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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准备就在这儿等佘野回来。佘野那家伙平日里赶都赶不走,出去了也肯定会回来的。 可他现在还发着烧呢。什么事儿偏偏要这个时候去外边办? 等他回来一定好好教训他。 时宵想着事,男人这时候默默坐到他旁边,问:“这是什么?” 时宵低着头,转了转手里的草,没回答。 “话说回来,儿子,这问题可能会有点奇怪。”他挠了挠脸颊,“你叫什么名字?梅芩有帮你取吗?” 时宵摇头,两个字在嘴里滚了滚,才开口:“时宵。” “很好听的名字。”他夸。 “你呢?” “见泽。” 一对父子,现在才交换名字。 画面荒诞。 场景滑稽。 见泽先笑起来,时宵也跟着笑。 “你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笑了会儿,时宵忽然问起。 “那可真是很有缘分。”一想到当时的事,他就止不住地笑,“她进山迷了路,我和她在野水潭边初遇。她穿着一身麻布裙,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像一只误闯进来的,漂亮的小鹿。” “见了我,也不怕我。” “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问我,你是不是山神?” 说到这里,见泽嘴角弯着,眼底却满是落寞。 这个场景,竟和当初他和佘野的相识大差不差。 时宵问:“你是吗?” “山神?”见泽嘲道,“山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什么神啊,仙啊,夜知山里都没有,那里面有的,都是在山里挣扎着求生的一条条生命罢了。” “我也是一样。” “活了这么多年,早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唯有她,生命力旺盛得,让我眼里只容得下她。” “她什么都没做,却轻易地就让我动摇本心。” “她说喜欢我。”见泽笑着呢喃,“我当然也喜欢她啊。” 时宵陷入沉默。 佘野,佘野也曾把他当成过山神。 也曾,说过喜欢。 说过很多次,很多次得喜欢。 见泽喟叹道:“一个人类。” 时宵垂着眼。 是啊。 一个人类。
第56章 塔底 时宵以为佘野很快就会回来,可等到天黑都没有动静。 他站在院门口往远处的小道尽头上望。 那里迟迟没有一辆归来的汽车。 这家伙,去哪里了?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见泽姿势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口中叼着时宵不感兴趣的奶酪棒,一双眼珠随着时宵的步伐,跟着他缓缓地动。 院门口那块地都快要被时宵踩干净了。 “你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又过了十分钟,时宵忍不住问他。 见泽保持着懒洋洋的姿势,道:“不知道,就从外面那条出村的路走了。” “……”难道是去镇上买什么了? 时宵转身就往外走,见泽赶忙喊住他:“哎,你去哪儿?” “我出去一趟。” “着什么急呢。”他拉住要出门的时宵,将他按在躺椅上,“再等等,不着急,天都黑了,说不定他待会儿就回来了。” 时宵不想等,立马就要站起来,一袋子零食猛地扔到他腿上,拦住他起身的动作,见泽道:“乖,边吃边等。” “……” 见泽嘴唇边叼着吃完的白色塑料棒,脚步慢慢挪到院子里的花坛边上。那里如今已经长满了翠绿的新芽,并不茂盛,所以下边那些陈旧的血迹没有全然挡住。 他阴着脸,抽出口中的棒子,随手扔到地上。他一脚踩上去,碾碎了棒子,连带着塑料棒地下的泥土,上面的新芽踩烂,成了满地糜烂的绿色浆糊,乱糟糟地混在一起。 “哎。”时宵一扭头就看到他在踩花种,上前把他拉开,“这个不能踩。芽都踩烂了,花以后就长不出来了。” 这些都是佘野种了很久的,好不容易才冒了点尖,被他这一踩,不是功亏一篑。 见泽不以为意:“一些垃圾玩意儿,踩了就踩了。” 说着又要去踩,时宵拽住他:“不要玩了。去吃你的东西去。” 他推着见泽的背将他往别处推,好让这片地逃脱他的蹂躏。 走了几步,见泽脚一停,突然不动了。时宵用力推了几下,他纹丝不动。 只要见泽不想,凭时宵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见泽偏过脸,时宵只看到他的一小半侧脸,以及他那只没有温度的绿眼睛。 一与他对视,时宵不知怎么没了力气,像是心虚似的:“我哪有关心他。” “这不叫关心,那什么叫关心。” 时宵无言,默默放下了手。 见泽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你和他什么关系?” 时宵垂下眼,视线躲避:“没什么关系。” “我看你俩举止亲昵,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在水库那儿就一直搂搂抱抱勾勾搭搭,他一个当爹的过来人不至于这都看不出来。 “……”时宵抠着自己的衣服角。 见泽凝视他良久,闭上眼,又睁开。知道他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他换了话题,语气冷厉:“他吃了你的胆,你不打算计较了?” “他害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也都算了?” “这地上的血这么多年都没有褪干净,我站在这里都能闻到你当年留下的血腥气!这种不共戴天的仇恨,你就这么简单地和他一笔勾销?” “你愿意,我可不愿意!” 他的声音拔高,抑制不住怒火。 