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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约看到“极光下”“红松林”“靠着我”“耳朵红了”几个词。 “你写耳朵红了是什么意思。” “客观记录。” “删掉。” “好。”苍何阙把“耳朵红了”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玉茸又扫了一眼,这次写的是“耳朵红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玉茸:“……” 他一把将本子从苍何阙手里抽走,翻到前面几页,发现这人把蜜月每一天都记了,第一天冰洞,第二天红松林,哪天吃了什么,极光什么时候出现,玉茸说了什么话,耳朵竖了几次,尾巴球抖了几次,全记了。 “你每天睡前都在写这个?” “嗯,你在铜炉边烤火的时候写的,你在毯子里缩成一团只露出耳朵的时候也写了,前天晚上你睡着了说梦话,说萝卜田该收了,我也记了。” “……我还说梦话?” “说了,不止一句,你说‘东边那几垄先收’,翻了个身,又说‘苍何阙你别偷吃萝卜糕’,我没偷吃,萝卜糕都留给你了。” 玉茸把本子合上放在自己膝盖上,暂时没收。 苍何阙没有要回来,只是把细炭笔别回衣襟内侧,又从布包里掏出两颗灵炭添进铜炉里。 火苗跳了几下重新旺起来,橘红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把极光的冷色调中和了几分。 松针在火光里散发出极淡的松脂香气,和灵泉水的热雾搅在一起。 “你记这些东西,回去要给奚弈看吗?” “不给,奚弈说蜜月记录属于个人隐私,军师无权查阅,他只在军报上写了一行:尊上蜜月第三日,仍未被赶出冰洞。” “仍未被赶出冰洞,是什么意思。” “奚弈说按照他的预案推算,蜜月第三天是尊上被赶出冰洞的高风险日,第二天是语言失误风险,他预判我会说错话,第三天是肢体接触失误风险,他预判我会扯掉你的毛或者压到你耳朵,导致被驱逐。” 玉茸把膝盖上的本子翻过来扣在松针上,侧头看着苍何阙:“然后呢,你今天有没有扯掉我的毛。” “没有。” “有没有压到我耳朵。” “没有。” “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被赶出去。” “奚弈说风险始终存在,不能因为前两天安全就放松警惕,他建议我每天睡前自我检查:今天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做错事,有没有让你不高兴,我检查过了,今天没有说错话,没有做错事,你刚才笑了一声,应该是高兴的。” “……你还做了睡前自我检查?” “做了,在冰洞里等你睡着之后做的,你睡着了我才开始检查,检查完才敢闭眼。”苍何阙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那副汇报军务的沉稳,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节奏和玉茸想事情时一模一样。 玉茸垂下眼睫,把手从斗篷底下伸过去,按在苍何阙的手指上,把那几只无意识敲膝盖的手指轻轻握住。 苍何阙的手指停住了,翻过来反握住他的手。 “你不用睡前自我检查,你说错话我会揍你,你做错事我也会揍你,你今天没挨揍,说明你今天做得都很好。” “那昨天挨的那一下。” “昨天那下不是揍,是拍,拍和揍有本质区别,拍是力道控制在不会留下淤青的范围内,揍是力道超过这个范围,你下巴上那块淤青,上次吹耳朵那次才是揍,昨天那下连红都没红,顶多算提醒。” 苍何阙低头想了想:“那我昨天做了什么需要提醒的事。” “你昨天早上叠被子的时候,把毯子叠反了,正面朝里反面朝外,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钻进去发现脚那头的兔毛不在这头,又爬起来重新叠了一遍,你那时候已经睡着了,不知道。” “你半夜起来重新叠被子了?” “嗯,你睡得很沉,呼吸都没变,我把被子重新叠好钻回来,你还伸手把我往怀里捞了一下,我以为你醒了,结果你是在做梦,嘴里嘟囔了一句绒绒别踢被子,明明是你把被子叠反了,还说是我踢的。”玉茸说到这里发现苍何阙的嘴角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往上弯,立刻补了一句,“不许笑。” “没笑。”苍何阙把嘴角压下去,但眼尾那道细纹怎么都藏不住,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今晚被子我来叠,你来检查,叠反了你就拍我,拍几下都行。” “你今晚还想叠被子?今晚我们不住冰洞。你刚才说这片红松林再往北有一座温泉湖,湖边有天然的石洞可以落脚,比冰洞暖和。已经坐在这里看了半天极光,再不走天就全黑了,灵泉水煮粥还在我肚子里没消化完,你又想拿被子糊弄我。” 苍何阙站起来,把铜炉的火调小,布包重新背好,然后转过身背朝玉茸蹲下来。 “干嘛。” “去温泉湖,路不远,走一炷香就到了,《极北异闻录》里记载,温泉湖的石洞内壁有荧光苔,晚上会发光,不用点灯,著者备注:适合道侣住宿。” “守护兽连这个都备注了?” “备注了,还写了石洞入口处有一块天然石台,可以放铜炉煮茶,石台旁边有一丛极北雪莲,不要摘,摘了第二年不开花。”苍何阙把玉茸的布包也拎起来挂在肩上,两个布包一左一右,把他的肩膀压得往下沉了半分。 玉茸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苍何阙蹲在地上等他趴上去的姿势。 现在这个动作已经变得很熟悉了,熟悉到他看到苍何阙蹲下来,身体就会自动往前倾。 他趴上去,手臂环过苍何阙的脖子,在他耳边说:“走慢一点,极光还没散。” “好。” 苍何阙背着他穿过红松林。 松针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有几片松针从枝头落下来,落在玉茸的斗篷上,落在苍何阙的肩头。 极光从天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第68章 以后每一天都是蜜月 蜜月第七天傍晚玉茸和苍何阙回到兔妖族。 