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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宵一脚踩上老齐的脸,重重从他身上踩过去。 火烧得越来越大,热浪滚滚,烧得时宵皮肤都有点发痛。 佘野走在他旁边,将外套罩在他身上,尽力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挡着扑面而来的热浪。 他们还没找到那个孕妇。 在一所房子前,他们看到了那个殴打孕妇的男人。是她的父亲。 他狼狈地倒在台阶上,五官流血,张大着嘴,怀里还揣着一张皱巴巴的银票。 周遭的火焰很快爬到他身上,吞噬了他。 时宵目不斜视。 “我知道她在哪!” 佘野想到了什么,抓着时宵的手就往一处跑。 时宵显然也想到了那个地方。 他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 不敢上前,也没有后退。只是僵着,不知所措。 佘野看着他,握紧了他的手,沉声道:“阿宵,走吧。” “不去肯定会后悔的。” “……” 时宵最后还是跟着他走了。 来到了一个木楼。 他们看到那具白骨的木楼。 而此时的屋子中央,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 她很平静地垂着头。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了脸,她似乎还有一口气,口鼻鲜血滴落,血色糊了满下巴。 她痛苦地皱着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望向了屋外,一瞬便落在了时宵身上。 她怔怔的,看着时宵。 再也挪不开目光。
第35章 我叫小蛇 会有人仅凭一眼就分辨出血缘吗。 妈妈可以。 尽管她连自己孩子的一面都没见着。 尽管现在大火漫天,他们隔着远远距离对望的场景有多荒谬。 可她有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或许和时宵最初见到她的那一眼一模一样。是骨子里那点似曾相识的熟悉。 她将时宵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打量过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弯起嘴角笑着,中毒过深已经没有力气的她站不起来,只能张着嘴,破碎的话语随着鲜血一并吐出: “你的眼睛……很漂亮。”她望着时宵的绿瞳,喃喃着。 时宵怔了怔。 她抬起手,朝时宵的方向伸着。 “靠近一点……好不好?”她困难地咽下一口血,“让我看看你。” 时宵脚步僵着。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不知为何没有上前的力气。后背突兀贴上一股热源,一个轻柔的力道把他往前推了推。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回过头,佘野正对着他笑:“去吧。” 去……去干什么? 佘野温柔地说:“去和她说说话。”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和她说话?时宵紧咬着牙。她又不认得我。 周遭的大火越烧越旺,吸进去的空气都在灼烧着喉管,佘野却视大火如无物,眼中只有时宵一人,承诺着:“我会在这儿陪着你。” “……” 或许是佘野推他的力气太大,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总之,时宵发现自己能动了,他挪动着脚,一点点地走进屋内,停在椅子前。 女人仰着脸,眼瞳里闪着细碎的水光。随着时宵的靠近,她眼底的泪一滴一滴地淌了下来。 时宵弯下腰,慢慢蹲在她面前。 这下换做是时宵微微仰视着她。 带血的手掌很小,很瘦弱,也很凉,轻轻覆在时宵的脸颊上。女人摸着他的脸,明明在哭,可又在笑。 “你从哪儿来的?”她问。 时宵摇摇头。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时宵眨了下眼,默默低下头。 “对不起,”她倾身过来,抱住了时宵,哽咽道,“娘没有不要你……” 时宵睁大眼睛。 他抬头去看她,她流着泪,流着血,时宵惊愕的面容倒映在她濒死的瞳孔里。 “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我一直在期待着与你见面……” 她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身粗麻布裙,裙子上染了她的血,她从衣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双小鞋,递给时宵。 是那双被人踩过,沾了灰的虎头鞋。 “娘还给你准备了见面礼……可惜,”她苦涩地笑了笑,“你现在也穿不上了。” 时宵动了动嘴,张了闭,闭了张,断断续续地说:“他们说我,是怪物。” 时宵闭上眼,脸颊上黑色的鳞片浮出,他盯着她的脸:“你不怕我吗?” 她捧着时宵的脸,皱着眉,却不是害怕他脸上的鳞片,而是内疚心疼的模样,她轻声道:“你怎么会是怪物。你是我的孩子,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娘怎么会怕自己的孩子呢?” 时宵舔了舔嘴唇,想要将她从椅子上搀扶起来:“走吧,先出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大火马上就要烧进来了。 可是她却摇摇头,随着时宵拉扯的动作,又吐出一口血来。时宵连忙停了动作。 她口中的血已经咽不下去,没有尽头地往外溢。 “我已经没救了。” “我给他们下了毒,自己也喝了,他们害死了你,我要他们给你陪葬,我也来陪你。” 