像是责怪时宵心软:“说什么没关系?这是可以没关系的事吗?” “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过他的清闲日子,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他突然在时宵面前发这么大火,倒豆子一样往他头上撒了这么多话,时宵都没来得及辩驳。 解释当年的事,说起来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时宵道:“这件事,他并不知情,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听他为佘野开脱,见泽难以置信,“不是他会有这个意外?不是他你的胆会丢?不是他你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了,真被那家伙迷惑住了吗!” 他情绪激动,时宵只能和他讲起道理,他大概将过去发生在这个院子里的事说了一遍,解释:“他不是存心想害我,也没有想过要害我,他只是病的太厉害,他的家人担心他,所以设下陷阱,是我没有防备……” “那他也逃不了干系!他就是罪魁祸首!” 见泽完全听不进去,比当事人时宵还要怒气冲冲:“他没想害你,可这整件事却皆因他而起,他难辞其咎!害你的家伙,一个都不准有好下场!” 时宵闻言还要说话,喉咙卡住,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佘野的父母,姥姥,被撞脖而亡的神婆,浑身长满脓疮的男生。 “那些,是你做的吗?” 想想又不太可能。那个时候,见泽还是石像,即便时宵是在潭底养伤,和他吐露了他对佘野的恨意,但想必作为石头的见泽根本听不到,又怎么有能力去对付那些伤害他的家伙? “我懒得脏我的手。”见泽说,“那是他们自己的报应。” “伤害山中生灵的家伙,都会用同等的方式付出代价。” 见泽负着手,喃喃着:“如今只剩下那家伙了。” 时宵心中突然浮现一个猜想。 “你该不会,对他做了什么吧?”他问。 见泽不语。他的沉默让时宵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追问:“你是不是对佘野做了什么?” 面对时宵的质问,见泽只是保持沉默。 他就说,佘野还发着烧,怎么可能开车出去,还出去这么久不回来?他可是赶都赶不走的狗皮膏药。 时宵转身跑了出去。 他沿着出村的道路一路穿行,来回几次,终于发现一点异样。 他站在山崖顶上,望着山谷底那点白色的痕迹。 跳下去。 风卷过头发,衣角,时宵轻飘飘落地。 崖底乱石之下是一条溪流,此刻,一辆从高空坠下的小轿车已经完全被砸毁变形,驾驶舱被撞得看不出原样。 时宵脚步踉跄着来到被挤压的驾驶舱旁,往里望,没有看到血迹,也没有看到血淋淋的尸骨。 松了口气。 “佘野?”他喊了声佘野的名字,无人应答。 四周只剩下他的回声。 除了那个人,谁能做到这样的事? 时宵又赶了回去。 院子里,他的老父亲坐在门槛上,叼着一根吸管,黑着脸,一口吸进半杯奶茶。腻到牙疼的甜水让他的脸越来越黑。 见了时宵,他扭过头去。 一副和他闹别扭的样子。 时宵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问:“他人在哪里?” “谁知道。”见泽道。 “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谁知道他去哪儿逍遥快活了。” “他的车是不是你丢下山谷的?” “他开车自己撞车了吧。” “你骗我他开车出去了,其实他根本还在这里,是不是?” “不知道,没看见。” “……”时宵努力压制着语气,“你到底告不告诉我?” 时宵一直在打听佘野的消息,气得见泽一把将奶茶一丢,说:“告诉你了然后呢?你去找他?找到他,再然后呢?” 时宵扯开话题:“他现在身体不舒服。” “他身体不舒服关你什么事?他死了你应该更高兴。哦,我忘记了, 他死不了,他吃了你的胆,能死而复生,还和你的生命绑在一起,一个病弱的人类,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精怪的寿数,可该高兴坏了。” 时宵还要开口,听到一句话,停住,茫然地问:“什么叫,和我的生命绑在一起?” 见泽睨了他一眼,看他是真的不知情,怒火又化了,成了悲愤,不甘,只余对自己儿子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说道:“他吃了你的胆,本该早死的命数因此改变,将死之人,这叫向天借寿,借了,总要还的。他多活了二十几年,享了本不属于他的福,如今,也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 时宵想到佘野身上越来越多的鳞片。 见泽道:“我说了,伤害过你的人都会有报应,你说佘野不知情,可他同样也逃不过这个定律。那些长在他身上的鳞片就是征兆。” “他每次死过,再活过来一次,他就会离人类更远一步。再过不久,他会彻底变成一只非人的怪物,失去所有记忆,成为一个只有动物本能的畜生。” “你活多久,他就活多久。偷了你的东西,他余生都得用一个畜生的姿态活着。当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这就是佘野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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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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