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先着地,后脑勺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一阵尖锐的痛意传来,眼前黑了几秒钟,视线天旋地转。 后脑湿漉漉的,滚烫的水在他脑袋底下蔓延开来,很快发了凉。 他晕得没有力气,尝试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挣扎努力了很久,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放弃了。 四肢绵软地躺在泥泞的湿土上,疲惫地望着天。 身边半米就是潭水。 他懵懵的,糊里糊涂地想,如果他没看错,刚才水底下确实是一颗脑袋。 人的脑袋,五官却不是人类所有的,脸上还长着那么多的黑色鳞片。 不是人,那么,是……妖怪吗?还是说…… 哗啦。 他又听到了水声。 佘野动不了,转动着眼珠,往一边瞥去。 黑色的潭水荡开涟漪——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朝自己靠近。 越来越近,离岸边两米的时候,停下了。 水面平静下来。 须臾,一条黑色的尾巴从水面扫过,半张脸从尾巴消失的方向冒了出来。 那个‘人’下半张脸都沉在水下,只露出一双绿色的圆瞳,直勾勾地盯着佘野这边。 黑色的头发荡开在水面之上,像一团散开的黑雾。 有人的形态…… 却不是人。 佘野此刻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看着他的方向,喃喃着:“你是……山神吗?” 水里的人没动。 眨了眨眼。 眨动时,眼睛里有一片灰白色的膜,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在眼球上一闪而过。 “你能,实现我的心愿吗?” 佘野的瞳孔失了焦,眼皮缓缓合起来,彻底闭上之前,他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的心中所想,恳求着:“请你……救救我吧……” 周遭陷入一片岑寂。 这里唯一能发声的东西已经晕了过去。 水底下的人看到岸上那一坨小东西已经闭了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才甩着尾巴,慢慢从水底下浮了上来。 那是一具初显人形的身体,上半身自脖颈往下直至腰部,布满黑色的鳞片。而腰部往下,却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数米长的硕大蛇尾。 他破开水面,游上岸,停在佘野旁边。 蛇尾上还挂着他尚未来得及完全蜕下的皮。 每次蜕皮期,他都会躲在这个山洞里,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打扰他,往他这里跑。 这个小东西是哪里来的? 看打扮,是人类小孩子,估计是从山下那个小村子里溜上来的。 胆子这么大。 居然敢踏足这种地方。 也不对,或许正是因为年纪小,无知者无畏,所以才这么大胆吧。 蛇尾卷着佘野的腿,掂了掂。 这么瘦,没什么肉。难怪没有被外面那些东西吃掉。 蛇尾压下,他俯下身,对着昏迷的东西吐了吐信子。 有血腥味。 小东西的脑袋底下晕开一团红色,他在流血。 是了,这家伙刚才是不是还叫他山神,让救救他? 一个和他没有丝毫关系的人类小崽,闯入他的地盘打扰了他,这么没有礼貌,凭什么救你。 死了拉倒。 佘野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那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在医院里。 他从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手术,麻醉,晕倒,每次醒来,看到的都是白色的天花板,早已习惯。 一醒来,身体上的疼痛跟着一同苏醒,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好的,最痛的地方,是他的后脑勺。 他皱了皱眉,没有力气起来,扭过头去看右手边,他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打着点滴,一双枯树枝一样的手掌包裹着他的手,源源不断地给他冰凉的手输送暖意。 姥姥趴在他床边睡着。 她头发又白了几根,许是疲惫过度,她眼底乌青,脸色焦黄,看上去极为憔悴。 佘野动了动手指,仅仅是一点细微的动静,老人立刻惊醒,眼睛都没完全张开,慌慌张张地就看向他。 一见佘野睁开了眼睛,当场就红了眼眶扑过来:“你醒啦,太好了,有没有哪里难受?哪里痛?” 她语无伦次,不敢碰他,只能手忙脚乱地掖着他的被子,她按响护士铃,很快病房里走进来几位医生和护士,围着佘野给他检查。 佘野的头上包着纱布,后脑勺缝了七针,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医生给他检查完没有大问题,姥姥才宽了心。 人走后,病房里就剩下他和姥姥二人。 姥姥在一旁给他倒热水温牛奶,佘野看着老人的侧脸,低声道:“对不起,姥姥。” 老人的手一顿,没说话,把热好的牛奶端到他面前,道:“先喝一点,暖一暖。” 佘野靠在床头,端着牛奶一点点地喝。 他有点不太确定。 他不是在夜知山里,晕在那个水潭边上了吗。 他看到的东西,是他做的一场梦吗? 他不是死了吗? 佘野牛奶喝了大半杯,还是没忍住:“姥姥,我是怎么了?” “……”姥姥叹了一口气,想生气,又顾及着他现在是病人,不能发作。憋着一肚子火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偷偷跑出去?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佘野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一个劲道歉。 