她庆幸地笑:“我没想到,死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 “我一直以为,上天待我不好,是我错了,如果真待我不好,我就不会成为你的阿娘了。”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就陪我,再说最后一会儿话吧。” 她将紧握的左手摊开,掌心里,是一块银色的长命锁。 “这也是,给你的礼物。”她问,“你喜欢吗?” 时宵喉咙里不知道堵了什么,很难受。 他点点头。 “喜欢……就好。”她欣慰地叹了口气,望向屋外等候时宵的佘野,“那个人……是心悦于你吗?” 突然提到佘野,时宵沉默良久,他隔着衣服捂着自己的上腹部,还是回答了:“我想不是。” 闻言,她笑起来,轻轻摸着时宵的发顶,眼神开始涣散,显然快要撑不住了,时宵扶住她。 “傻孩子……”她靠在时宵颈窝里,呢喃着,“我去给他喂水的时候,他看到我的脸时,有一点惊讶,现在我明白原因了……” “我们娘俩真的很像。不止是脸,还有……” 时宵听着她渐渐弱下去的呼吸声,强装镇定:“还有什么?” “还有,那点始终怀疑他人真心的心。” 时宵不懂。 也不想懂。 女人抚着时宵的脸,呼吸急促地喘了起来,像是吊着她的最后一口气就快散了,她用力看着时宵,仿佛是在最后的时间里争取多看他一会儿:“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好好吃饭,不要生病,不要着凉,饿肚子,要天天、都开心,原谅娘不能陪你……”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她问,“……你有名字吗?什么名字?” 时宵没有说话。 因为女人问完这一句话后,抚在他脸颊上的手就遽然滑落,重重摔在她的裙衫上。 女人的呼吸声停了,心跳声也安静下去。 一片死寂。 她靠在时宵怀里,闭上了眼睛。 时宵抱紧她。 呢喃着答:“我原本没有名字,后来自己取了一个。” 脸颊上湿漉漉的。 他哑声道:“小蛇。”他说,“我叫小蛇。” 从头至尾,他只有这么一个自己取的名字。 翻来覆去地念,翻来覆去地换。 换来换去,颠来倒去。 他也只是一条小蛇。 女人死的很平和,服了同样剂量的毒药,其他人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她却因为心愿已了,在时宵怀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哐当—— 房屋开始倒塌。 佘野冲进来,将依旧呆愣着的时宵扯离,女人靠在椅子上,身影很快被大火吞噬。 就在他拽着时宵离开的路上,耳边爆裂声骤然响起,村路右边的一个房屋被烧塌了,一根着火的房梁直直冲着时宵的方向砸下,时宵看到了那根柱子,却因为精神恍惚着忘了躲闪,直到他被一股大力扑在身下,佘野整个人护在他上方,那根着火的房梁重重砸在了佘野背上。 佘野吐出的血滚烫,溅了时宵满脸。 “!” 时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腾地翻身坐起,却被面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他前一秒还在火海之中,可是现在,他却身处大火肆虐后的废墟之中。 他们依旧在那个凉亭里,身边是废弃的村子,遍地烧毁的房屋和白骨。甚至凉亭中央,还有他们用来取暖的木柴灰烬。 他们仍旧在夜知山的那个村庄里。 是为了避雨而暂时留下借宿的废弃村庄。 不再是百年前。 他们回来了。 他先醒来,紧随其后的就是佘野,他一睁眼,和时宵对视的一瞬间就紧张地扑过来检查他的身体,像是还在为刚才的画面心有余悸:“你还好吗!有没有被砸到,有没有受伤,有没——”突然停了话头,他看到时宵的表情,环顾四周,这才看到了周边的场景。 和时宵一样,也愣住了。 随后,韦阑他们也纷纷苏醒。 震惊过后,几人大喜过望。 他们身上受到的那些伤全都消失无踪,被村民们没收的行李和背包此刻也完完整整地放在亭子周围。 他们这几天经历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格外真实的梦。 韦阑摸着自己完好的肋骨,大喊:“靠,什么情况这是?!” 清清的脸也一点都没有肿过的迹象,她不敢置信:“是梦吗?这……这梦也太真了吧。” 他们遭受的那一切,惊惧和疼痛都是真实的。如果真是梦,怎么能感受到那么逼真的痛楚,况且,他们是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这可能吗?可如果不是梦,又要怎么解释这一切? “真邪门,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定是这里有什么不祥的东西!” “死了这么多人,能祥才怪了!” 韦阑想到梦里的那些村民,又幽幽补上一句:“死了也是活该。”他起身将地上摆着的三根烟头全部踩烂,嘟囔着,“鬼才给他们烧纸钱,让他们穷死吧!” “你说是谁下的毒?” “谁知道呢,反正是为民除害了。” 几人收拾东西准备动身离开,佘野却跟着时宵往某处走了。韦阑瞥见,喊:“哎!佘野,你们去哪里?” “我们马上回来。” 时宵一言不发,径直来到那间小木屋,里面的白骨依旧是用最初的姿势坐在里面,时宵走上前,蹲下身,将白骨掌心里的长命锁拿了出来。 黑色的灰尘沾满了他的掌心,他浑不在意地用衣服擦了擦,仍旧擦不掉长命锁上边那些黑色。这个长命锁已经无法恢复原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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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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