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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 “开会是什么。” “就是一群人坐在那里,听一个讨厌的人说废话。” 妮妮歪着脑袋想了想:“那黑衣哥哥好可怜哦。” 玉茸手一抖,麻绳差点打结。 他把麻绳绕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他确实不知道苍何阙今天去干什么了,早上苍何阙来送萝卜糕的时候只说了句“今天要去趟仙界,晚点过来”,语气没什么差别。 玉茸也没多问,苍何阙不是那种会随便动手的人,除非有人先惹了他。 不过以苍何阙能力,仙界那伙人可能还真不够打的。 “族长哥哥,仙界是什么地方呀。” “就是一群穿白衣服的人住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要开会说族长哥哥的坏话?” “因为打不过我,只能嘴上说说。”玉茸蹲下来,把妮妮头顶翘起来的一撮绒毛按下去,“谁跟你说他们在说我坏话。” “牧初哥哥说的,他早上路过的时候跟我说,今天仙门大会,有个老头要开会骂族长哥哥和黑衣哥哥,然后黑衣哥哥就去了。”妮妮眨眨眼,“牧初哥哥还说,黑衣哥哥今天穿得特别帅。” 玉茸的手指捏了捏妮妮地耳朵:“……他哪天不穿黑的。”红衣的那天当他没说。 “今天是新衣服哦,牧初哥哥说,那是军师专门给他挑的,说开会要穿得霸气一点,凶一点,不能丢了兔妖族的面子。” 玉茸站起来,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转身的时候尾巴球在衣袍下疯狂的抖动。 妮妮仰头看了看那个抖来抖去的小毛球,又看了看族长哥哥面无表情地炼,默默掏出画本,在今天的记录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上画了几道波浪线,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族长哥哥又偷偷开心了。 苍何阙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推开院门,脚步比平时轻。 玉茸正坐在廊台上啃着胡萝卜。 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只是耳朵往院门方向转了转。 “开会开完了。” “嗯。” “打架了?” “没有,就说了几句话。” 玉茸吃完最后一口,手指在身上蹭了蹭:“几句话是什么话,是不是那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又说了。”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玉茸抬起头。 廊台上那盏还没点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模糊的暗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你就不能换句别的吗,每次都这句,下次良胤那边编新词了,你还是这句,人家准备了半天,你上去就砸。” “有用。”苍何阙在廊台边站定,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良胤没再说话。” “那是因为你说得少,你说多了他就会发现你只会这几句。”玉茸把灯笼拿过来,用指尖一点引燃烛芯,暖黄的光晕在他脸上缓缓铺开,“说都说了,先洗手。厨房锅里还有热萝卜糕。” 苍何阙洗完手回来,又坐在他身边。 苍何阙忽然开口:“今天在殿上,有个人替兔妖族说话了。” 玉茸偏过头。 “散修,叫周新眠,年纪不大,他问良胤,带四十八个人去找你算不算好言相劝,还说半年前你救过他一命,留他吃顿饭,他吃了三根胡萝卜。” “半年前?”玉茸皱了皱眉,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是不是背一把旧剑,没有镶灵玉,剑柄磨得发亮,瘦瘦高高,看起来像没吃饱饭的?” “嗯。” “他叫周新眠,他说是散修?” “嗯。” “那就不是散修。”玉茸把地上一筐的胡萝卜往旁边挪了挪,给苍何阙腾出更多放腿的地方,“他有师父,师父不让他报师门。” “你认识?” “他师父我见过一次,几百年前的事了,也是个散修,年纪很大,背把破剑,来兔妖族采灵草的时候被妖兽堵了,我帮他解了围,他师父说欠我一条命,我说不用,让你们散修少来偷萝卜就行。” 苍何阙看着他的侧脸,等着。 “后来他师父走了,这百年里妖族跟仙界不太平,边境乱了几次,每回都有散修给兔妖族报信,后来我发现报信的人里有他。” 玉茸把灯笼挂回去,火光晃了一下又定住:“看来不是散修,是有师父的,师父还教得不错,敢在仙门大会上站起来。” 苍何阙往前倾了倾身子,用手肘撑着膝盖去够茶壶,不小心碰到了玉茸的膝盖。 玉茸没挪开。 “良胤那个老头在殿上还说了一句话。”苍何阙把茶壶搁回原处,“他说周新眠不过是个散修,仗着吃过兔妖族三根胡萝卜,就敢在仙门大会上替妖族说话,然后有个老掌门说你不是散修……是靠胡萝卜蛊惑人心,上古灵兔血脉在你身上浪费了。” 玉茸的耳朵动了一下。 苍何阙:“我让他道歉,他还没道歉,我会再去,他没骂完的部分我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再说。” 玉茸垂下眼睫。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踩了我的萝卜,我说六十万灵石,你还还价。”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不是生气。 “那时候还没跟你吃过饭。” “吃饭和还价有什么关系。” “吃过饭就不想还了。”苍何阙的语气很认真,“后来做萝卜糕也不想算成本,以后送你东西都不算。” 玉茸手指在椅子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这张嘴,有时候比剑还好使。” 苍何阙依旧认真地应了一句:“真话。”
