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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高兴,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笑。 时宵哑口无言。 无人的深山中万籁俱寂,只有一个微弱的手电筒灯光照亮他们这一小块地方。 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被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拎在手上,场景怎么看都很诡异。 时宵知道自己长得吓人。夜知山中,只要他所到之处,不提其他生物,就连他的同类都会闻风而逃,他们害怕他,恐惧他。 他这么久独来独往惯了,还是头一次遇到不怕他的东西。 不哭不闹不逃跑,见了他,只是高兴的笑。 “蠢货吧你。” 他一把将佘野丢地上。 尾巴一动就要走,佘野赶紧爬起来抱住他的蛇尾:“等一下!”大喊着,生怕他不见了,手指无意识用了力气,在时宵鳞片上一掐。 “!”时宵忽一激灵,一把将尾巴上的人甩开,斥,“乱摸什么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佘野以为自己指甲划痛了他,一琢磨,自己哪里有留指甲。 他的指甲盖都没有他的鳞片坚硬。 饶是如此,仍是诚恳道歉。 “不要生我的气。” 又说了一遍。 这么怕他生气? “我生气了你要怎么样?” 时宵靠近他,恐吓他:“我已经生气了,你再烦我,我就把你肚子剖开来,把你内脏全吃了。” 才怪。他对腐烂的内脏没有兴趣。 佘野不说话,他想,肯定是被他吓住了。 趁热打铁。 时宵继续说:“你有来这儿骚扰我的功夫,还不如去找其他的小朋友玩。趁着你现在还没死,还能动弹。” “这深山里没有你的同类。我也不是能实现你愿望的山神。” 言外之意,是他没有能救佘野的本事,佘野无利可图,没必要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和体力,来山里见一个不是人的怪物。 时宵等了会儿,见佘野只是沉默地站着,哼了一声就往树上爬,突然听到身后的佘野说了一句:“没关系的。” 回头。 佘野把口罩扯到下巴,露出他那张瘦削苍白的脸庞。他唇色惨白,起皮开裂,眼底泛着濒死的乌青。 “外面没人愿意和我玩。” “除了我姥姥,小蛇哥哥你是第一个愿意理我的人。”佘野说,“我喜欢和你待在一块儿。” “你和我说话,还救了我的命,你很好很好——” 佘野望着他,笑:“你是什么,都没有关系。” 时宵钻进树里。 佘野坐在树下面,依旧喋喋不休。 “你想吃我可以的,只是我身体不好,我有病,你要是吃了我,你的身体会不会有问题呀?” 他竟像是真的在考虑自己死后的尸体怎么办。 “我肉柴柴的,大概不会太好吃,也不知道我姥姥是会把我烧了,还是埋了呢。如果是埋了,哥哥你最好早点把我挖出来,不然烂了就不能吃了。” “唔!” 话说到这里,一个软软的东西突然砸在佘野脸上,堵了他的话头。 他眼前一黑,把脸上的东西扯下来,放到灯下一看,淡蓝色的毛线帽。 是他上次跑丢了的那个。 “原来是你捡到了呀,谢谢!” 他重新把帽子戴到头上,也不管上面还沾着泥和叶子,十分爱惜地理了理。 时宵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又不是人,可是奇怪的,他居然能感知到佘野话中那点奇怪的情感。这个小屁孩儿似乎,挺孤单的。 “说起来我今天一路上来的很顺利呢,没有蛇来拦我了,是小蛇哥哥你的原因吗?” 佘野从包里拿出一个工具包,甚至还有两瓶自己兑的辣椒水:“我还特意准备了很多东西防身呢。” 时宵躺在树上,尾巴垂着。 冷冷地道:“知道怕就别来了。” “不行,要来的。”佘野轻轻地说,“不然,就没机会了。” “我活不长了。医生说,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了。” 听一个小孩儿讲他的死期,时宵再怎么样,也说不出难听的话。 所以他没有说话。 “我可能没法再来山里找你了。还有两个月……”佘野停了停,开口,“小蛇哥哥,你能不能在我死的时候,偷偷来见我一面?” 他试探着恳求:“我想死之前,再看一看你。” 他的恳求被吹散在风里。没有等来时宵的回音。 佘野笑了笑,低下头:“算啦,我胡说八道呢,不用来。” 话题揭过,佘野说起了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人一蛇,一个树上一个树下,佘野说着没营养的话,时宵不知道在不在听。 这么过了几个小时,时宵突然睁开了眼睛。 凝神望向远处。 “闭嘴。”他打断给他讲童话故事的佘野,佘野瞧他探出了头,也跟着他看着的方向望过去。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尾巴突然卷过佘野的腰,将他整个迅速提到了树枝上。 啪。口鼻被时宵的手掌捂住。 “屏气。” “……”佘野不解,但照做。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 没多久,他就知道时宵在看什么了。 远处漆黑的林子里,突然亮起一簇一簇的蓝色火焰。漂浮着,朝他们这个方向靠近。 伴随着火焰一道前来的,是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爬行声,以及孩童的哭闹声。 有小孩儿? 那些火焰慢慢靠近过来,佘野终于看到光下面那堆红红白白的东西。 