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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宵头发刚洗过,还滴着水,佘野抬手,揉着他湿透的发尾。 指腹冰冷湿黏。 “天已经黑了。”佘野道,“晚上走夜路不安全。” 时宵拧眉,刚要说话,佘野倾身抱住他,说:“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吧。” 话音刚落,时宵说不出话了。算了,等一晚上也没什么关系,不差这几个小时,要是他现在逼得太紧说不定佘野就后悔了。 佘野低下头,近距离地凝视着时宵的脸,温声寻求他的同意:“明天早上,我就和你走。好吗?” 时宵眨了眨眼,道:“好。” 房间是双人床,时宵说完正事就想爬回自己的床,结果却被佘野一把搂住。 他的脸枕在时宵颈窝中,时宵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佘野低沉的声音,双臂缠着他的腰,撒娇一样地哄:“别走,让我抱一会儿。” 为了大局,时宵没动。 说是抱一会儿,这一会儿,却一直抱到了天亮。 时宵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醒来,是在佘野怀里。 窗外天光大亮,他揉了揉眼睛,一睁眼,对上佘野的笑脸。 “醒啦?睡得好吗?”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佘野怀中,佘野的两只手臂紧紧地环着他。时宵刚醒来还迷糊着,没想着挣开,嘴里含糊着问:“你醒这么早?” 佘野不说话,就看着他笑。 时宵一愣。他什么意思?佘野难不成是抱着他,看了他一夜吧?讶然不解:“你一晚上没睡?” 佘野默认。 时宵:“……” 真是个怪人。 他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天一亮,时宵就催促着佘野出发。 佘野什么行李都没有拿,连手机都没带。上了车,佘野给时宵系上安全带,开着车驶上了山路。 “你认得路吗?”时宵问,“不是好久没回来了?” “认得。”佘野喃喃着,“怎么会不认得呢。” 时宵看着窗外的山景,问:“你有和韦阑他们说吗?他们知道我们去哪里了吗?” “没有,我没说。”佘野望着车前的路,道,“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时宵不放心:“他们不知道你老家的具体地址在哪里吗?” 佘野摇摇头:“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时宵哦了一声,心情大好。 从民宿到佘野老家的小村子约莫四个多小时,佘野轻车熟路地穿行在各种崎岖的山路中,像是来过无数次。 时宵觉得奇怪。 按道理说,他五岁时就搬离了这里,快二十年没回来,没有地图没有导航,他居然都没有走错路,记忆力这么好? 很快,车子行驶到村口,路过一排一排的房屋,依稀能看到几个在路边晒太阳或者干农活的老人,年轻人基本都去外地了,不在家。 佘野开着车,停在一间小屋前。 他下车打开院门,车子驶进去停好。 时宵坐在副驾驶,没有下车。他扭头望着这个破旧的小院子,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佘野将院门关好,他久久地凝视着车里的时宵,半晌,走过来替他拉开车门。 “下来吧。” 时宵下了车。 踩在了这片沾满他鲜血的土地上。 这个院子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依旧破旧,狭小。 以前那个老人将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此时屋檐墙角却满是蛛网,墙壁开裂,墙皮掉落,灰尘落叶铺了满地,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空气中扑面而来一股呛鼻的霉味。 时宵走到某处,低头,看着脚前的地面。 面前的地上,有一摊斑驳的陈年红痕。即便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它依旧顽强地留在土里。 这里的土吃尽了他的血,早已和这块地融为了一体。 “这里是你们杀那条蛇的地方?”时宵问。 佘野看着他,静了许久,道:“是。” “你当时在哪里?” “在屋里。” 时宵冷声道:“噢对,你说过,你当时已经因病昏迷了,所以对这一切全然不知,是吗?” 佘野抿着唇,不说话。 时宵上前一步,盯着佘野,言辞锐利:“一句不知道,就可以否认你的罪过吗?” “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抵消那条蛇当时所受的痛苦吗?” 佘野听着时宵的话,却自己先红了眼睛,只说:“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时宵讥讽。 到了此时此刻,时宵也懒得装了。目的就快达到,他现在就要一点一点地在佘野面前揭开事情的真相,让他崩溃。 “我说你的这片鳞是诅咒,或许说错了,说是报应更为贴切,”时宵手指抵着他的小腹,“你觉得呢?” 佘野按着他的手,道:“是。” 时宵将手从他掌心抽离,他走到院中那棵新载的树下,这棵云杉很高,他不记得先前有看到过这棵树。 “活剖一条生命,看着他被开膛破肚,看着他痛苦挣扎,你为了救自己的命,用这么残忍的方式伤害他,夺走他的东西,以命换命,这个行为让你很开心吗?” 浓密的树荫落在时宵身上。 他回过头,佘野不敢上前,远远地看着他,目光中是沉痛的悔意。 时宵问:“你难过?”这家伙在装模作样什么。 “是。”佘野说。 “被你们活剖的那条蛇才该难过。”时宵哼了声,“你没有受过他的苦,还有脸难受?”时宵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高兴地提议,“不如……你也试试吧?” “被活剖的滋味,我想让你也尝尝。”时宵恶意地道,“尝过了,说不定你就不难过了。” 