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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摸着自己小腹上的鳞片,伸手抠挖,抠得手指和身上满是鲜血。剧痛使他身体颤抖,他却没有停下,脸埋在蛇蜕中,笑了,笑中带着颤。 “不可以抛弃我。” “不可以丢掉我。” “不可以原谅我。” “不可以,不可以……冷静一点,他会回来的,你会找到他,不要吓到他,不要吓到他——” “对,对,”佘野抬起眼,露出来的两只眼睛眼白里涨得血红,他凝视着虚空之中的某个点,被魇住似的,前言不搭后语着呢喃: “他不会离开你的。” “永远不能。”
第44章 你不该让我看到你 - “……先生。” “佘野先生。” 佘野将视线从窗台的水仙花上挪开,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张尔。 他端坐在椅子上,面带笑意地问起了佘野:“好久不见,你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我了,最近感觉怎么样?” 佘野撕开黏在一起的嘴唇,言简意赅解释了没来的原因:“快毕业了,很忙。” 张医生笑意不减,轻声询问:“这两天睡得怎么样,还在做那个被蛇缠绞的噩梦吗?” 佘野没出声,张医生很有耐心地等待。 半晌,佘野回答:“那不是噩梦。” “……”张医生道,“刚梦到那条蛇的时候,你说过你害怕。” “当初,我是害怕。”佘野闭了闭眼,道,“在梦里,他似乎很恨我,恨到要杀我,要我死……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恨我…所以我怕。” “那现在呢?” “现在?我很开心。”佘野说,“能得到他的恨,他愿意来我梦里,我能见到他,哪怕是梦,我也很开心。” 人在遭受巨大打击的时候,偶尔会做一些荒诞不经的梦。太想念某个人、对过往发生的事耿耿于怀、遗憾、痛苦,这些情况如果现实中得不到缓解,往往都会用一种诡谲的方式显现在梦境里。 在张医生眼中,佘野梦中的这条蛇,应当就是他的某一件‘遗憾’。 关于遗憾,张医生想到了什么,问起了另外的问题:“你的那位朋友找到了吗?” 佘野知道他在说什么,道:“没有。” “你说你们闹了矛盾,分开了。” “最后一次分别时,我们的对话不太愉快。我道了歉,之后迫不得已搬家,之后就再没见过他。我以为,我们当时解开了误会,已经和好了,以后还能再见面。” “你尝试去找过吗?” “我找了他很多次。” 找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为什么你认定他恨你呢?” “我做了错事。”佘野半垂下头,神经质地抠着自己的指甲,“我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 “你觉得是你的错。” “是。” “你愿意赎罪?” “我愿意。”佘野的指甲被他抠出了血,怔怔呢喃,“做什么事都愿意。” “可你找不到他。” 佘野点头。 张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瞥见佘野颤抖的手指。 佘野接过来,将纸巾按在自己流血的手指上,随意摁了摁,染血的纸巾揉成一个球丢进桌旁的垃圾桶。 没几秒,佘野又重新在伤口上抠了起来。 似是察觉不到疼一样。 “你想要他恨你吗?” “他该恨我的。如果恨我能让他好受一点,为什么不呢?” “恨到要杀你也可以吗?” “可以的。”佘野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 “你想用自己的死来让他开心?你认为他会因为你的死开心?” “嗯。”一个嗯字,回答了他两个问题。 张医生问:“在你心里,你的过错是罪无可恕的吗?” “是……”佘野手上愈发用力,直接扣掉了指甲旁边的一小块肉,血滴了满地。 滴答,滴答,血液砸在地板上。 他毫无察觉,自顾自说着:“我罪无可恕,我罪无可恕,我该遭报应的,我抢了他的东西,害了他,我该死,我想去死,可是……” 听到这里,张医生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他必须立马打断佘野让他冷静,但他听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他还不知道的一点,便不得不继续追问:“可是什么?” “他的东西,我还没还给他……我死了,就没法给他了,不能……我不能……可我见不到他……” 想死,不能死。 想补偿,见不到人。 皮囊坠着奄奄一息的灵魂,两端彼此吊着,扯着,撕裂着,所以他的皮囊不完整,灵魂也碎裂不堪。 他外表看似正常,实则内里早已腐烂。 仅靠着梦里的‘恨意’吊着他的这口气,这具身体。 “你觉得你以后还能遇见他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佘野说,“我想他。很想。很想。” “你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怕。” “那如果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呢?” 佘野不说话。 手掌血肉模糊。 他的行为已经告诉了张医生答案,他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佘野先生,我们的建议是您最好入院……” “不。”佘野抬头,忽然问,“几点了?” “您现在情况并不太好,那些药物无法缓解您的情况,所以最稳妥的方式——” 呲拉—— 佘野猛地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噪音打断医生的话。 