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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以后他过来找他,他找不到自己了,怎么办呢。 他拿出枕头底下的小锦袋,想把手链和蛇鳞放在一起,可是打开锦袋,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他惊叫一声,一下子弹坐起跪在了床上。 袋口倒着,里面的东西滑落出来。 他用手接住。 这里面装着时宵给他的鳞片,一片黑色的,光滑的,泛着柔和光晕的漂亮鳞片。 可此时落在佘野掌心里的,却是半片暗淡的鳞片,和鳞片消散之后留下的灰烬。破碎的鳞,像被火烧之后,毫无生机的枯木。 鳞片失去了生命力,在一点点地被风腐蚀、消散。 要不是佘野今天打开看了,这片鳞就会完全在锦袋里化成灰。完全化成灰之后呢?会不会就彻底消失了?会不会连灰都不给他留下? 佘野托着掌心里的这点鳞片与灰,不敢大动作,生怕一不小心,时宵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也会不见。 怎么办…… 怎么办。 几乎是身体本能,佘野头一低,张开嘴,将掌心里逐渐化灰的鳞片吞进了肚子里。 虽然看不见了…… 至少,至少不会弄丢。 永远,留在身体里了。 两天之后,父母载着姥姥和佘野,离开了村子。 姥姥上车前,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她眼底充斥着不舍,流着泪,佘野瞧出她不想走,可她不知什么原因,最后还是跟着父母上了车。 佘野扒着车窗往后看,飞逝倒退的景物里,率先消失不见的是村子,随后,车子拐进盘山公路,夜知山也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佘野摸着自己的胃。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串小小的红绳。 他想,没关系,等他长大了,以后有机会,他会再回来的。 小蛇吊坠轻轻地晃。 希望到时,能再与你相见。
第22章 蛇胆 佘野恢复了正常,和他以前所期盼的一样。他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融入了正常人的生活。 他不用再去各种医院。 医院之外的城市,确实很有趣。 可是佘野觉得村子里也很有趣。 只是两者有趣的点不一样而已。 父母在某个城市买了房子,给佘野办了入学,他们四个人住在那间三室一厅的房子里。 姥姥还是会养花。 在阳台上放满各种花盆。 她以前在村子里种花种菜,饭后还会出去遛遛弯,和邻居们聊聊天,什么时候出门,归家,都由她自己做主,很方便。可是在这里,她就不能那么随心所欲。 父母要上班,佘野上小学的时候,她得负责接他上下学,还得准备好他们的早午饭,没有出去闲逛的时间。她的时间不再属于她自己。 有的时候,佘野会看到她坐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高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高兴,佘野知道。她不喜欢住在这片钢筋森林里,她在怀念故乡的小院子。 她想,可是她却没有提回去。一次都没有。 佘野倒是提过。 每次他寒暑假的时候,都和父母说他想回村子里去看看。 可是他们不同意。 他们现在入住的这个城市离村子很远很远,路上很不方便。他们没有时间陪他。 佘野说:“那姥姥陪我回去。” 他以为姥姥会欣然同意。可是,姥姥沉默着不回答。 她不回去。 他们不会让佘野独自出门。 行。在城市不比小村,走到哪里都需要监护人和各种证件,更需要钱,佘野一样都没有,所以寸步难。 一次两次,他们还很有耐心。说的次数多了,父亲就会生气,发火。 “那个破地方你干什么非要回去?少给我添乱,我们是没给你穿还是没给你吃,没给你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想再回去了!” 佘野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明明他只是想回去看一看而已。 他表现得像是老家那边有什么洪水猛兽。 随着年岁的增长,佘野发育得越来越好,吃的多,个子也飞快地长。 离开村子后,他就再没生过病。 完全看不出他五岁前是个需要成天吃药的病秧子。 佘野对病秧子这个词并不反感。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病,他也不会遇到那个人。 离开夜知山的某个晚上,他突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夜知山的野水潭旁,被一条巨大的黑蛇拉扯进水里,被它毒牙刺穿脖颈,被它绞碎骨头,吞吃入腹。 那条黑蛇的模样,他再清楚不过。虽然他当时只是一条从他窗缝里爬进来的小蛇,即便变了大小,他也认得出来。 是他的小蛇哥哥。 梦里,他恨他。他要他去死。 可是,为什么呢。 这么久了,他还在生气吗?还没有原谅他吗? 在一次学校组织的参观活动中,他在某个生物实验室里,看到了一个蛇类的标本。 一条黑蛇。 被装在罐子里,泡在福尔马林之中,眼珠灰白,鳞片暗淡。一具失去生机的死尸。 佘野几乎是一刹那失去了呼吸。