放在普通人身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时宵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突然发病的精神病人,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可是佘野纹丝不动,静静地听着他说话,没有逃离,没有厌恶,只有那点快要从眼角眉梢、从骨血脉络中溢出来的无尽痛楚。 “佘野。”时宵问他,“你爱我吗?” 佘野道:“爱。” “爱到甘愿放弃生命?” “是。”他说。 撒谎。 时宵闭上眼,再睁开眼,绿瞳竖起,放大,颊边黑鳞涌现,非人的五官暴露在佘野眼底。 鲜红的蛇信吐出:“这样呢,也爱吗?” 本以为会看到佘野震惊的表情,惊惧的神色。 对面的人却冷静非常。 时宵闪过一丝疑虑,但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吓傻了动弹不得,继续吓他:“如果我说,我待会儿就要把你的身体剖开,把你骨头嚼碎了,肉吞了,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你也爱?” “哎呀,瞧我这记性,当然了,你怎么会不愿意呢?”他故意嘲笑他,“你这么爱我,一定会愿意的。是吧,亲爱的?” “是。” 佘野笑着,沉声道:“爱的。” “我的小蛇哥哥。”
第37章 你这个,死东西 世界静了两秒。 时宵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感觉,佘野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上次用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佘野面前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无知者无畏,后来他和他的家人串通一气对自己下那样的毒手,自知理亏怕他报复便举家搬离,按道理说,他们要是不怕,就不会搬走。佘野应当也是一样的。 现在自己用这副模样站在他面前,摆明着是来找他寻仇,可他为什么没有一丝畏惧? 按照时宵的设想,在自己显露原形之后,佘野不应该被他吓得魂飞魄散,不该害怕得向他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地求他高抬贵手饶他一条小命,不该露尽他的丑态? 不怕就算了,就当他狼心狗肺铁石心肠,可怎么会连一点震惊之色都没有呢? 自己费尽心思用假身份靠近他,结果自己的‘爱人’居然就是当年那条被他剖胆的蛇。光是这个现实就没几个人能接受吧? 佘野居然还能这么冷静地看着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用小时候那样的语气叫他?好像他们是感情很好的旧相识。 一个黏黏糊糊的称呼,从一个成年男人口中说出,难免会变了味。 两只麻雀落在头顶树梢,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凝滞的时间才恢复了流动。 时宵嘲道:“你倒还认得我。” “怎么会不认得呢。”佘野道,“我每天都在想你。” 摊了牌,时宵不想再和他玩这种恋人游戏,也懒得搭理他这些暧昧的话,他哂笑道:“想当初为什么没能彻底弄死我?” 这话明明是事实,却像是刺痛了佘野,他唇线抿直,不再开口。 时宵还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不惊讶?” 佘野不语。时宵有了猜想:“你早知道是我?” 猜中了。他看到佘野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时宵自认为自己扮演的天衣无缝,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他瞧出了破绽? “一开始。”佘野很诚实。 一开始? 时宵不敢置信:“从我倒在你车前的那一刻?” 佘野说:“从你咬我的那一口。” 这下时宵是真的没想到。那么早就? 当时他咬佘野的那一口动作很快,咬完就跑没了影,他居然仅靠那几秒钟的画面就看清了自己? “……你怎么认出我的?” 这么多年过去,黑蛇不就那么几个样子,况且即便长得一样,他又怎么分辨得出哪条蛇是他? 佘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得你。” “……”真是蹬鼻子上脸,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时宵不屑。 等等…… 既然佘野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他,为什么还要把他留在家里,留在身边,兴致盎然地和他做那些事?和一条蛇玩什么情侣游戏,他认真的? 这些事他还可以用佘野品味怪异来解释,但后来他提议来夜知山,想也知道准不怀好意,佘野这么狡猾的家伙,会在明知有诈的情况下还欣然同意和他一起前往?他图什么? 疑问一个接一个,时宵彻底糊涂了。 “你不怕?” 佘野反问:“为什么要怕?”他语气平缓,“我说过,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时宵嗤道,“如果我要杀你呢。如果我把刚才提过的那些事,一一在你身上试过去,你……”剖开他的身体,取出他的内脏,吃了他—— 佘野张开双臂,一个拥抱的姿势,道:“我等着你。” “……” 时宵无法理解佘野的大脑。 幼年时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现在怎么可能就这么平静地坦然赴死?肯定有什么阴谋,这个家伙,指不定又是在演给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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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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