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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何阙站在残阵中央,魔气从解封的丹田中汹涌而出,黑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长剑收归鞘中,剑锋摩擦剑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他没有再出剑,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山神庙正殿的门终于开了。 良胤真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玄黑镶金边的掌门正装,头顶的紫金莲花冠纹丝不乱,但袖口有一小片被窗纸上的金粉蹭到的痕迹。 天边曙光初露,晨光照在他脸上,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眼角那道比平时深了好几倍的褶痕。 玉茸从山道另一边走上来,手里还握着那块从矿道里带回来的符石。 他走到苍何阙身边,符石往空中一抛再接住,然后朝良胤扬了扬:“良胤,你的钟裂了,你的阵也碎了,下次来带什么……带人?” 良胤没有接话。 他看着玉茸掌心那块符石,钟身上的细纹和阵网崩裂时的碎片在脑海中叠在一起。 钟困不住这只兔子,阵也困不住这两个人。 他对仙宗弟子挥了挥手。 沈海玄收起剑,带着剩下的人沉默地撤出山道。 良胤走在最后,步辇没有乘,只身穿过庙前那片被踩乱的枯草地。 没人回头。 等仙宗的人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玉茸把那块符石往苍何阙手里一塞:“给你,留念品,从矿道里拆下来的,差点卡在石缝里出不来,那条矿道太窄了,下次不去了。” 苍何阙接过符石低头看了看,符石上还残留着矿道的泥腥气。 他把符石收进怀里,握住玉茸的手腕,翻开掌心检查了一下,没有割伤,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在石壁上蹭的。 “最后一处拆得太久。” “矿道窄,你还画了个叉让我别去,我要是不去,现在阵还有一脚没拆。” 苍何阙没有反驳。 他把玉茸的手放下来,指尖在他掌心那道红痕上轻轻按了一下:“回去上药。” 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去。 玉茸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苍何阙也跟着停下来。 “那个良胤,钟裂了还能修,阵碎了还能布,下次不知道还会干什么,不过有一件事他算错了,他想把我们分开,但两个人分开不代表互相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你拖住他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哪,我拆阵脚的时候你也知道我在拆,这不叫分开。” 他转头看向苍何阙,晨光落在他眼里:“这叫配合。”
第45章 偷袭 良胤没有回青恒仙宗。 他在山道拐角处停下来,身后的弟子们已经散了大半,沈海玄带着残存的阵法师往东撤,剑修们三三两两跟在后面,道袍上全是泥点和碎草屑。 没人说话,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他站在崖边,看着晨光里并肩下山的两道背影,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 八荒禁仙阵是他从上古残卷里翻出来的底牌,布了七天七夜,用掉了仙宗压箱底的灵石储备,结果连一炷香都没撑住就被拆了个干净。 拆阵的那只兔子甚至还有闲心把最后一块符石当战利品带走。 困魔钟裂了,困妖阵破了,三千联军被打散了,现在连上古阵法都不管用了。 他摸向袖中那枚贴身收藏的乌木小盒。 盒面刻着三重封印,每一重都需要用掌门血印才能解开。 七百年前他在一处封魔崖底的遗迹里捡到这只木盒,先代掌门在遗训里亲笔标注过:此物可退魔躯,但伤及元神,永不愈合,非生死关头不可妄启。 他一直没有用过。 因为他觉得还没到生死关头。 现在他觉得到了。 以苍何阙那魔头的性格,方才没将他们撕了,估计是看在那小兔妖在那不方便动手,之后……就不一定了。 “师尊,”沈海玄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看到良胤手中那只乌木小盒时脚步猛顿,“这是先代掌门遗训里说的……” “我知道。”良胤把木盒收入怀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不是回青恒仙宗的路,是绕到兔妖族北侧的一条废弃栈道。 沈海玄站在原地,看着良胤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没有跟上去。 当天傍晚,玉茸在萝卜田边蹲着给灵草松土。 苍何阙在旁边浇今天第二遍水,水瓢端得稳稳当当,水流细细地落在灵草根部,溅起极小的水花。 灵草的花苞今天绽开了第三片花瓣,银白色的光比平时更亮,连带着旁边那簇雪绒草新芽都跟着蹿高了一小截。 “今天良胤走的时候没说话。”玉茸用铲子在土里拨了拨。 “他每次都这样。”苍何阙把水瓢搁回缸边,“下次还会来。” “下次来带什么……带他徒弟的徒弟?” “不一定,他还有东西没用。”苍何阙想起良胤撤走时回头看的那一眼,不是恼羞成怒,不是心灰意冷,是一种在盘算什么的眼神。 他见过的对手太多,知道什么样的撤退是真的撤退,什么样的撤退是换个方向重新进攻。 玉茸把铲子插在土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不管他带什么,下次再拆就是了。” “嗯。” “你今天晚上回去?” “明天早上来,晚上奚弈说有批军报要签字。”苍何阙把外袍从竹篱笆上取下来披在肩上,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萝卜饼,少放油。” “好。” 苍何阙推开院门,牵过老槐树下的马,翻身上马。 马走得不快,蹄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 夕阳落在他肩头,把黑衣镀了一层暖金色。 