好在老人气归气,对他,总是一直心软。 佘野头上有伤,她一见就胆战心惊,再多的气都能消下大半。 她整理着佘野乱掉的额发,说起来龙去脉。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太踏实,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总觉得心里不安,就去房间找你,发现你不在,院门的锁开了,我就知道你跑出去了,急忙去找你。” 清晨时分,她在村子里一声声地叫佘野的名字,吵醒了不少邻居,他们听说佘野不见了,帮着她一起找。 “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不见你的人影。”姥姥说到这里,仿佛还在承受当时的无助与恐慌,“后来,有人在村里的一条小水沟旁边找到了你。” “你躺在那里,满脸的血,浑身都是泥和伤口,冻得像一块冰,我抱着你的时候,甚至摸不到你的体温,我以为你……” 姥姥停了话头,嘴唇抿紧。 她摇摇头:“我把你送到医院,好在,发现的及时,你还有气,捡回来一条命。” 她握着佘野的手,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呜咽:“你要真出了什么事,姥姥也活不成了。” “你大晚上的跑出去干什么?”她问。 佘野静静地听着,没出声。 晕倒在小水沟旁边? 他明明是在夜知山里,在那个水潭边上。 他从洞口摔了下去,磕到了脑袋。 对了,那个人…… 山洞里,那个不像人的人,是他救了自己? 是,一定是。 他一定就是自己寻找的山神! 不会有错的! 狂喜让他忽略了身上的疼痛,忽略了自己差点死掉的事实,他笑了起来。 山神是真的! “你笑什么?”老人看他莫名其妙笑起来,狐疑。 “姥姥,我……”我见到山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喉咙里,姥姥苍老的脸庞映入他眼帘。 不,不能说。姥姥本来就反对他进夜知山,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当天晚上不仅进了山,还差点把小命丢在里面,以后怕是会更加严防死守不让他出门。 那样,他就没有机会再去那里了。 是,佘野还想再次去找那位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山神’。 “我只是想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出去走一走,屋里太闷了,我准备看一看就回家的,”他道,“晚上太黑了,我走到河沟旁边,没注意脚下,滑了一跤,滚下去摔到了脑袋。” 姥姥心有余悸:“你想出去也不能一个人出去啊,怎么不叫我?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以后不这样了。”佘野说。 好在,姥姥信了他的话。 佘野需要养伤,这阵子都得住院。 当天晚上,父母打来了电话。 姥姥和他们说了这件事。 挂了电话之后,姥姥和他说:“你爸妈明天回来看你。” 佘野点点头,兴致缺缺。 姥姥疑惑:“怎么,你不高兴?” 她记得前几年,每次即将过年的时候,佘野都会很兴奋,因为他知道离家一年的父母快回来了。 他数着指头期盼着父母回家的日子,每天都会问她十几遍“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到家”。 什么时候,他不再问这些了。 “我没什么事。”佘野垂着脑袋,“如果他们忙,不回来也没关系的。” “胡说。”姥姥重了语气,“哪有儿子受伤住院了,还不肯回家看望的父母?” 佘野眨了眨眼,还是说:“我没有事的。” “……”姥姥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破皮的脸颊。 入夜。 佘野睡不着,坐在病床边上,呆呆地望着窗户外面。 姥姥已经在陪护床上睡熟了。 他下床,帮她盖了盖被子。趿拉着拖鞋去打开窗户,夜风涌入,吹起了白色的纱帘。 他没觉得冷,趴在窗边,远远地遥望着夜知山。 从他这个方向望去,山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现在佘野知道了,里面除了植物和猛兽,还有一个特别善良的,会帮助他的山神大人。 他想到水里那双绿色的眼睛。 像晶莹水润的翡翠,像天上清透的月光。 漂亮的高不可攀。 好想,再看一次。
第16章 小兔崽子,打谁七寸呢 佘野早上四五点的时候才迷糊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姥姥不在病房里。 他下了床,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走廊里站着的两个人。 立马缩了回去。 片刻之后,他扒着门框,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向远处。 姥姥站在走廊里,她面前的两个人,是佘野的爸爸妈妈。 他们已经连夜赶了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摔成这样?” “妈,你干吗也不看着他点,他一个小孩子,好端端的,你让他大半夜出去乱跑?” “住院费你交了吗?我取了点钱,你先去交上。” “我本来就忙,特意请了一天假回来,公司那边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去办呢,真是的。” “这年头赚钱多不容易,这么日日夜夜地烧下去,能有多少够烧。” “呀,小野,你醒啦?” 原本还在对着老人抱怨的父母突然看到了他,母亲推了一把抱怨的父亲,男人立即噤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