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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婆婆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不紧不慢。 她走到门口,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两个人,又扫了一眼妮妮怀里那本翻到雪花页的画本,什么也没问,弯腰把妮妮从地上捞起来:“绒绒明天要早起赶路,今晚早点睡,你别闹。” “我没闹!我在跟黑衣哥哥商量正事!”妮妮在玉婆婆怀里扭来扭去。 “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苍何阙站起来,替妮妮回答。 玉婆婆点点头,抱着妮妮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妮妮趴在她肩膀上,冲苍何阙和玉茸挥了挥小爪子:“黑衣哥哥记得画雪!族长哥哥你也要画!一人画一张,回来比比谁画得像!” “谁要跟他比画画。”玉茸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 “你怕比不过我。”苍何阙侧头看他。 “你连字都才刚练好。” “画画和写字不一样,奚弈说我画画有天赋。” “奚弈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我把站位图画给他看的时候。” “他看了你那个左边有太阳右边有风的站位图,说你有天赋?”玉茸的眉毛挑起来,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说我的构图很有想法。” “那就是画得丑的委婉说法。”玉茸转身走进屋里,尾巴球在袍子底下轻轻抖了抖,抖完发现苍何阙还站在门口没跟进来,回头瞪了他一眼,“还站着干什么,进来睡觉。” 苍何阙跟着进来,把门关上。 玉茸把被子抖开,自己先躺进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苍何阙躺下来,顺手把被角掖在玉茸肩膀下面。 两个人都侧着身,面对面。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里面。”玉茸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位置。 “上次你半夜翻身差点掉下去。” “那是因为做梦在追妖兽。” “追到了吗。” “没有,被你拦住了。”玉茸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苍何阙的衣襟,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苍何阙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挪了半寸,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 “下次梦里追妖兽先跟我说,我帮你追。” “梦里的事怎么跟你说。” “灵力同调,你做梦的时候灵力波动会传过来,上上次你梦到萝卜田被野猪拱了,灵力波动特别大,我醒了,差点拔剑。”苍何阙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 玉茸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轻轻抖了几下:“你差点拔剑去打梦里的野猪。” “嗯,反应过来是梦之后没拔了,但睡不着了,看了你半夜。” “看我干什么。” “看你睡着了耳朵还会动。” 玉茸从他胸口抬起脸,耳朵竖得笔直,耳根红透了:“你大半夜不睡觉,看我耳朵动?” “好看,梦里追妖兽的时候耳朵压得很低,梦到吃萝卜的时候耳朵轻轻抖。” “你到底观察了多少。” “很多,够写一本画册,奚弈说可以画下来,我正在学画画。”苍何阙把玉茸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下巴搁在他头顶。 “你的字才刚练好,又开始学画画。” “字是为了给你写聘礼单子,画是为了把你梦里的样子画下来,以后老了可以翻,你上次说等我们都老了,胡萝卜田还是年年长新萝卜,但我们的牙可能啃不动了。” “我随口说的。” “我记得。” 玉茸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从苍何阙衣襟上松开,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摸到他的手,握住。 苍何阙的掌心很暖,指腹上那道练剑磨出来的薄茧磨过他的手背,力道很轻。 窗外月光把老槐树的枝丫投在窗纸上,影影绰绰,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萝卜田的方向传来。 更远的地方,灵草的花苞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明天早上吃萝卜饼还是萝卜粥。”玉茸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萝卜粥。” “你煮。” “我煮,你上次说我煮粥火候正好。”苍何阙低头,嘴唇在他额头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只会煮粥。” “还会做萝卜糕,还会煮萝卜排骨汤,还会煎萝卜饼。” 玉茸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几分:“好了知道了,别念了。” “好。” 安静了半晌。 “你明天会不会忘了带路线图。”玉茸忽然开口。 “不会,路线图在布包外层口袋里。” “留影石呢。” “在你枕头底下。” “什么时候放过去的。” “刚才你去关窗的时候。” “你把留影石放我枕头底下干什么。”玉茸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卯时出发,你醒的时候枕头底下有东西,会想起来今天是蜜月第一天。” 苍何阙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每个字都像是认真想过才说出口的。 玉茸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自己发烫的耳尖:“明天卯时叫我的时候轻一点,别像上次一样叫三遍。” “叫两遍。” “一遍就够了。” “好。” 被子底下,两只手还握在一起。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那两颗并排放在妆台上的簪子上。