他看向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六点。 “天快黑了,我该走了。” “您要去哪儿?回学校吗?” 佘野没回答,径直打开门出去了。 张医生看着电脑上佘野的报告,叹了口气。 交谈再一次用这样的方式结束。 他起身走到窗边,很快在医院楼下看到了佘野的影子。他急匆匆地坐上了出租车,没了影。 这个人大概是一年多前来到他这里的,那个时候,按年纪算,他应该在上大二。 模样长得极好,可是却有着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他很防备,经过几次的反复交谈,张医生才从佘野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拼凑出了他的‘病因’。 那条梦里频繁杀死他的蛇。 以及他那个失去联系的‘朋友’。 这两个应该是同一个人。 佘野认为他对这位‘朋友’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这件事导致了‘朋友’恨他,与他决裂,他想道歉,却找不到人,心结加重,重到他的朋友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梦里。 按照佘野心中所希望的,对方杀死他一次又一次。 张医生想,或许是佘野心存愧疚,那份感情压得他直不起身,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让‘朋友’原谅他,于是便潜意识希望用自己的死来赎罪。 在和佘野的几次交谈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他那根岌岌可危快要断裂的神经。 他迫切地希望能拉佘野一把。 将他那只悬在悬崖边上的脚拉回来。 可是佘野不配合。 催十次电话,他可能才会来一次,还都掐着点,下午才到,每次要谈到正题时,他都会用天快黑了做借口逃离。 天快黑了……天快黑了? 这是不是也是他的某种执念。 天黑了之后,他想去哪儿呢。 - 喀嚓。 树枝断裂声。 时宵倏地睁开眼睛。 还没从睡梦中清醒,冷不丁往下一望,树下,站着个人。 佘野仰着头看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半张脸在灯光照射下泛着瓷白的光。 “我见你好久没来。”他提起手里的纸袋,笑着说,“我想着你也该饿了,热了给你送过来,下来吃一点吧。” 里面装着佘野下午给他买的两只烤鸡。 佘野的表情和平常无异,他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 时宵从院里离开之后,进山一直盘在这棵树上,本来还在思考佘野今天莫名的行为,结果想着想着,抵不住困意睡下了,一睡就睡到现在。 天已经黑透了。 这个点,大概九十点钟。 时宵还没忘记下午和佘野发生的事,怎么肯下去。他又往树里躲了躲,将垂下来的尾巴都提了上去,一片鳞都不肯让树下的佘野看到。 看不到佘野,却听到他的声音:“对不起,下午是我不好。” “我和你道歉。哥哥,不要生我的气了。” 时宵不出声。 见树上没有动静,佘野又说:“是我反应过度,我已经反思过了,你如果生气,就下来揍我一顿出气好不好?” “……” 时宵决定一个字都不和他说。 良久,他没听到佘野的声音。难不成走了?这家伙道歉就这点诚意? 忽地,听到一阵怪异的声响。 时宵一惊,从枝叶里伸出脑袋,与离他一米处的佘野面面相觑。 佘野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树顶端,一条腿跨上枝丫,调整坐姿,坐好。 他将挂在手腕上的纸袋子放到时宵面前,殷勤地打开。还贴心地带了一次性手套。 时宵:“……” 这家伙属猴的吗这都能爬上来!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看不到人就要爬树上找,这么没有分寸! “下去!” 佘野置若罔闻,套上手套将里面热腾腾的烤鸡撕开,递了一小块到时宵嘴边:“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吃!下去!” 佘野一把将鸡肉塞进他口中,又去拿第二块:“好,你吃完了我就走。” 时宵一脸无语,口中含着一块鸡肉吐不是,咽不是,当佘野把第二块鸡肉低到嘴边时,喉结一动,口中的吞了下去。一尝上就忍不住,味道勾起了食欲,他自然而然地去叼佘野手上的第二块。 他愤愤地道:“得寸进尺。我还没原谅你。” “是,我得寸进尺,不要原谅我。” “……” 为了不脏手,佘野没让时宵碰袋子,自己带着手套一点点地将两只鸡都喂给了时宵。 吃完了,佘野将脏手套丢进袋子里,人还没下去。 他依旧坐在树上,和时宵面对面。 “下去。”时宵再次下逐客令。 “明天会来见我吗?” 时宵不回答。 “那我明天来找你。”佘野说。 说完,佘野就下了树。 好似他上山一趟,真的就是喂时宵吃东西。 他退一步,佘野就进一百步。 时宵坐在树上,盯着他的脸。 “你为什么……” 听到声音,佘野抬头,时宵话头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只是让你回去而已,你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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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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