另一个世界。里面有一位掌管所有生灵的山神,山里所有的动物都归他管辖。人类的闯入会打扰它们清净。如果惹怒山神,就会给村子引来灭顶之灾。 夜知山的外围供养了村民,他们对此深信不疑,为表诚意与感谢,每年都会给山神上供。后来这个规矩便一代一代传下去,传到了姥姥他们这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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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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