头皮发了麻,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树下,一簇一簇的火光漂浮在空中,而火光中间,一个又一个不成人形的婴孩正从地上爬过。 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多少个。 男男女女都有。最大的大约只有一岁多,而最小的,竟像是刚刚生产出来不足月的婴儿。 他们身体基本都不成型,也不会直立行走,只能用软烂的手脚在粗糙的地上爬行,他们张着嘴,发出刺耳的嚎啕哭声,身上满是粘稠干涸的血,皮肉腐烂,露着森森白骨。 佘野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腐烂的腥臭味。 这个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撞鬼了。 心脏扑通狂跳着要破膛而出,要不是时宵有先见之明捂着他的嘴,他说不定就叫出声了。 他不敢呼吸,憋得难受,人又在树上,脚悬空着,那群东西就在他脚底下蠕动。 他哪里碰到过这样的事情,怕得下意识就往身边能让他安心的源头靠,不管不顾往他怀里挤。 时宵蹙眉,往不安分的毛毛虫屁股上拍了一下。 低声:“乱他妈动什么。” 毛毛虫一僵,不动了。 好在,他已经全部挤进了时宵怀里,被他身上淡淡的水腥气包围之后,佘野顿时安心不少。 时宵这一声很轻,可还是被下面的东西发现。 有几个婴孩抬起了头,往他的方向看。 烂完了的脸血肉模糊,佘野偷看了一眼,颤抖着僵住,身体里的魂仿佛都要从耳朵里蹦出去,立即扭过头把脸埋进时宵脖子里。 身子抖个不停。 时宵抬起蛇尾,挡住自己怀里的佘野。 他冲底下那几个看他的婴儿笑了一声,打起了招呼:“好巧,又见面了。” “时……蛇……”有几个婴儿不哭了,张着嘴,也像是要和他打招呼似的,只是不会说话,愣是半天没叫出个正确的名字来。 “行了行了,别叫了,忙去吧你们。”时宵摆摆手,“回见~” “灰……肥……” 一群啼哭的婴儿浩浩荡荡地爬走了。 两分钟之后,这棵树的四周安静下来。 佘野已经快憋死了。 憋红了一张脸,时宵瞧他自己捂着口鼻大气不敢出的滑稽样,扯下他的手。 “喘气吧。” 佘野这才像是得到了解放,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恨不能将周遭的氧气都吸进肚子里。 喘了许久,才终于缓过来。 憋气太久,耳朵嗡鸣着。 他看向时宵。 时宵望着那群婴儿鬼爬走的方向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忘了,第一时间竟然没有把怀里的他赶出去。 佘野便小心翼翼地赖在他怀里,好一会儿,贪婪地享受着这点来之不易的亲昵。 “……那些是什么?”许久,他小声问。 时宵白了他一眼:“这都看不懂?” 他说:“死掉的小孩儿。” “你是活人,如果被他们闻到,他们就会像苍蝇扑肉一样不顾一切地把你拉下去,让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夜知山里不是只有动物吗?怎么会有婴儿呢。 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夜知山里的东西,你只见了个皮毛,”时宵道,“所以我才说,你以后要是再往这里跑,说不定就会遇见那些东西,然后就提前死翘翘了。” 佘野静了静,问了个奇怪的问题:“那我死了之后,会变成那样的东西吗?” 时宵注视着他。 “我可以变成那样的东西吗?”佘野说,“变成那样的东西,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时宵将他从怀里扯出来,尾巴卷着丢在地上。 道:“谁知道呢。” 这一次,佘野待到快天亮了才走。 “小蛇哥哥,我走啦。”离开之前,他说,“我下次再来。” 可他心知肚明,他大概没有下次了。 他提了个要求:“你能,给我一片你的鳞片吗?” 时宵不耐烦,很生气:“凭什么给你。” 是啊,凭什么呢。佘野等了会儿,背上背包,苦笑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低下头,地上落着一片黑色的鳞。 他赶忙捡起来,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鳞片湿冷,是刚拔下来的。 时宵掩在树上,看不到他的身影。 佘野红了眼眶,冲着树顶喊:“谢谢你!小蛇哥哥,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我走啦!” 他爱惜地将时宵给他的那片鳞收进一个小锦袋中,贴身放在怀里。 他想着,死之前,他应该还能再来见他一次。 可是佘野回去的当天晚上,发起了高烧,一病不起。
第19章 需要那个东西的胆 佘野又进了医院。 挂水挂了几天,温度一直没有降下来,人也开始昏迷不醒。 姥姥一个人急得团团转,父母听到消息连忙从外地赶了回来。 他们都知道佘野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做这些不过是让他在死前的日子里能好受一些。 姥姥日夜以泪洗面,可生死之事又岂是人力可以转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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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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