第66章 雪原上的脚印 卯时未到,玉茸就被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吵醒了。 不是苍何阙叫他,是苍何阙在叠被子。 这人叠被子的手法还是那么烂,被子被他叠得歪歪扭扭,四个角有三个不在同一平面上。 玉茸眯着眼睛看了片刻,实在忍无可忍,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左边那个角,往外翻。” 苍何阙的手停在半空中,顺着玉茸指的方向把左边那只角往外翻了半寸。 翻完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右边那只角也调整了一下。 玉茸把被子往头顶一拽,闷声闷气地丢出一句:“算了,等我起来再叠。” “你醒了。” “被你叠被子叠醒的,那么大动静,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拆床。”玉茸把被子从脸上扒下来,露出两只耳朵和一双还没完全聚焦的绯红眼睛。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好几缕翘在头顶,耳尖的绒毛也东倒西歪。 苍何阙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把他头顶翘起来的那几缕碎发轻轻按下去:“卯时了。” “你昨天说只叫一遍。” “还没叫,是你自己醒的。” 玉茸瞪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想反驳又找不到切入点,只好把被子一掀坐起来。 月白寝衣的领口睡得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苍何阙伸手帮他把领口正了正,指尖不小心蹭过锁骨上方那片皮肤,玉茸的耳朵蹭地竖起来,瞌睡瞬间醒了。 “我自己来。”他一把抓住领口,从苍何阙手里抢过衣领的控制权。 苍何阙没有坚持,只是把搭在椅背上的月白外袍递给他。 两人换好衣裳,并排站在妆台前。 玉茸对着镜子束头发,苍何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把梳柄雕成胡萝卜的玉梳。 “今天可以梳吗。”苍何阙问。 “问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玉茸把银发拢到胸前,露出后颈。 自从上次扯掉底绒之后,苍何阙每次梳毛之前都会先问,然后等他点头才动手。 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很久,久到玉茸觉得如果有一天苍何阙不问就直接梳,他反而会觉得哪里不对。 苍何阙把梳齿轻轻插进发丝里,从耳后开始,顺着头发的弧度一路梳到发尾。 梳到后颈那片底绒的时候手腕收得格外小心,梳齿刚碰到绒毛就停下来:“这撮今天打结了吗。” “没有,我昨晚睡前自己先梳了一遍。” “那你今天不用我梳底绒了。” “你失望什么,不梳底绒可以梳耳朵旁边的,这边有点翘。”玉茸指了指左耳后面一小撮翘起来的碎发,说完立刻把手指收回来,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暴露了什么了不得的需求。 苍何阙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把梳子换到左手,右手按住那撮翘起来的碎发,梳齿从发根轻轻往下带。 梳完把梳子放回妆台上,拿起那支雪绒草簪子递给玉茸。 玉茸接过来三两下把头发绾好,簪子斜斜插进发髻里,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头。 “簪子歪了没有。” “左边高了半分。” “你怎么看出来的。”玉茸把簪子拔出来重新插,插完又对着镜子看了看。 “每天看,看多了就知道正常位置在哪,上次你簪子插歪了半寸,去浇萝卜的时候簪子滑出来掉在田埂上,我捡回来放在妆台上,你没发现。” “……你捡回来干嘛不说。” “想看你什么时候会发现簪子不见了。”苍何阙从妆台上拿起自己的金冠递给他。 玉茸接过金冠,踮起脚帮他束发。 苍何阙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每次束发都要微微低下头配合他的高度。 这个动作在魔界没人敢让他做,但在兔妖族这张老梨花木妆台前,他已经做了很多次。 “你是故意不说的。” “嗯,想看你什么时候会找。” “我那天找了半个时辰,以为被风吹到萝卜田里了,还把东边那几垄萝卜挨个翻了一遍。”玉茸把金冠卡进发髻里,用力按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苍何阙被按得微微低了低头,但嘴角那道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妆台上,你放的。” “嗯,我放的。” 玉茸把他的金冠又往下按了半分:“下次捡到东西直接告诉我。” “好,不过你不掉东西,我就没机会捡了。”苍何阙站直身子,对着镜子正了正金冠。 镜子里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绛红外袍玄黑里衣,一个月白外袍银白束腰,袖口那圈银白绣线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 厨房里飘出萝卜粥的香气。玉婆婆已经起了灶,灶台上三口锅同时冒着热气。 一口煮萝卜粥,一口蒸萝卜糕,还有一口正在煎萝卜饼。 油在锅底滋滋地响,面饼边缘煎得金黄,芝麻在热油里噼里啪啦地跳。 玉茸站在灶台边看了片刻,伸手想去翻萝卜饼,被苍何阙握住了手腕。 “我来。” “你上次煎萝卜饼把饼翻到锅外面去了。” “那是上次,这次不会,奚弈说煎饼翻面的时候手腕要平,铲子从底部往上托,不能从上面往下压。”苍何阙拿起锅铲,手腕端得平平的,铲子从萝卜饼底部轻轻插进去,往上一托,饼在空中翻了个利落的跟头,稳稳落回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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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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