玉茸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耳朵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两只耳朵蹭地竖起来,往前倾了整整半寸。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个雪白的小团子从竹篱笆上弹射而起,四只小短腿倒腾得几乎看不清爪子,整只兔子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糯米团子,沿着山道一路滚下来。 一边跑一边化形。 “族长哥哥!” 妮妮一头扎进玉茸怀里,冲击力之大,把玉茸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苍何阙眼疾手快,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肩膀。 “妮妮,你是不是胖了。”玉茸单手把妮妮托在臂弯里,掂了掂重量。 “才没有!是婆婆做的萝卜糕太好吃了!”妮妮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两只长耳朵甩得啪啪响,小爪子扒着玉茸的衣领,黑豆似的眼睛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猛地转头看向苍何阙,“黑衣哥哥!雪呢!你说回来给我画雪的!” 苍何阙把布包从肩上卸下来,从最外侧的夹层里掏出一叠纸。 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展开之后铺了满满一廊台。 第一张画的是冰洞入口,崖壁上覆着厚厚的积雪,洞口挂着冰凌,像一排倒悬的银针。 第二张画的是极光,淡绿和浅紫的色块层层叠叠地晕染在天幕上,虽然线条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极光的流动感画出来了。 这些天苍何阙画画都刻意避着他。 玉茸也是第一次看苍何阙画画,他之前只听奚弈说“尊上构图很有想法”,现在亲眼看到成品,觉得奚弈的措辞果然很委婉。 第三张画的是一只兔子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两只耳朵,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第一天晚上,绒绒怕冷,把毯子全裹在身上,我半夜起来把毯子分了一半给他”。 玉茸指着那张画:“苍何阙,你把这张也拿给妮妮看?” “都画了。”苍何阙把画递给妮妮,蹲下来指着画面上那个只露出耳朵的团子,“这是你族长哥哥,他在冰洞里怕冷,把两条毯子全裹在自己身上,裹得像一颗萝卜。” “我没有裹两条,明明有一条是你半夜自己踢掉的。”玉茸双手环胸,耳朵竖得笔直。 “那是我睡到一半爬起来给你盖的。” 妮妮趴在廊台上,耳朵贴着画纸,小爪子沿着极光的弧线一笔一笔地描。 描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黑衣哥哥,极光真的是这个颜色吗?婆婆说极光是神仙在天上撒荧光粉,是真的吗?” “不是荧光粉。”苍何阙想了想,“是太阳风里的带电粒子被地球磁场引导到极区,与高层大气中的原子碰撞产生的发光现象,本质上是高能电子与氧原子,氮分子碰撞后的能量跃迁与释放。” 妮妮眨了眨眼睛。 黑衣哥哥叽里呱啦的在说什么。 玉茸扶着额头:“他的意思是,很好看。” “哦!”妮妮恍然大悟,低头继续描画。 描到那只缩在毯子里的兔子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看看玉茸,又看看苍何阙,“黑衣哥哥,那这几天族长哥哥有没有揍你呀?” 苍何阙认真想了想:“没有,只有一次,我被子叠反了,他半夜自己起来重新叠了一遍,没有拍我。” “那族长哥哥对你好好哦!”妮妮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尾巴球摇了摇。 “嗯,他对我很好。”苍何阙点头。 玉茸转身往屋里走:“我去放布包。” 他的尾巴球在袍子底下抖得飞快。 屋里一切如旧。 梨花木方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他的碗和苍何阙的碗并排放在靠墙那侧,碗沿几乎挨在一起。 灶台上炖着萝卜汤,玉婆婆站在灶台边,正往汤里撒枸杞。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回来了?洗手吃饭。” 玉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玉婆婆的背影。 婆婆的白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用那根老木簪绾在脑后,灶台上的油盐酱醋还是按照他习惯的顺序排好。 窗台上多了一盆新分株的雪绒草,大概是苍何阙走之前托婆婆照看的。 什么都没变,但好像什么都变了。 “婆婆,这几天萝卜田怎么样。” “东边那几垄红心脆收了,西边那几垄再等半个月,灵草开了花,雪绒草分了三株,妮妮每天帮你浇一遍水。”玉婆婆把汤盛进碗里,撒了把葱花,“你走之前说七天很短,回来就盯着厨房发呆,哪也没变,就是你旁边的人黏你更近了。” “……婆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玉婆婆把汤碗端到桌上,转身去叫妮妮吃饭。 妮妮跑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苍何阙画的那张极光图,爬上凳子把画放在自己碗旁边:“极光陪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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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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