绕过废弃矿道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山道两旁的树影在暮色里拉得又长又深,夜枭在林间咕咕叫了两声。 苍何阙策马转入一片崖壁下的碎石滩,马蹄踩在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勒住了马。 前方崖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玄黑镶金边的道袍,紫金莲花冠,双手负在身后,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良胤。”苍何阙翻身下马,右手按上剑柄。 “魔尊阁下,”良胤的语气和平时在仙门大会上差不多,沉稳,缓慢,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从容,“今天兔妖族外围的阵,是老夫布的第七道阵法,七道阵都困不住你们,老夫认了,但有一件东西,老夫藏了七百年,还没用过。” 他把那只乌木小盒从袖中取出,托在掌心。 盒盖上的三重封印已经解开两重,最后一重正在他指尖微弱的金芒下缓缓崩裂。 盒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黑雾从盒中涌出,裹着一支不过三寸长的细小箭矢,箭头是深黑色的,黑得能吞噬周围所有光线,箭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封魔时代的古咒文。 苍何阙拔剑。通体漆黑的长剑出鞘的瞬间,剑锋上的暗芒照亮了整片碎石滩。 但上古封魔器的速度比他的剑更快。 那支黑色小箭在脱离木盒的刹那就化成一道黑光,径直射向他的胸口,快到他只来得及侧身避开要害。 箭头擦过心脏左侧的肋骨,直接撕裂经脉,浸入元神。 苍何阙的剑锋同时也劈了出去,剑气扫过良胤右肩,震裂他的护体灵力,将整个人扫飞撞在崖壁上。 良胤吐出一口血,沿着碎石滩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矿道深处,紫金莲花冠滚落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苍何阙单膝跪地,左膝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把剑插进地面撑住身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黑衣上裂了一道细细的口子,看不出多少血迹,但经脉里的灼烧感像火把顺着丹田往上蔓延,每一寸元神都在被那股黑雾撕扯。 封魔咒。 专门克制魔气的上古禁术,箭头入体的瞬间就锁定元神,撕裂的经脉无法自行愈合,魔气越运转,伤口越深。 他把剑从石缝里拔出来,撑着剑身站起来。 马还在旁边等着,缰绳拴在崖壁上的铁环上。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但坐上去之后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右手握住缰绳,左手按在胸口那道细小的伤口上,掌心能感觉到经脉在皮下一跳一跳地痉挛。 回到魔宫时已是夜半。 牧初在寝殿外等着,看到苍何阙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脸色微变。 尊上的气息不对,周身魔气极其紊乱,胸口衣料上有一道极细的破口,左膝裤管上还嵌着几粒尖锐的碎石。 他往前迈了一步,苍何阙抬手示意他不用扶。 “叫奚弈来。” 片刻之后奚弈拎着药箱赶到寝殿,看到苍何阙坐在榻边,衣襟已经被他自己解开,露出胸口那道极细的伤口。 伤口本身不深,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皮下的经脉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 “封魔咒。” 奚弈只扫了一眼就下了判断,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在最靠近伤口的几处穴位上依次扎下去,针尾微微发颤,每扎一针他眉心的皱痕就加深一分,最后将灵力灌入苍何阙体内游走一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咒力已侵入元神,拔不掉。 “能暂时把咒力压下去,”奚弈从药箱深处翻出一颗雪白的丹丸递到苍何阙嘴边,看着他咽下去之后才说了下半句,“压制不代表解毒,封魔咒是上古禁术,能解它的法子不多,魔界藏经阁里有一卷手抄残本,记载过一种解咒的法子……需要上古灵兔血脉的灵力做引,配合外部魔气疏导,但风险很大,提供灵力的人会消耗大量修为,控制不住会被咒力反噬。就算解了,您的元神也需要时间恢复,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运转魔气。” 苍何阙把衣襟拢好,动作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系带子时手指慢了几分:“明天早上去兔妖族。” “尊上,”奚弈把银针一根一根拔下来放回针袋,“您现在不能骑马,封魔咒刚压下去,骑马颠簸会让咒力扩散。” “那就不骑。”苍何阙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走过去。” 奚弈:“…………”犟驴。 奚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拎起药箱走出寝殿,殿外牧初正靠在廊柱上等他。 军报摊在手里,笔还夹在页间,但一个字都没写。 他看到奚弈出来便站直了身子。 “封魔咒,元神受损,他明天早上要去兔妖族,走路去,你看着点,我不希望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牧初把军报合上,笔夹进页间:“知道了。”
第46章 笨蛋魔尊 苍何阙那条惯常走的山道上,牧初已经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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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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