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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野两指尖夹着一根淡蓝色的毛。是地毯上的。刚刚时宵在地毯上待得久,应该是那时候沾到了。 “……”时宵吼,“买的什么便宜货还掉毛!” 吼完时宵不理他什么反应,扭过头去。在佘野看不到的地方,他一个劲地咬自己的舌头。靠,刚才居然顶着这根毛说了那么多,一点气势都没有!都是佘野的错,没事好端端买什么地毯铺在房间里,害他一点都不威风! 这一转头,他瞥见桌上的东西,走过去。 桌上放着很多时宵叫不上名字的工具,他不认得,佘野刚才在这里干什么? 不等他问,佘野也走了过来,道:“你来得正好,我刚想着要把它还给你。” 他打开一个小机器的盖子,盖子下面还有一点空间,里面装着一些不停冒着气泡的水,不知道什么液体,浑浊,散发着时宵不喜欢的味道。 时宵嗅觉灵敏,没忍住后退,立即提高警惕。 佘野这家伙,难不成是在偷偷研制什么对付他的东西?就像当时一样!他果然不怀好意! 时宵伸出爪子,准备在佘野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背对着他的佘野对他的举动一无所知,默默把手伸进了水里,片刻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他用干布仔细地擦拭干净之后,才将那东西置于掌心,递给时宵。 他看到了时宵的攻击姿态,面不改色,只道:“别怕。”说着,将掌心又往时宵的方向伸了伸。 时宵这才看见他掌心里的东西。 一枚小小的长命锁。 是他从妈妈的枯骨中拿走的那一个。 原本这个锁焦黑得看不出原样,可现在却奇迹般地恢复了银色。只是因为年代久远,佘野手边上复原的工具也不齐全,银色不如当初有光泽,但已经能看到它原本该有的样子了。 时宵一愣。 化出利爪的手怔怔地僵在身侧。 什么时候掉的,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被佘野捡到了…… “我第一次做这种,不太熟悉,恢复的不是很好,等以后有机会,我拿到专业的店里面去,让人家帮忙试一试。”佘野说到这里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时宵不动。 佘野从旁边的小木盒里取出一根他早编织好的红绳,红绳上还串着一些小小的玉珠,他将锁挂上去,做完这一切,他道:“好了,这样就不会丢了。” 佘野走到时宵面前,道:“我帮你戴上吧。” 时宵像是失了神,只定定地注视着佘野,不说话,佘野便自顾自地提着红绳一边,绕过时宵的脖子,给他扣上了。 轻飘飘的绳子摩擦着时宵的皮肤,冰凉的锁坠在锁骨下方,带着佘野手上残留的体温,紧贴着时宵。 戴完了,佘野夸道:“很漂亮。” 他牵起时宵利爪还未收回的手,碰了碰时宵的指尖,笑起来,将自己的胸膛抵在他的指尖前,问:“要再来一次吗?” 时宵咬着牙,简直要气笑了。他猛地用力推了佘野一把,这一把推得他猝不及防,佘野一个踉跄,后腰撞到了桌边,上面的东西被撞得哐啷一声,没放好的瓶瓶罐罐落地,玻璃渣子四溅。 时宵气得额头满是青筋。 这家伙,就知道做这种多余的事…… 用一些手段博同情,博怜悯,博他的心软,再趁着他放下戒备的那一刻给他致命一击!虚情假意! 蠢到从小到大都用一样的方法,可他才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时宵扑上去,一把扼住佘野的脖子,用自身重量将他压倒在地。 他的爪子在佘野皮肤上抓出几道血痕,佘野眼睛眨都不眨,闭上了眼睛,等待时宵再次动手。 时宵才不会让他那么好受。 他掀起佘野的衣服下摆,快准狠,一把抠出了他小腹上的那片鳞。 鳞片带着被撕扯下来的血肉落在地上,佘野一个激灵弯起腰,发出一声闷哼。 听他痛哼,时宵心中畅快无比。 被捅穿心脏都不怕的人,却被撕扯这片鳞的痛感逼出声音,找到一点能折腾他的方式,时宵才不会轻易放过。 死无非就是痛那一瞬间,只有让他一直痛才解气。 和之前那次一样,被他挖出的窟窿很快愈合,佘野的小腹上又原样长出一片新的鳞。而地上落着的那片鳞已经化成一堆飞灰,在空气中消散。 “吃我的胆,还长着我的鳞,”时宵斜睨着他,骂,“你可真不要脸。” 佘野一身冷汗,闻言,手肘撑地,艰难地直起上半身,在时宵不设防时,冷不丁抱住了压着他的时宵。 时宵被他这样一抱,登时气炸,伸着手就去推他,爪子在佘野手臂上又抓出几道豁口。佘野似是没察觉到疼痛,只用力环着时宵的腰,一时间竟然没被推开。 他的脸贴着时宵的胸膛,声音微弱:“是,我不要脸,所以……” 他抬起头,和时宵四目相对,沉声说:“你得一直恨我才行。” 时宵推拒的动作一停。没听懂。 “我不会逃跑,不会到任何没有你的地方去,在我死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每天,都等着你来。”佘野眼睛里没有恐惧,有的只是那些让时宵看不懂的情绪,“你要恨我,恨到每天都来杀我,每天都来折磨我,一天都不能少,是每天,每天——” 佘野的眼睛是深透的黑色,即便在白炽灯下也没有一点杂质,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缀在他苍白的脸上。这抹黑色如有实质般,化成了黏腻的触手,攫取着时宵的每一分每一寸,呼出去的气息,身体里的骨髓,仿佛都快被佘野抓走,彻彻底底地要成为他的所有物。 