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上前打碎了那个标本,在同学们的惊叫声中,他魔怔了一样,伸手去抓地上那条死蛇,还没抓到,被赶来的老师一把拉起来。 “你在干什么!” 佘野回了神。 耳朵嗡鸣,他扭过头,盯着满地的玻璃渣子,怔怔地,望着玻璃渣子里那条黑蛇。 陌生的,黑蛇。 这才可以呼吸。 胸口憋得发痛。 他反应过来了,背脊已满是冷汗。 他按住颤抖的手,喃喃着和老师道歉:“对不起……” 最后,他被一通教育,叫了家长,赔了钱,这事儿就算过去。 自那之后,佘野开始到处看蛇类的影像,图片,去研究蛇的习性。 他会存下每一张黑蛇的照片,视频,可是,都不是那个人。 父母不喜欢他成天到晚看和蛇有关的东西。 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父母总是三天两头地吵架,要么围绕着钱,要么围绕着佘野。 明明佘野病都好了,不需要那么多钱了,可他们吵架的原因却还是有他的份。 城市的家就这么一小块地方,吵架再收着声,也能透过门板落在佘野耳中。 那天,他在房间做作业,姥姥在旁边陪他。 客厅里传来父母激烈的争吵声。 “你老揪着这点破事干什么?我说了就是同事之间聊聊天怎么了?你三天两头翻旧账有什么意思?” “是不是正经聊天正经同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怎么了,瞧着一个漂亮的年轻的有钱的就往上倒贴,自己长什么狗样不清楚吗?舔着个脸凑上去摇尾巴人家看得上你吗?你个臭不要脸的!” 哐当! 被说中的男人砸起了碗碟。 女人冷眼旁观讥嘲:“要本事没本事要钱没钱要脸没脸,怎么好意思的。” “你给我闭嘴!”男人吼着,“我没钱?我是因为什么没钱的你不清楚?要不是你那个宝贝儿子,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生出个带病的,我至于赔钱赔在你们俩身上,我至于现在混成这样?” “你说什么!”女人的尖锐声音歇斯底里地响起,“他不是你儿子了?你自己没本事还怪上我们娘俩了?你就是个孬种!” “我孬种?”桌子翻倒的巨响让房门都震了震,“当年那事儿要不是我,你只顾着在旁边哭着几哇乱叫,你儿子现在还有命在吗?神婆不是我找的?钱不是我给的?那东西不是我挖的?!你有本事你怎么不自己去挖,而是在旁边吓得不敢动?你有本事你自己去对付那种——” 姥姥听不下去了,房门一推,吼了一声:“住口!”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姥姥把门关上。 佘野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声音嗡嗡地传来。 “要吵给我出去吵!” “把家里闹得乌烟瘴气的你们就满意点!小野还在学习呢,都给我安静点。” 接下来不知道说了什么,是父亲摔门而去的动静。 母亲和姥姥在外面说着话,哭了起来。 佘野写不进去作业了。 靠到椅背上。 他盯着书桌上的一个娃娃摆件,娃娃用一个玻璃罩子罩着,它的手上,戴着一根红绳。红绳有点旧了,吊坠也微微氧化褪了色。 佘野隔着玻璃摸了摸,收了手。 父母吵架的时候会把以前天南地北的大事小事都拿出来一通倒,有的时候说的一些话佘野听得糊里糊涂,这次也是一样。 他没有心情去想。 也不想插手他们两个的事。 佘野初二的时候,父母离婚了。 老实说,并不意外。 佘野跟了母亲,她们又搬离了原来的城市,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次只有他们三个人住。 姥姥和母亲,还有他。 离婚之后,母亲一个人撑着家,家里处处都需要开支,她在外面上班赚钱,早出晚归。 佘野上了高中之后,学业紧张,从早学到晚,暑假的时候有空会出去打暑假工,补贴一点家用,其余的时间都在专心学习。 他想考一所很有名的学校,离家很远很远。 在这段期间,母亲认识了一个男人,很快坠入爱河。 母亲脸上的笑容多了,看上去,很幸福。 高考结束的第一时间,佘野嘴上说和朋友出去旅游,实则瞒着母亲和姥姥,用打零工攒下来的钱当路费,回了趟老家。 如果和她们说了,她们一定不会同意。 索性,他就偷偷做了。 那是他时隔多年,再次回到那个小院子。 老家的房子久无人居住,变得荒芜破败,院墙上长满了爬山虎,院子里杂草丛生,落叶满堆,所有东西都铺着一层灰。 墙角地面开裂,生满蛛网。 院子里还留着姥姥给他搭着晒太阳的小棚子,他长大了,已经钻不进去,只能蹲在旁边,爱惜地摸了摸。 屋子里遍布着霉味,他来到自己的房间,坐上了那张小小的床。 这个床真的很小。 现在的他坐着都嫌拥挤。 那么大一条蛇盘在这里,肯定只会更难受。那个人居然能耐心地陪他说那么久的话。 手指揉过满是灰的床单,佘野盯着床单,陷入了某种回忆。 突然,一根漂亮的尾巴窜入他的视线中,缓缓拂过他的尾指,鳞片冰冷。 佘野猛地抬头。 面前空无一人。 佘野坐了很久,抓紧了背包带子,下定决心,转身往夜知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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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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