第26章 伞是给萝卜糕撑的 雨是突然下下来的。 玉茸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万里无云,阳光好得能晒透他新换的淡青色外袍。 他还特意蹲在萝卜田边跟苍何阙交代好,灵草浇半瓢水,萝卜田靠东边那几垄不用浇,昨晚刚下过露水,再浇会烂根。 另外玉婆婆说晚上不回来吃饭,让苍何阙做完萝卜糕把厨房收拾干净,别再让奚弈派人来修灶台。 “上次修灶台花了三百灵石,牧初报账的时候脸都绿了。”苍何阙一一应下,系着围裙站在院门口目送他出门,围裙是碎花的。 玉茸就背着竹篓去了兔妖族南边的野山坡。 那片山坡是他新发现的,向阳,土质松软,底下有条极细的灵泉暗流,种胡萝卜再合适不过。 他打算先开一小片试验田,秋天能收的话就把兔妖族所有的休耕地全种上。 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冲苍何阙摆了摆手:“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吃饭,别等我。” 苍何阙点头,手里还拿着水瓢。 玉茸看着他那副围着碎花围裙拿着水瓢的样子,觉得这人回魔界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千万别被良胤真人看见,否则仙门大会的议题就得从“魔尊与兔妖族勾结”改成“魔尊在兔妖族从事劳务输出”。 到了野山坡,竹篓往地上一搁,铁锹往土里一插。 他蹲下来捏了把,湿度刚好,松软度刚好,灵泉暗流的灵气浓度也刚好。 玉茸满意地把袖子挽到手肘以上,开始翻地。 翻到第三垄的时候,头顶的光线暗了一下。 他没在意,以为是云遮了太阳。 翻到第五垄的时候,一滴水砸在他鼻尖上。 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玉茸抬头。 天色已经不是暗了一下的程度了,整片天空像是被人拿了个巨大的墨缸从头顶往下灌。 乌云从南边压过来,层层叠叠,最低的那层几乎擦着对面山头的树梢。 风突然就凉了,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他衣摆乱晃。 “不会吧。”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铁锹往土里一插。 雨就下来了。 是暴雨,一下子就下大的那种。 玉茸甚至能听见雨幕从山谷那头往这边扫过来的声音,他一把抓起竹篓顶在头上,撒腿就跑。 但野山坡离最近的村子有五六里路,离兔妖族的地方更远, 他的速度再快也跑不过这场暴雨。 雨点砸在他背上,隔着衣料冰得他直抽气。 银白色的头发瞬间湿透,马尾贴在脖子上,耳尖的绒毛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两只耳朵本能地往脑袋两侧压,兔妖的耳朵最怕进水,每次耳廓被雨点打中他都要甩一下头,甩了也没用,下一秒又是一滴砸在同一个位置。 竹篓浸了水越来越沉,肩带勒得他肩膀发酸。 泥地滑得踩不稳,脚踝那块旧伤被凉水一激开始隐隐发酸。 他咬着牙往对面山脚跑,四下张望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雨幕把整个山谷都罩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雾,野草被打得贴在地上,泥土吸饱了水变成深黑色,每踩一脚都往靴子里灌泥浆。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注定要淋成落汤兔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对面山脚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玉茸深吸一口气,把体内灵力往脚底灌了一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山洞不大,里头倒还干燥。 洞口呈不规则的半圆形,像被什么妖兽撞塌过一块,内壁爬着几簇枯死的苔藓,地上的碎石堆在角落里,旁边横着半截枯树根,表面被虫子蛀成了蜂窝状。 他把沉甸甸的竹篓从肩上卸下来往枯树根上一搁,铁锹靠在石壁上,用力甩头抖耳朵上的水。 他抱着胳膊搓了搓被雨淋得冰凉的手臂,把湿透的外袍下摆拧了拧,滴下来的水能装满半个水瓢。 淡青色的袍子被雨水浸成了深青色,下身更是溅满泥点,手背被冷雨激得透白。 他缩在枯树根旁边,双臂交叉紧紧抱住自己,耳朵压在脑袋两侧。 这姿势不是防备,是真的冷。 雨声砸在洞口的碎石上叮叮当当的,风从石缝里挤进来发出细锐的呼啸,远处还有隐隐约约的雷声在云层里翻滚。 雨水顺着石壁往下淌,汇聚成几道细流从脚边流过。 玉茸看着淌进来的雨水把自己的靴尖浸得更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缩成一个并不宽敞的姿势。 等雨停。 或者等雨小一点。 或者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平时这种时候他会用体内灵力御寒,但今天刚翻了五垄地,灵力都用在铁锹上了,丹田里只剩一点维持体温的本能。 鼻尖冰凉,耳尖冰凉,手指尖更是凉得发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苍何阙有没有把灵草浇好。 不用这么大的雨,估计也不用浇水。 脚步声。 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错觉,不是风声。 那是鞋子踩在被雨水浸透的泥地上,一脚深一脚浅,节奏很快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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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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