时宵背上忽地袭上一股凉意。 没来由的,身体发出了某种警报,本能驱使着,他用力挣开佘野的手臂,后退,在佘野一直紧盯着他的眼神里,化成小蛇原样从窗户游走了。 寂静的深夜,叮叮啷啷的铃铛声在夜知山里响起。 脖子上挂着红绳的小黑蛇游窜在密密麻麻的树林中,他游得很快,像是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死追着他不放。 他也不知自己在跑什么,慌不择路下,没注意到地形,一根突出来的树枝勾住了脖子上的红绳,扯了他一下,将他扯停。 小黑蛇停了下来,停了半分钟,才一尾巴甩断了那截拦路的树枝。 锁荡回脖子间。 时宵变回人蛇,没有再跑,一下子坐到树下,靠着树干。 他摸着胸口的东西。半晌,他取下脖子上的红绳。 红绳挂在两指间,底下的银锁带着绳子轻轻地晃。 他看了会儿,突然眯起了眼。 坐直身体,他将锁放到眼前,定睛一看,看清之后,嘴唇半张,脸上写满意外之色。 原本这块锁上只有雕刻出的花纹,可是现在银锁的一面上,刻着一行很小,很小,不仔细去看完全不会发现的字。 一看就知道是那个人留下的字。 ——时宵,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第41章 我在这里 时宵快三天没有出现。 准确的说,是64小时43分。 佘野对着手表等了又等,时宵一直没有再来过。 院子里的土重新翻了遍,花种也已经全部种好,等来年春季开花时,这里会长成一片花海,它们在泥土里生根发芽,盛放的花叶会掩埋地面上陈年不褪的红痕。 那是时宵的伤疤,也是自己的伤疤。 他无法将这道伤疤从时宵心底抹去,他只能尝试着用各种方式,用各种更好的东西包裹他,接住他。接住时宵的痛恨,悲苦,接住他的恐惧,不安,用自己能做到的任何方式,让那条小蛇恢复信心,大着胆子朝前迈出一步。 哪怕这件事很困难,哪怕要为此花上很长很长的时间,他都心甘情愿,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一直一直等下去。 可是现在,他还没等到自己想要的——时宵不见了。 他又一个人躲起来了,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躲在暗无天日的黑暗里,什么情绪都独自消化。 佘野不想、不想再看到那个蜷缩在塔底下的时宵。 睁着一双漂亮的独一无二的绿眼睛,却满身的伤口和血,哭着,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佘野等不了了。 他背上背包,带了自己需要的装备,义无反顾地进了夜知山。 他循着自己走过无数遍的路,找到了时宵喜欢的那棵树,随后绕路去了野水潭。 水面平静。 佘野把背包扔在地上,对着湖面叫了一声时宵的名字。 无人回应。 当年姥姥去世时告诉了佘野真相,他得知自己幼年吃下的药是时宵的蛇胆之后,伤心欲绝之下,基本不再归家。之后只要自己一有空的时候,他就会回夜知山来找时宵的踪迹。这么多年他来了无数次,可每次都无功而返。 被取胆的蛇是活不下去的。佘野比谁都清楚,却一直心存侥幸,或许是不想、也不敢去相信。 如果那么善良鲜活的小蛇哥哥因他而死…… 佘野一次又一次地往这里跑,闭着眼睛几乎都能认出这条路。他怀疑过时宵有可能在潭底,可他潜进过水里无数次,即便带着充足的气瓶,他也无法下到最深处。 这个潭太深了,深到一个人类无能为力。 当时不知道时宵的生死,他只能摸瞎过河到处碰运气。但如今情况不同,他确定时宵还活着,且在夜知山里,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只有这里。 如果在这里找不到,倒是还有另一个地方去。 佘野脱了上衣,扑通跳进水里,水面荡开一阵一阵的波纹,大概两分钟后,水面破开,佘野从水里钻出来,急促喘了几口气,就在他准备再次往下潜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水面上漂着什么东西。 他游过去,捞起,是一片鳞。 时宵的鳞。 “时宵!” 他又喊了一声,四周响起回音。 佘野这下是有些慌了。 他先前一直以为时宵这三天不来见他只是单纯地讨厌他,不想看到他,可是现在他捡到了这片掉落的鳞,让他心中产生了另外的猜想。 会不会时宵不是不想来,而是不能来?他出了什么事? 蛇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掉鳞的,何况是时宵,如果不是他故意拔取鳞片,那他是不是受了什么伤?还是说有什么危险?他在哪里? 佘野又看到远处荡来几片漂浮在水上的鳞片,跟着方向一望,怔住,他深吸口气,潜下水,找到那条水下裂开的山壁,游进了水潭边上的小山洞。 钻出水面时,不住往下淌落的水刺激着他的眼球,灼痛难忍,佘野却没有去擦,他呆愣地望着面前不远处,似乎被某样东西惊得无法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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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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